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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   第83章
      昕娘。
      儿时模糊忘记的画面看到书信后影影绰绰,爹娘殷切地声音迅速将她从现在拉回到过去,又从过去撕扯着回到现在。

      幼时在爹娘膝下的乳名,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钱明光小心翼翼地将信捧在胸口,似乎能从微薄的纸张感受到通过笔墨带来厚重情感。

      沈忘冬蛰伏在钱家,过去的种种接有迹可循。
      不知不觉眼眶湿润,她泪眼盈盈地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徐照行,“徐照行,我好高兴啊!”

      徐照行缓缓点头,冲她浅浅地笑着。
      再多的话,此时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从长顺口中得知钱同至的所作所为,证明她的猜想并未出错。

      她擦掉眼角挂着的泪珠,将信收起,压在枕头底下。
      而后开门来到院子里,让薛定带着长顺一块去随喜斋。

      钱明光和徐照行先进去,薛定和祝余守在门口。

      “二叔,我们找到长顺了,长顺交代全都受你指使,杀害裴和,如今你可有何话要说。”

      钱同至动了动被捆得严实的身躯,向前走了几步,赤急白脸为自己辩解,“裴和从前是我们钱家的管家,我为何要对他起杀心,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再者当初裴和因病去世,我还大操大办,感激他为钱家奉献的所有,我有什么理由杀他!”

      见钱明光不为所动,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以为整件事有得商量,钱明光没掌握证据,青红皂白只由得他一人分说。
      亲情和外人,明白人都知孰轻孰重。

      他继续道:“长顺从前来的时候手脚就不干净,谁知道是不是他贪图裴和家的钱财,杀了人然后栽赃嫁祸,明光我们才是一家人,我是你二叔,难不成你不信我去信一个外人?”

      钱明光表现得诧异,“照二叔所言,长顺是骗我的?”

      “是啊!我为何要杀裴和,我跟他无冤无仇!”
      钱同至叹气,“你看我如今都这么惨了,娘子孩子没了,钱也没了,欠着一屁股债,我还有什么理由骗你。”

      徐照行适时接话,“你既问心无愧,你藏什么?躲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望向坐下的顾捕头和几名捕快。

      站在门外的长顺再也按捺不住,冲进来跟钱同至对质,“二郎!”

      钱同至吓得一哆嗦,看清来人,见他身后并未跟着韶院的人,猜想方才的话定是钱明光使诈,欺瞒他,为的就是让他认下所有罪行,电光火石间,他大声呵斥长顺,“长顺,你干的事从来跟我没关系,你何苦攀咬上我,你我主仆多年,我难道亏待过你?是你做的,就快快认了!”

      长顺上下打量,见他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心里明白自己是着了钱明光的当,但方才在外面,二郎的选择又听得真真切切,他将所有罪责推得一干而尽,哪怕从前事情再如何,也不值得再为他效命,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二郎怕是不知道,从前你让我做的种种罪行,我就怕你将来出尔反尔,故而这些年,传递的书信我并未销毁,而是全部藏了起来,今日你也休想置身事外!”

      钱同至双唇哆嗦,两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绝望哀嚎出声。

      长顺藏匿书信的地方,谁都没想到就在韶院。
      韶院的那棵榕树下。

      薛定带着名下人,在长顺的带领下,顺着榕树的树根,往下挖了大概三米的位置,从里头挖出一个陶瓷瓶。

      长顺看着陶瓷盆笑起来,“当年只觉世家郎君个个心狠手辣,对自己毫无威胁的孩子也能下手,想不出能争什么,又能争什么,我怕你们争来争去,到最后把我的小命也搭进去了,二郎从前指派我做事最喜书信传递,阅后即焚,自然也就没人能拿住把柄,所以裴和死后,我就把这些书信全都整理起来,藏到韶院,韶院无人居住,人迹罕至,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封封卷起来的信从瓶口尽数到处。
      每落下一封信,都是对当年钱同至身上罪恶的昭示。

      钱同至彻底浑身软了下去,证据确凿,无从分辨。

      顾捕头带走了钱同至。

      站在韶院门口的别家院子里的小厮都在张望,把这里发生的事全都告诉给自己的主子。

      翌日公堂审讯。
      钱明光起了个大早,开院门的时候,沈忘冬和钱同成站在门口,他们目光灼灼,钱同成开口,“明光,我们陪你一块去。”

      审讯的过程很顺利,面对罪证,钱同至供认不讳。
      当年他指使长顺骗走沈忘冬,最后也是他买来慢性毒药,让长顺放在裴和每日的茶水里,最后裴和弥留之际,也是他亲手捂死了人,将人埋尸在永安巷五十三号宅子里。

      顾捕头带人去宅子里继续挖土,果不其然在下面看见了另外的头骨,跟供词全都对上。

      至此,在永安巷传了八年的谣言,才彻底被揭示出来。

      钱同至在牢狱中,他是死刑犯,跟长顺不关在同个地方。
      这里阴森,湿冷,甚至不见狱中任何死囚。

      不,还有机会!
      他在南州为自己打点多年,不信为自己求不得退路。

      于是钱同至拽住送他进来狱卒的胳膊,眼神恳切,“兄台帮帮忙!我想见张刺史!”
      狱卒鄙夷地上下打量,最后嗤笑,“张刺史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也不看看自己如今什么身份。”

      钱同至道:“张刺史刚来南州时收了我父亲的珍藏多年的山水图,他说日后有难让我去寻他!兄台求求你,帮我通传通传!”

      狱卒还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见到来人急忙行礼,“张刺史。”

      钱同至看到来人后,顿时燃起希望的火焰,几乎扑倒栏杆上,“张刺史!你来了,我就知道这些年我所有的努力都不是白费的!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张本沉默地望着,随后让出身子,露出身后的人,“钱家二郎,这些年的钱,本官一份没收,你那副山水图,我也转交到你兄长手上,可莫要诬陷好人。”

      见到钱同成时,钱同至顿时怔愣在原地,呆呆望着他的兄长,“哥……哥!你是来救我的吗?我就知道,咱们兄弟连心,你不可能对我坐视不理,更何况当年在父亲的书房……”

      “老二。”钱同成打断他的话,“这也不是你对我女儿动手的理由!救你,我想杀你还来不及!都是因为你,害我骨肉分离十年之久,让我夫妻之间生出嫌隙,你残害老仆,偷父亲的遗产走歪路,不思进取!”

      钱同至根本不听他话里说什么,而是揣摩起彼此之间的关系,“那你们今日为何来!这些话刚才在公堂上的时候为何不说!”

      钱同成负手,“我怕说出来会惹母亲伤心,你没瞧见公堂上母亲的眼神么,爹过世前叮嘱我们兄弟三人,不可生出入仕之心,要守好钱家,守好本心,可你看看都做了些什么。”

      钱同至瘫坐在地上,听他继续道:“我知你和老三皆有入仕之心,老三有媳妇娘家帮衬,哪怕再有打算,将来入仕也是他们的本事,如今朝廷政令下达,入仕为官,起码得是个举人,不准斜封官再出现,但凡你有心,早该听自家娘子的话,认真念书,考个举人,否则为何你送了十年的礼,赵允秀帮你打点了十年,夫妻二人努力不至于连个小官谋求不得,这还不是因你身份太低,哪怕有爹的名头再前,也无动于衷。”

      说起这件事,钱同成痛心疾首。
      俗话说长兄如父,可到头来,他根本没能代替父亲教导规劝自己的弟弟。

      钱同成蹲下身,跟钱同至平视,“若非我与张刺史当年在长安是同窗,我也不会知晓,你竟将父亲的山水图随随便便拿出来送人,好在父亲的所有东西张刺史全部归还,你死了也无颜面对父亲。”

      他们走了。

      留下钱同至在牢狱中又哭又笑。
      后来不管任由他怎么叫唤,牢里始终无人应答。

      晚上狱卒送来吃食,说是钱家人送来的饭菜。
      打开食盒,他吃了没几口,从里面拿出一张字条,不知看到什么,只知他神色破裂。

      所有的情绪在此时土崩瓦解,朝着门外大呼冤枉,“冤枉!我冤枉啊!我要见宋培安,我要见张本!我要见钱明光!我冤枉!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啊啊啊啊——”

      他喊到最后,双目猩红,可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最后撞死在牢狱的墙上,血溅四方。

      是夜。

      长顺躺在稻草席上浅眠,听见隔壁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怒嚎声打了个冷颤,顿时从睡梦中惊醒。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紧接牢房的锁链被打开。

      只见两名身穿黑衣蒙面的男子走到他跟前,一人钳制他身子,不给动弹,另一人不由分说捏着他的嘴巴灌下囊中的水,直到他全部喝完才松开手。

      长顺呛得撕心裂肺咳嗽,刚想质问他们,却发现张嘴的时候,嗓子传来阵阵灼热感,犹如吞下一万根针。
      即便努力发声,只能发出阵阵嘶哑难听的音节。

      他痛得青筋暴起,在地上捂着脖子打滚。
      拼命捶打自己的胸口,顺脖子,企图将方才喝下去的水吐出来。

      两名男人观察他半晌并无异常,径直转身,锁好牢房的大门,趁着夜色离去。

      留在牢里的长顺,踉踉跄跄跑到牢门前,只能发出‘咳咳’的声音,晃动牢门,发出声音,想引起外头狱卒的注意。

      守夜的顾捕头从外头闯进来,看见长顺这副摸样,神色震惊。
      “快!快叫郎中!”

      -

      翌日,除了一大早县衙派人来通知说钱同至昨晚在牢里自缢的事外,宋培安念着钱老子生前的名声,允许钱家偷偷去乱葬岗收尸。

      老夫人听见瘫坐在地上,若非江婆子眼疾手快搀扶帮她顺气,整个人就要背过去。

      钱同成瞳孔猛缩,“怎么会……”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收敛神色。

      沉浸在老二去世的消息里,钱家旁人无暇顾忌他。
      老夫人指派孙管家带两个人去乱葬岗为钱同至收尸,“收了以后,附近火化,骨灰送去钱家的墓地,找块空地埋了吧。”

      钱同至一死,春和院彻底成了无主的院子。

      傍晚孙管家便来请示钱明光,“女郎,春和院那边……”

      “老夫人那边什么态度?”
      孙管家奉命去收尸料理后事,回家定是先去回禀老夫人的,钱明光倒想听听景福堂那边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并未表态,但我听大郎的意思是尽快规整,只是春和院如今没人住,老夫人有心无力,只怕需要女郎派人跑一趟。”

      钱明光想了想,“老夫人还没发话,就暂时先搁置着,我也不是钱家家主,平日里让府里下人隔三差五过去洒扫一遍,保持整洁,等来年过年,再整理也不迟。”

      孙管家点头,大郎说要整理,但老夫人又没发话,所以才想到来韶院问问女郎是什么态度。
      毕竟事情出来,他们都听得清楚,当年走丢,可跟二房脱不了关系,女郎的情绪照顾到位了,得了答案,也就放心下来。

      春和院确实不急。

      等人一走,钱明光就打起了想收拾东西回楼家的心思。
      只不今日韶院人来人往的,送走孙管家不出一炷香,顾捕头又来了。

      “长顺在牢里被人下药,成了哑巴。”

      祝余在旁听得诧异,“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能到牢狱中下此狠手。”

      顾捕头直说不知道,“夜里肚子闹得急,就去方便了下,谁知回来听到里头传来动静,急忙进去查看,找来郎中还是晚了一步,长顺已变成了哑巴,话都说不出来。”

      想起晚上的经历,他还是阵阵后怕。

      可怕的事不止这次,同时他发现原先关在牢狱里的人,犯了大罪又死不掉的人,有三分之一都成了哑巴,原来是不知道,长顺出事,才牵连出以前就受害的不少人,更是让他背脊发凉。

      “我跑了一下午,实在没头绪,才问问女郎有没有线索?”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长顺刚进去就发生这种事,说不定能从长顺身上入手。

      很可惜钱明光并不能给他想要的答案,“并无,此事我也是头次听说。”

      没有线索,顾捕头也不好继续叨扰下去。

      钱明光也并非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只说若是日后发现线索,定会知会他。

      送走顾捕头,薛定又领着刘叔进来,“女郎,刘叔替徐郎君传话来了。”

      刘叔道:“女郎,今晚南宁河有烟花,我家郎君定了艘画舫,想请女郎一同前往,顺便为庆祝女郎找出凶手。”

      正好晚上闲来无事,钱明光带着祝余出门赴约了,韶院里的人也能休息。

      画舫停在河畔,徐照行站在船头,冲她伸手,“蓁蓁,来。”

      钱明光登船之际,却看到了从画舫后游船泛着涟漪穿过,而坐在船中央的女郎,正是本该还在牢里的钱沉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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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是隔日更! 动动发财的小手点个收藏趴~求求了这对我很重要! - 专栏下一本要写的: 《猫和狗》 - 过往完结文: 《大梦梨梨》 《万人嫌公主觉醒后》 《边城互换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