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十年后》风林绾

108、第 108 章 十年的十年

　　第108章
　　近两日南州城从流霞缎子，换成了另一批款式好看的新衣。
　　起初住在南州城的人并不知晓，只说琳琅铺子摆出来，门口就来了好几辆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的夫人女郎们，个个都是南州安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们进去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琳琅铺子的新衣。

　　引了不少人跟风争相购买。
　　最后购买的，又实在受不了价格不贵，款式还新，料子也好，传出去整个人倍儿有面子。

　　金来望站在柜台前，算盘打得飞起，手指都不带停下来的。
　　扮做楼金银的钱明光走进来，店小二眼尖第一个发现，小跑上前，“东家！”

　　金来望抬头，目光涣散了下，“不是说你失踪了？从哪回来的，这两天铺子里都是二东家在忙。”

　　钱明光笑了笑，还不是因为这两天事物繁多，都住在了疏雪园，也没空回钱家。
　　现在打点好一切，才得空换回楼金银身份。

　　“先前枫叶山庄闹了贼，当时我下山去为我养妹取药去了，不过因此让她代我受了一劫，后面山上山下乱得狠，就藏起来了，这两日都在疏雪园，只不过一切事情由妹妹出面罢了。”

　　金来望低头继续拨算盘，“有个事你还得拿主意。”
　　她抬头看了眼，又继续低下头去，“就是这两日琳琅铺子实在人满为患，东西全都乱了套了，琳琅铺子店面小，哪怕货物供应得上，人也没地方站，往门口排队一溜儿，都到百米处拐角去了，大夏天，有人因此中暑，商行司问起来，也不好交代。”

　　“你打算怎么办？”

　　“把人分点出去，先前你整改商铺，不是空了栋楼，依我看，挪去那里合适，对门就是风花客，正好能让对面做点绿豆汤解解暑，楼宽敞。”

　　“可是这样一来，从铺子抽调人手就不够了。”
　　金来望说的钱明光考虑过，但人手问题并没解决。

　　“招几个有经验的掌柜和小厮跑堂，应该不成问题。”

　　于是第三天，金玉楼开张了。

　　把琳琅铺子的生意分了三分之二过去，还卖上了首饰跟香粉。
　　原先百花香铺的夫妻两也来店里帮忙干活。
　　这段时间他们香粉做了不少出来。
　　搭配上衣裳，众目睽睽下，把彩蝶都引了过来。

　　金玉楼一夜之间风靡南州城，就连安州的人也慕名而来。

　　新招来的掌柜戚明是安州原先做成衣生意的，只不过铺子倒闭后，他听闻南州楼东家重金招人，于是就来了。
　　身份户籍都对，甚至背景也调查了，并无问题。

　　照常询问的时候，有客人进来，戚明回答天衣无缝，甚至连带旁边滞销的金钗环也卖了出去。

　　于是直接跳过了试用期，钱明光让他当天上岗了。

　　金玉楼开业的时候，钱明光并没到场，只让金来望过去看着，跟戚明说金来望是他上级，有事找金来望就成，她拿不定主意，再来找她。

　　钱明光回到疏雪园，恰巧看到沈忘冬带着宋婆子站在门口，满脸踌躇。
　　看到她来，似乎是看到了救星。

　　宋婆子上前行礼，“楼东家安好，大娘子来看大女郎，劳烦东家帮忙跟大女郎递个消息，说大娘子想见她一面。”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云团回话，“既是寻女郎，找人通传里头等着便是，怎么站在门口？”

　　云团是昨日楼玉枝刚送过来，说是跟在身边也有三四年，南州城和安州城各家上官夫人郎君都认得全。
　　留在她身边，也有个照应。

　　送来得急了些，她并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真实身份。
　　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心思也单纯。

　　宋婆子见她年纪小，说话耿直，索性也把话说开，“通传过了，陈阿婆说女郎不见客，大娘子也是等急了。”

　　钱明光道：“那一块进去吧，不过得晚些时候。”

　　疏雪园徐照行还没回来。

　　最近两日，徐照行频繁外出，也没跟她说是什么事。
　　盯着岑海那边的人并无动静，就连说好送私盐来，到现在五天了也没来。

　　疏雪园里没什么人走动，她也就趁徐照行不在的时候，办成楼金银外出张罗生意。

　　现在申末了，徐照行也没回来。
　　老杜见她回来，浇花的手停下，看她的眼神都比以前乐呵。

　　五天前开始就不对劲。
　　他和徐照行都不对劲。

　　后面徐照行回来，气消了，人麻了，两眼无神，看她的眼光还怪异得很。
　　就连老杜也是欲言又止，偏偏问了什么都不说。

　　一棍子打不出个响屁。

　　而去新坊的事，他们第二天单独去过一次，只不过刚到入口就被身披铠甲的将士拦了下来。
　　说前头最近闹匪患，禁止通行，把他们撵了回来。

　　想进新坊，还非一日之功。

　　钱明光坐在梳妆镜前，当着云团的面揭开易容，露出原本的样子来。
　　云团看到眼睛瞪大，呼吸都停了。

　　钱明光卸下拆坏，起身跟云团对视，小丫头跪在地上请罪。

　　“女郎饶命！奴婢不懂规矩！还请女郎责罚！”

　　“你这又是饶命，又是责罚的，你说我是罚还是不罚，窥见主家秘密，可是死罪。”

　　云团头也不敢抬，“女郎罚我的时候留我一条命！”

　　“你起来吧，娘让你跟着我，自然有她的意思，日后身边就是你和祝余二人最为亲近，我也不想瞒着你，看到归看到，可决不能往外说，若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你心里清楚。”

　　交代完云团，换陈阿婆进来，帮她换衣服。

　　去到颂星堂，沈忘冬就坐在里头，看到她起身往前迎了两步，随后又不自在地放下手。
　　“明光……”

　　“母亲来疏雪园，是有什么事？”

　　沈忘冬示意宋婆子拿，宋婆子往外喊了句抬进来吧。
　　随后小厮两两为一组，鱼贯而入，最后整整七个红木大箱子摆放在跟前。

　　等小厮离开后，宋婆子又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守着外面的动静。

　　颂星堂里只剩下沈忘冬，陈阿婆加上钱明光三人。

　　沈忘冬犹豫地看了眼陈阿婆，钱明光道：“她是自己人，母亲不必防备。”

　　得了肯定，沈忘冬才道：“我本就怀疑你当年失踪一事，今日府上无人，正好我也拿出来给你看看，这是钱家从景福堂、倚竹院、望山院、春和院、锦院、琼院和方院钱十年每门每户的动向和去处。”

　　红木箱子上，每个箱子都贴了院子名字。

　　陈阿婆一一打开箱子，里面的册子有的多，有的少，有的厚，有的薄。

　　一共十本。
　　七家，十年，每一年都标注清清楚楚，就连外出的日子都清楚，几时去，何时回。
　　去了什么地方都有。

　　钱明光看向沈忘冬的眼神都变了。

　　沈忘冬道：“我本想记一记最后见了什么人，但宋婆子提醒我说这样容易打草惊蛇，故而便放弃了，她说的不无道理，我动用我家的关系和情报网，也只能做这么多，日期截止到昨天，还新鲜着。”

　　钱明光上前拿了望山院的册子。

　　景熙四十八年，八月廿五
　　记：望山院陆裳早卯末三刻乘马车离家，辰正出南州南门离去，于巳末一刻至安州陆家，于申时初正离家，戌时正返南州，一刻归家。

　　记：望山院钱家三郎钱同林，于辰正离家，携书画一卷，往德馨坊今古屋售出，后转其二楼小阁，辰正离开，辰正两刻归家，未携书画。

　　记：望山院钱家三郎钱同林，酉时正离家，未携任何物品，往德馨坊今古屋，酉时正两刻抵达，后进入小阁，戌初三刻离开，戌正归家，并无外出。

　　再往前翻了翻。
　　景熙四十八年，八月廿四
　　八月廿三……
　　八月廿二……

　　日日皆有记载。

　　沈忘冬看向她：“钱同林从前并未去过今古屋，昨日是他第一次去，就算典当字画，他往常去的都是德馨坊字画行，那里行家多，价格也高，我今天好奇，去了今古屋，谁曾想掌柜问我是初次来还是回头客，亦或是身上有信物，我借口说初次来，想看字画，但昨日钱同林送出去的字画并不在其中，后面我就离开了，心想不对，于是便来寻你。”

　　“所以你之前很少出门。”钱明光合上手札，手札厚实，放在掌心里，她心里也觉得踏实许多。

　　“我自知你失踪十年，于你有愧，我断不能自暴自弃被幕后之人得逞，外人以为我闭门不出，是得了疯病，可我不敢多出门半步，安插眼线织网庞大，我必须心无旁骛才能掌控全局，我怕没等到你回来，就被人发现，不能还你一个公道。”
　　沈忘冬顿了顿，紧接道：“再者，我与钱沉光之间并不亲厚，或许是老太太强行摁头，我为了计划不得不答应，后面发现她每月都会出门，去见一个人，可这个人藏得紧，我这些年一无所获，听闻枫叶山庄钱沉光那个孽障去了，或许她能逃脱牢狱之灾，或许跟她见的人有关系，只是想不明白，此人若真能全是滔天，且跟钱沉光相识，沾亲带故，又怎会让她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后面我才想明白，除非她背后的人身不由己，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她说着眼眶都红了。
　　“身边是狼虎窝，就连我身边都被安排好了算计，当你说要回来，我怕你进了钱家，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沈忘冬吸了口气，“但你自己有本事，不叫人操心，事事都能拿主意，这些东西我也不能藏着掖着了，须得与你说清楚。”

　　她用自己的十年，为她换来了未曾参与的钱家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