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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重生女帝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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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知说的是“我可以出去玩”,但是没说“我们可以出去玩”,这微妙的差别,让已经开始长脑子的梅夏有不详的预感。
可是一晃过去几日,公主也没什么别的动作,她又想,或许公主只是随便说说呢?
这日下午,李乐知惯例在阁楼上看书看风景,守在一边的梅夏昏昏欲睡,星雨候在楼下,于茂盛的树叶缝隙中,看到公主素白的身影。
星雨这段时间觉得这公主和传说中不太一样,既不是傻子也不是疯子,也没有被邪祟附体,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而已。
甚至是初入府的时候,众人传言的“跋扈”,他也不觉得公主有多跋扈。
这些天对他来说,与休假无异,真是不懂为何明月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把他连夜给叫回来。
说实话,星雨感觉这公主还挺亲切的,她身上没有上等人那些臭毛病。
在国师府住的久了,公主学着国师穿轻薄素色的广袖长袍,加上她把头发都束在头顶上。
每次晨练的时候,看着都不像个皇室公主,更像跟在先生身后的小道童。
两人做着相同的动作,韵律相合,倒是有种莫名的默契。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星雨敲了敲脑袋,让自己规矩点,不然就会像那个短暂的清风一样,嘎嘣一下,人就没了。
头顶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他抬头,发现公主伏在围栏上,似乎在对外面说着什么。
善若阁的阁楼位于国师府的西北角,正好临着街,只是院内草木茂盛,将阁楼遮的隐隐绰绰,平日从上面可看到外面的街道,但是外面的人却不易发现这阁楼上有人。
就像是慕容濯,他走这条路也有个十次八次,第一次被人叫住。
“喂!”清粼粼少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并不搭理,但是香风破空而来,他抬手一接,只见镶着珍珠的少女绣鞋出现在手中。
“嚯,别人掷果盈车,慕容兄天外飞鞋?哪家小娘子如此大胆?”与他同乘的朋友们取笑道,一时间前后车都传来快活的笑声。
慕容濯挑挑眉毛,他倒也没见过这样别出心裁的投掷,便抬头望去,只见树影之中有半个身子探了出来,带他看清楚样貌,不由惊讶的说:“李乐知!?”
“李乐知?”他身边另一位男子立刻接口,“你是说那位傻子公主,哦不不,现在应该是玉枕公主了,你为何忽然提她?”
慕容濯皱着眉,抬头看去,只见穿着白色素袍的少女娇俏灵动,趴在阁楼的窗棱上,头发被束在头顶盘成发髻,他甚至眼力极好的看到琐碎的鬓发绒绒的围在她红润的颊边。
比起前些日子倒在学堂里生死不知的模样,李乐知现在看起来好得不得了,慕容家人特有的圆润清亮的黑眸此时神采奕奕。
“慕容濯!”她大喊,清亮的少女音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慕容濯有些烦躁,可是周围全是结伴交际的好友,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长臂一伸,攀住突出的车顶檐,单手用力衣炔翻飞,直接站在了牛车的棚顶,整个人高高在上,宛如玉山之巅的雪松,仪态潇洒。
不愧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
李乐知见他这样,露出甜甜的笑容,她说:“哥哥。”
单这两个字,便让不嗜甜的慕容濯后槽牙疼,他忍不住伸舌头顶了顶脸颊,问:“有什么事?”
“哥哥,你们是要出去玩吗?”她问。
“是又如何?”慕容濯答。
“带我一个吧?”李乐知说。
慕容濯皱眉,怀疑自己听错了:“带你?你不是在国师府修生养性吗?”
这段时间慕容濯恨不得也找个地方躲起来清静清静。
李乐知之前在昭阳宫的那一番折腾在隔日传入了慕容府,家主夫人急急入宫之后,带着一大张单子回来,居然真的要开始回收贵妃曾经的一些赏赐之物。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慕容家树大根深族人众多,有富裕的也有不富裕的,可知这此番大动干戈有多鸡飞狗跳。
要慕容濯说,这贵妃不愧是旁支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皮子实在是太浅,赏赐是明面上的事情,为何不直接用自己的东西?
即使这李乐知没有恢复,还是个傻子,被人发现贪傻子的东西,不更丢脸吗?
慕容濯心中的李乐知,就是个麻烦精。
他假心假意的说:“公主还是好好修养,待身体好些了,阿兄再陪你出来玩。”
慕容家是贵妃公主的外家,慕容濯算是李乐知的表哥,这一声阿兄倒是也当得起。
他说完场面话,正要从车顶一跃而下,便听见一声嘹亮的:“哥哥接住!”然后是多人发出的起此彼伏的惊呼。
李乐知居然直接三两下爬上窗棱直接纵身跃下。
慕容濯真是瞠目结舌,这瞬间极慢极静,他听得自己心跳碰碰响,头顶灿烂炙热的艳阳,婆娑的树荫,悠长的蝉鸣,还有如蝴蝶翅膀般在空中舒展鼓胀的大袖。
就像是脆弱的蝴蝶,或是灵巧的幼鸟,树梢的落花,就这样跌入自己的怀里,轻轻揉搓,就要碎掉。
他紧紧抱住李乐知,一切皆在电光石火之间,他甚至来不及思索,就张开了手臂,此时好看的双眸圆瞪,看着怀中的少女,恶声恶气的说:“胡闹!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李乐知却是个不怕死的,她抱住慕容濯的脖子,少年人的身躯坚韧紧绷,如同密不透风的帷幕将她拢住:“你不接住了吗?”
此时墙里传来梅夏惊慌失措的尖叫和星雨忙乱呼喊公主的声音。
李乐知利落的从慕容濯怀里出来,跃下车顶,对着驾车的公子说:“快跑!驾!驾!”
牛车里的公子哥笑成一团,然后狠狠抽了一鞭子,原本慢吞吞的牛车掀起烟尘,朝着城外头也不回的飞驰而去。
车顶上险些摔个仰倒的慕容濯猛然蹲下,他双手方才不知为何就那样直愣愣的伸着。
怀中的蝴蝶飞走了,胸中却忽然万蝶振翅。
振翅无声,却震耳欲聋。
慕容濯从车顶上跳下来,见李乐知一点都没有原本畏人的模样,自得的坐在牛车里。
广袖素袍随意拢在怀里,头发在脑袋上盘成个松散的丸子,这言笑晏晏的模样,不像是闭门修养的公主,更像个活泼爽朗的小道童。
她本就是十来岁的年纪,这样的打扮雌雄莫辨,真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
“一会出了城,我找匹马送你回去。”慕容濯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坐在靠车门的地方,脸偏向外侧,让迎面的凉风吹散满头乱绪。
其他的公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慕容怎么忽然心情就不好了,方才还有说有笑呢?
慕容的长相随慕容家祖传的灵秀,一双眼睛清粼圆润,带着笑意的时候,真诚灵动,就像是树林间的溪流下亮晶晶的黑石子。
连带着他浓黑的眉毛,如同名家字帖中惊鸿一笔斜飞入鬓,显现出沉淀深厚的矜贵雍容。
可是他不笑的时候,冷冷的看着人,就像是山林深处的野狼,似在谋划着什么,心中的阴霾从黑漆漆的瞳孔渗出来,猛然将猎物吞噬。
此时他便是这个模样,可是又有点不同。
李乐知歪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翘起脚,无礼的往他膝盖上一踩。
十几岁的小娘子力气能有多大呢,脚掌还没有他们这些男子的手掌大,可是慕容就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差点原地跳起来。
“像什么样子!”他几乎是斥责的说。
李乐知面无殊色,甚至还能甜滋滋的说:“哥哥,我的鞋。”
她抬了抬只着罗袜的右脚,调皮的动了动脚指头,带着袜子鼓动。
慕容濯此时才发现,他居然一直把方才接住的绣鞋握在手中。
他深深吸了口气,粗鲁的将鞋子套上李乐知的脚,然后将她的腿拂了下去。
一位公子见气氛凝滞,想开口调笑两句,什么“慕容不会怜香惜玉”之类的话,却被旁边的文士抬手挡了下。
文士温和的说:“既然带上了公主,不如我们改去裴朔那里,弄些野趣让公主放松放松。”
另外一名公子面露不虞:“啧,裴朔那里有甚好玩的……公主跟着我们去长长见识也好……”
文士观车里各人的面色,提议说:“不如问问其他两车,如果有人有愿意去裴兄那里,就上我们的车,不愿去的,就跟着另外两车,还是去那处吧?”
这算是个折中的法子。
那处确实不太适合小娘子去,她去了这些公子哥怕是玩的不尽兴。
于是三辆牛车在城外暂停,李乐知见众人下车围在一起谈了几句,期间有人探身想看她,都被慕容濯不着痕迹的挡了过去。
片刻后,包括慕容濯在内,有三人回到了车上,他们原本一行十来人,每辆车都是三四个人,现在这样分,倒也是平均。
三辆车在出城后不久便分道扬镳,去往不同的方向。
重新登车的三人除了慕容濯之外,还有方才那个文士,他看起来似有三十岁,蓄着短须,但是眼神清亮有神,又像是二十来岁的少年人。
另外一位和慕容濯差不多大,穿着轻薄的束袖武服,上车就大大咧咧的岔着腿坐,双手环胸,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你就是那个玉枕公主?”他皱着眉问,眼中有些不屑,“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一个指头也就捏死了。”
“贺兰,不得无礼。”文士轻声斥责,而后抬手朝着公主一礼,“方才忘了与公主行礼。”
“不必拘泥。”李乐知说,“我是偷跑出来玩的,你们就当时多了个包袱,不用顾及我。”
“哎呦,傻子也会场面说话呢。”方才被唤作贺兰的少年人说。
这贺兰苏家里也是武将世家,和霍岁安的二哥关系算不错,对霍岁安之前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
他原本还奇怪,怎么区区一个小娘子,便将霍家的锐气挫的七七八八,不只是霍岁安,连霍将军本人都是怒气冲冲的进宫,平静的回家,而后第二日在朝堂上还帮李乐知说话。
这玉枕公主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今日贺兰苏特意撇去别的好友,与不熟悉的慕容濯同行,就为了看她一眼。
结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娘子,除了长得可爱些,没什么特别的。
“下臣石逊,现下是从七品京县丞,这位是贺兰苏,浮北贺兰氏的公子。”石逊不愧是已经出仕的成年人,说起话来语气和缓有条不紊,贴心的让人如沐春风。
“我是李乐知。”李乐知介绍说,“不过你们都知道了,可现在我是一个全新的我,所以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吧。”
这话说的坦荡爽朗,从前的事情不被她放在心中,石逊贺兰与她接触不多,所以也没甚感觉,倒是慕容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有这样的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