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能解 ...
-
还有七天。
......
梅林区的民宿项目正式启动,丘封在这些订单的运作下开始摆脱冷气,大洋的生意蒸蒸日上,方遇卓离开之后,周屿焕成为了顶梁柱,因此,之前巴结方遇卓的人,现在开始巴结周屿焕,周屿焕拥有除齐由之外的最大办公室,两个助理,公司的一切资源他都可以调动,齐由问他还满意吗,他说齐叔太客气了。
然而当齐由离开,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时,他看向窗外,大洋三十五层楼,外面的视野很宽广,楼层塔尖交错而立,隐约的雾气从空中飘荡下来,看不清地面,也不需要看清,这已经是大多数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可他眼中清晰地闪过几个字。
区区大洋。
......
大洋的货物稳步朝民宿工程输送,与此同时,一项由大洋严格把控且做工精美的手工品流到了黎照。
肖步青坐在办公室内,把玩着一个做工小巧的玩具,六公分的正方形,黑色,没有开关,表面平滑,肖步青指尖转动,玩具在他掌心小幅度地晃着,电脑屏幕上,闪现了一行制造这个玩具时的复杂算式,只差一步有解。
肖步青起身进电梯,到顶楼停,推开一扇门,里面坐着一群剃着寸头的西装男人,他们戴着口罩,面无表情,见肖步青来,齐刷刷地起身,叫了声“肖指”,肖步青看向头顶的大屏幕,问组长:“这道题,月底能解到什么程度?”
组长说:“应该可以攻破第一道防护墙。”
肖步青:“应该?”
组长犹豫了两秒,寸头的精英男们纷纷低下了头,肖步青说:“下周有个新人过来,记得给他腾位置。”
众人说是。
.
周屿焕的离开,打得齐由措手不及,得知他去黎照之后,他心里更是疼得滴血,薛蒙的话一语成谶,但让他不理解的是,杜迦佑明明在黎照混得风生水起,周屿焕为什么非要花三年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薛蒙不在,无人给他提供战略指导,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薛蒙听说周屿焕真的踩齐由一脚朝黎照走之后,大着胆子给齐由打电话。
让齐由下定决心原谅薛蒙的,是贺垣辞职了。
他手头没有可以使唤的人,接连出了几个岔子,让他明白,白月光只适合在天边挂着,银行卡上不断增长的数字才是他登高赏月的前提,他接起薛蒙的电话,为拿捏住他,语气还是很生硬。
薛蒙知道齐由现在的状况堪忧,也明白他的强势是装出来的,但是大洋的油水这么好捞,他低声下气只为回到原来的岗位上,他说:“叫阿卓回来吧,屿焕那个人,城府太深,他愿意花三年来赌丘封的一次腾飞,这么能沉得住,以后迟早是个祸害。”
“他为什么要在我这呆三年,这三年他可没享过一天福,阿卓从一开始就把他是做眼中钉。”
“格林是那么好进的?”
“他有图览的股份,像......”齐由想说“像我们一样”,共同的利益可以让人摒弃一切芥蒂,周屿焕跟杜迦佑当初闹得那么难看,可如果为了钱,握手言和也还是有可能的,只不过他现在有个更重要的问题,“他为什么愿意去给格林当狗?”
“当狗?”薛蒙轻笑一声,“当年三花差点掀起西嘉两地的商圈大变动,周家默不作声地化解了这场危机,这本就足够让人警惕,再加上杜家呢?杜家那孩子太敢下刀,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本就不好把控,两人一个有脑子一个有胆子,要是联手往黎照走,能割掉格林多少肉?”
“你是说格林的人三年前就盯上他们了?”
“盯得死。”薛蒙说,“我一开始被蒙蔽了,以为他登陆西京的方式是由盛景冠介绍,踩着大洋上位,但现在看来,他其实是在收敛锋芒,阿卓的趾高气扬何尝不是他做戏的一个砝码。”
齐由心里一凛,寒意慢慢渗了出来,要不是薛蒙几次三番提醒,他根本就不会对周屿焕设防,那样一个知书达理的人,谦卑、懂礼、不争不抢,这三年来被方遇卓啃着耳根欺负都没红过一次脸,外界都在传,周屿焕是三好学生,咬不死人。
在这样的风声中,紧咬着他的那股势力,才慢慢放松警惕。
齐由发现自己被摆的不止一道,脖子开始涨红起来,薛蒙几乎能预判到他的神情,说:“别急,至少在他的推动下,大洋真的拿到了实质性的利益,他进入格林也不一定玩得转,肖步青那个人,狼子野心。”
.
寸头,戴着口罩。
“不是口罩。”
杜迦佑分析着周屿焕脸上的东西,跟口罩无异,甚至近距离也不能看出端倪,可是不能摘下,这是格林制造出来的高科技产品,叫格林柒号,不量产不做商用,只给门下那群人戴,是防护,也是掣肘。
因为格林柒号一旦戴上,就会连接面部神经,强制摘下,会引发严重出血,不过日落之后,面部限制解除,可以把产品移至手腕,手腕经络就成了新的代替点。
这群人,没有白天。
杜迦佑拿仪器把格林柒号复刻下来,电脑上出现了一大串复杂难懂的计算题,周屿焕一直在这待到日落,把格林柒号放在左手腕,未加密期间,这个产品就是个羊头图案,此时贴附在周屿焕左手手臂,看起来倒有点像纹身。
他抬起掌心,点了根烟,寒冬的冷意越来越浓,玻璃上有雾,室内暖气呲呲地喷出来,他想起了很久之前跟林确的一次谈话。
那会儿林霍刚下葬。
他是突发脑疾而死,葬礼规格很小,只有亲友参加,那天下着小雨,暗灰色的云映得墓地更加萧瑟,林确捧着骨灰,林加北站在她身后,林氏家族的其他成员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他们跪下,给林霍磕了三个头。
转过身来,迎接这股强大的逼宫势力,然后,林确缓缓把视线挪到站在角落里的周屿焕。
彼时周屿焕也是人人喊打的角色,他那一步做得太绝,他明知道周围挑起舆论的势力有几拨,仍然义无反顾地跳进舆论中心,供世人咀嚼,这一把,做成了很多事,但也让他从神坛一下摔落到谷底。
雨水越来越大,大家陆陆续续撑了伞,黑色的伞尖承接着断裂的雨珠,砸出了一朵朵小花,林氏家族的人开始往墓前涌,林加北挡在林确身前,林确撑开一把小洋伞朝周屿焕的方向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小路上,林确点了一根烟,她清楚地察觉到局势的涌动,林喜年已经开始跟卢炼交往,林采戎下个月要跟邱允泽订婚,这场变动仍然连接了嘉陆和西京,比三花搅起来的势头更猛烈。
三足鼎立的局面即将打破,那是一场谁都不能独善其身的考验,嘉陆经济体都把目光放在了周家头上,他们只有这一次取而代之的机会,嘉陆注定会出现内鬼。
然而,周屿焕以自损八百的方式使自己脱离这个困局,他是唯一的自由人。
烟雾飘进雨中,消散得快,林确持着洋伞走在前头,说:“前阵子势头造得这么大,现在全都偃旗息鼓,你受得了?”
“局,就是要敢开,敢灭,我经得起这一仗。”
“染黑容易,洗白难。”
“什么是生意?首先得有盘,盘在我手里,我才能活,我身后的人才能吃着肉。”
格林锁死了多少有志青年的路,大家从学海里挤破头闯出来,在竞争的赛道上咬紧牙关,一路狂冲,好不容易来到了大千世界,一看,头顶有一道无形的墙,楼顶的玻璃窗外,围绕着铜墙铁壁,那是连靠近都觉得了无生息的绝望。
他们清楚地感受到生存的空间越来越狭窄,在方寸之间步履艰难,头顶,有一道眼神睨下来,他们看不清对方是人是鬼,但知道,这是一场吃人不吐骨头的游戏。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向上通道被人堵死,人生到此结束,努力奋斗了几十年,到头来只不过是泡沫一场。
病态。
一层踩一层。
谁能掌控这场阶级壁垒的主权?
总要有那个打破它的人,冒着被万人唾弃的风险,往上走。
破窗之后,大道光明。
雨越来越大,砸得伞面噼里啪啦响,林确一根烟抽完,回头看,林氏家族的其余子嗣,乌泱泱地站在那里,他们凝结成一股强大的逼迫感,在林霍倒下后,对准她,万箭齐发。
又一根,细长的烟在她指尖夹着,她说:“你怎么保证他们不动你。”
“他们遇到了难题,我能解。”
“能解就意味着助纣为虐。”
“笼中困兽没资格谈条件,以微小的光去搏无边的黑,死在哪里都不知道,以黑,去吞噬黑,我们的心脏才有可能不被挖出来,浑水为什么趟不得?”
“团结才是力量,想办法击开他们的口子,我们在外围照样可以打。”
“往哪里打?他们那么多双眼睛,你看得过来吗?我可以说他是,也可以说你是,你怎么辩驳?”
“那里是地狱,你如何保证能活着出来?出来后又是否能保持初心?人们今日口诛笔伐的你,是否是将来你面目全非的证据?”
“谁规定正路才是道?只有神佛能救人吗?血破不了这个局,今日之后,我说哪里是地狱,哪里才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