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的五月》宁喵喵

12、chapter12

　　姜莱在沙发上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吹了片刻的清风。
　　她回过神来，拿起手机又继续点了几道。昨夜苏雨昂请她吃了一顿大餐，她自然要“投桃报李”的回请她一顿好吃的。
　　她看着这也想点，那也想点，很快就点了很多食物。然而姜莱又一个个的取消了好几个，还是不可以浪费，浪费是可耻的。

　　发出订单后她就来阳台上站着，双手撑着栏杆眺望远方面，此时圆日已经升起，整个天际都被晕染成了鲜妍的红色，天色和酒店中红色郁金香色彩一致，仿佛天地颠倒，花圃在天上绽放了一样。
　　这时，她的余光注意到，左侧的阳台上，也走过来一个人。这酒店的阳台是凸出的，三面具是玻璃。她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也走了上来。然而，姜莱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和他打招呼，而是傲娇的扭头，继续看向窗外的景致。
　　因为她刚起床不久，头发就散乱的披在身上，微风从打开的窗户缝中钻过，轻轻吹起她的发丝，也吹起她蓬松的白色睡衣的裙摆。尽管她并未看向苏雨昂，她的嘴角却是含着笑的。而苏雨昂也没有再主动和他打招呼，他也装模作样的直视前方，好像，他真的就是单纯欣赏风景似的。
　　可是，若镜头转到他的前方，一定能看到，他的嘴角也带着同样的笑呢。

　　哎，真是两个幼稚的人。
　　姜莱斜眼看到他一眼，然后，故意重重地、大幅度地叹了口气，然后她用余光看着苏雨昂，结果，苏雨昂还真的学她，也同样重重地、大幅度地叹了口气。
　　姜莱忍不住笑了，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他的演技竟然用到这上面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铃声，姜莱离开阳台，走过去，从猫眼看到门外站着一位酒店服务生，酒店服务生带着一顶长长的圆锥形帽子，猫眼让他的形象失衡，头和帽子变得硕大无比，腿和脚却像小小的针。他推着餐车过来送餐。

　　竟然这么快。姜莱赶紧打开门，那服务生就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径直来到了餐厅的圆桌子，一边报餐一边把那些食物都放在了桌子上。
　　有热气腾腾的馅饼、烤苹果奶酥、肉馅羊肚，在炽热的阳光下，苹果奶酥晶亮的焦糖微微开裂，那饱满的肉馅羊肚也在微微颤动着。
　　姜莱前脚刚给苏雨昂发消息告诉他，早餐已经好了，然而，消息刚发出去，苏雨昂就走了进来。这也太快了吧，她猜测是不是她刚刚回到屋内，苏雨昂就去门口等着了。他就这样等不及了嘛，姜莱微微噘嘴，好歹是个事业有成的影帝呢，难道就不能矜持一点嘛。
　　如果苏雨昂听到这句话，不仅会大声回复“不能”，他还会有一番理直气壮的歪理。
　　苏雨昂其实矜持了，只是矜持一秒，然后他就火速来到门口等着了。

　　苏雨昂走进来时还和出去的服务员擦肩而过。两人再次共处同一个室内，一时又有些拘谨，他们互相谦让了一下，苏雨昂让姜莱先坐下来，然后他又坐了下来，他们坐在圆形餐桌的两边。
　　他们手中拿着叉子，太阳下食物发出晶亮的光泽，饱满而肥厚的羊肚就像晶亮的果冻，肥嘟嘟的肉正微微颤着。
　　姜莱切了一块羊肚，放到口中咀嚼，口感绵软细腻。苏雨昂随后也叉了一块，放到嘴中轻轻品尝。味道真的很好。

　　他们安静的吃了一会儿，姜莱终于想到了要和苏雨昂说的话，这话却很难说出口。姜莱的脸微微发红，但是却不得不说，她放下叉子敲了敲桌子，微微挺起了胸，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雨昂便抬头看向她，姜莱说：“你先放下叉子。”
　　苏雨昂便放下了叉子。
　　姜莱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虽然我们昨晚亲了一下。”说道亲吻的时候，她微微加速了，一鼓作气的把这话说完。
　　“但是不代表我们之间就发生了改变，不代表我好像就成了你的女朋友。”姜莱听朋友说过，有些臭男人自以为是，和女人在氛围下亲吻过，就觉得对方是自己的女朋友了。
　　她可不能接受这种“觉得”，所以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和苏雨昂说清楚。

　　苏雨昂放下叉子，仔细的倾听着。
　　姜莱脸微微红的，又继续说道：“如果关系要再进一步，我要看你的表现如何。”然后，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也要追我。”这句话让她的脸色成功爆红。
　　她就这么大喇喇的说了出来自己的想法，苏雨昂这时候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并不是讨厌他，而是——她真的太可爱了——苏雨昂一向是个成熟的男人，但这一刻他的心还是有一只尖叫鸡在尖叫。

　　在苏雨昂的认知里，姜莱是一个专业而理智的女导演，昨日他看到的姜莱，是温柔矜持还略带疏离的，但刚刚他感受到的姜莱，却可爱极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把鸡蛋敲开，把里面的蛋液煎成一个荷包蛋，然后发现坚硬的鸡蛋壳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可爱的荷包蛋。

　　原来她这么在意这一点。
　　当然，他明白为什么。
　　只是，她真的太可爱了。
　　苏雨昂就这样一直注视着她，注视到姜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把头转向了旁边的方向。苏雨昂才噗嗤笑了一声。
　　姜莱又瞪他：“你不准笑。”
　　苏雨昂说：“好好好，我不笑。”他在自己的嘴上比了个叉号，终于不笑了。

　　这顿饭很快就吃完。吃完后，姜莱和苏雨昂告别，他们在门口分离，然后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
　　姜莱从巴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她在夕阳西下中回到酒店，踏上了悠长的阶梯，伴随着鸟儿从脚边惊声飞起。
　　夕阳在走廊上投出一片颀长的阴影，此时还没有开灯，整个走廊沉浸在一片柔和的暗粉色中。
　　姜莱慢悠悠的从地毯上踏过，在经过苏雨昂的房间门口时，她想了想，然后看到他的门斜开了一半，他的背影像是在蛄蛹，他似乎正在往门里面推什么东西。姜莱因为好奇，站在那里停留片刻，想要看看热闹。
　　这时候苏雨昂的直觉却敏锐的上线，他忽然转过身来，差点和姜莱正面撞到一起。
　　看到是姜莱后，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尴尬和羞窘，他难得流露出这种不好意思的神情。

　　这让姜莱更加好奇，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苏雨昂在做什么。但是门和墙壁只有一道斜着的缝，而那斜着的缝也被苏雨昂遮住，姜莱往左走了一步，苏雨昂就朝着左边挡住她的视线。姜莱又朝着右边走了一步，苏雨昂又不动声色的微微一转，朝着右边挡住她的视线。姜莱以退为进，假装自己没什么兴趣，她耸了一下肩，正转身要回去的时候，却猛然再次回过头，双手按在苏雨昂的肩膀上跳了一下，然后看到了。
　　欸——咦？她震惊。竟然是一辆粉红色的大象自行车？
　　这个自行车做成大象的形状，主体是大象的躯干，两边还是大象的耳朵。
　　姜莱万分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她的眼睛睁的很圆，有些疑惑的看着苏雨昂。

　　苏雨昂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然后转过了头，有一些不好意思的，错开了姜莱的眼神。

　　姜莱笑着说：“这个自行车真可爱。你怎么弄来一辆自行车？”

　　苏雨昂没有说话，姜莱转身正要离去的时候，苏雨昂却突然叫住了她：“姜小姐.......”
　　“怎么了？”姜莱转身回头看他，夕阳光从她的身后照进来，她一半脸沉浸在灰色的阴影中，另一半的脸沉浸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她认真的看向他。
　　苏雨昂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轻声说：“我是想问，你想不想坐在这个自行车上，环游整个城市玩？”

　　欸？姜莱愣了一下，苏雨昂的神情分外认真。
　　姜莱双手抱胸，有些拿乔的说道：“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求我。”
　　苏雨昂就说：“求你。”
　　见苏雨昂答应的这么快，姜莱觉得有些无趣，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说：“好吧。”
　　但是，她不知道苏雨昂为什么会突然搞了辆自行车，这自行车还做成大象的形状，苏雨昂还要骑着自行车带着她环游戛纳。她有些疑惑，觉得可能是因为她早上吃饭时对苏雨昂说“你也要追我”。她噗嗤笑了出来，苏雨昂真的好俗，骑自行车带女生玩确实是影视剧常常出现的做法，但苏雨昂作为堂堂一影帝，总该有更浪漫的行为才是。
　　不过，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她就勉为其难的成全一下苏雨昂的浪漫情怀吧。姜莱的心里冒出了另一个姜莱，那个姜莱故作惆怅的唉声叹气了一下。
　　苏雨昂温柔的注视她：“好。那你先回去放下东西，过会儿，我来找你。”
　　他续说：“现在正好是傍晚，路上的风景一定是最美的。”

　　姜莱就点了点头，然后在苏雨昂的注视下，姜莱踏着夕阳烟粉色的光芒，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圆圆的金属钥匙刷开房门，她来到沙发上躺了下来。她仰躺着看了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光影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在谷歌界面上搜索。“姜莱自行车”很快，她就找到了那条新闻。《姜莱闯戛纳自爆「心跳戏码」大象单车后座揽在羞到面红！》她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将手机放到一边，整个人抱着枕头笑成了一团。

　　而那个手机上，显示的则是八年前的一条旧闻。是港媒的采访，那时候姜莱刚毕业没多久，凭借自己的毕业短片第一次入围戛纳电影节短片竞赛单元，香港记者就问她，这是一部爱情片，她觉得世界上最浪漫的爱情桥段是什么的。

　　那时候姜莱心如止水，只有对工作的热情，但因为对方提了这个问题，她又不能不回答。当时姜莱正站在大街上接受采访，远处有一个男孩骑着自行车带着女朋友经过，她就说：“好吧，我觉得世界上最浪漫的桥段，当属于男朋友骑着自行车带着女孩坐在后座，试问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坐在男朋友的自行车后座这更加浪漫吗？”然后她恶作剧从心底而起，也想整蛊一样港媒，说：“当然，那个自行车一定要是大象的形状我才喜欢！”
　　当时记者还疑惑：“有这样的自行车吗？”
　　姜莱脑袋点的像是啄米的小鸡：“当然有！”

　　这个采访视频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久远到连画质都是模糊的。
　　姜莱哈哈笑了半天，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然后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她悠闲的晃了一会儿自己的腿，又拿起了这个手机，在谷歌界面上再次搜，“姜莱采访”四个字，这次她不再加自行车的限定词，因为苏雨昂不可能预先预计到自己会回答自行车。界面上一下子弹出了密密麻麻的新闻，她一个一个往下看，一页一页往下翻，终于在第九页找到了这个新闻链接，这条新闻被夹在上下两个报道中，显得并不起眼。
　　但是，苏雨昂竟然精准的定位到了这里。
　　她忍不住又笑的前仰后合，等她终于停止了笑，脸上终于慢慢浮现出一种害羞又得意的神情。

　　好吧，既然苏雨昂这么费心费力，那她还是成全一下他的心愿吧。

　　她休息够了，再次起身，脱下了今天的西装，换了一件更为休闲的草绿色长裙，然后她换了一双平底的穆勒鞋，背上斜跨包，再来到了苏雨昂门口，傲娇的敲了一下。不等他来找自己了，自己这次来找他吧。
　　苏雨昂推开门，探出了头。看到姜莱已经准备好后，他让姜莱稍等片刻，然后便推着这两自行车出来了。这个自行车略有些沉，是苏雨昂刚刚在戛纳市中心的自行车店买的，他真的跑了整个戛纳，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自行车店找到了这样的自行车，然后千里迢迢骑了回来，又推到了楼上，这自行车的车轱辘很沉。他只比姜莱早到酒店几分钟，刚刚抬着这辆自行车进屋的时候，就被姜莱给抓包了。
　　两人合伙把这个自行车抬了出来，苏雨昂便让姜莱坐在后座上。姜莱傲娇的扬着头坐了下来。她侧坐着，面朝左方。苏雨昂翻身上了前面的位置，骑着这辆车沿着走廊扭扭捏捏的前进。

　　到了电梯后，两个人下了车，将自行车竖着放入电梯内，他们站在电梯的一侧，中途电梯门开了，有人上了电梯，看到这个大象自行车后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姜莱捂着嘴巴偷偷笑。苏雨昂则闹了个大红脸。
　　下了电梯后，苏雨昂迫不及待的放平这个自行车，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让姜莱坐上来，姜莱像是一只矜持的白天鹅一样，傲娇的撸起自己的裙子，坐了下来。等她上来后，苏雨昂立马骑了上来，迫不及待的带着姜莱穿梭过富丽堂皇的大厅。大门是敞开的，他们直接从大门中穿行而过，从两道楼梯之间的长长的斜坡中滑下来。滑下来的速度很快，姜莱不得不抓住了苏雨昂的腰部。这让苏雨昂的嘴角都翘了上去，露出了痞气的笑容。风从他们的四面八方涌过来，吹起苏雨昂的发丝和风衣外套，还有姜莱的长发和绿色的裙摆。然而这斜坡终于到了尽头，等驶到最下面之后，自行车又回到平地上，姜莱便立刻放开了苏雨昂的腰。这让苏雨昂又有些可惜和遗憾，但是他很快又露出笑容，带着姜莱继续在长街上穿梭起来。

　　夕阳西下的时刻真的好美，天边像是泼了一瓶金色的香槟，天际沉醉在香槟色和烟紫色的渐变色中，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啤酒泡泡聚集在一起。道路的两旁都是高大的棕榈树，树叶的颜色是青绿色的，带着深春和初夏之交的浪漫气息。路旁有当地的居民正带着白白胖胖的萨摩耶跑过，那萨摩耶毛茸茸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快乐的微笑。一切都是这样美好。
　　姜莱这时从包里拿出耳机，抬起屁股，努力塞了一个到苏雨昂的耳朵里，苏雨昂的耳朵冷不丁的被塞进一个异物，他咦了一声，片刻后耳机里传来清新又明快的音乐，那是独属于春日的美丽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