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的五月》宁喵喵

10、chapter10

　　楼下的樱花树徐徐绽放，淡淡的香气弥散在城市夜空，如同一道香槟色的轻纱覆盖在整个城市之上。清风拂过，粉白的樱花瓣簌簌而下，如同一场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春雨，温柔的坠落在树下行人的身上。行人们此时正坐在潮湿的青色板凳上，仿佛为他们披上的一件独家定制的外衣。

　　咚的一声，鸟儿被钟声惊奇，白色的翅膀哗啦啦的飞起。市中心高大的教堂，钟表粗粗的时针已经走过了十，再走两格，就将进入新的一天。

　　路上的行人已经越来越少，宽阔的林荫路上，只有几对情人在那里又回，他们的窃声私语被淹没在樱花绽放的声音中。他们中，有携手一生共同垂暮的老人，也有刚刚坠入爱河的小情侣。老人们的沉默、年轻人的炽热，为这夜色共添几分朦胧梦幻。

　　调皮的月光偷偷穿过云纱，来到高高伫立的大楼，一缕月色悄然穿过花纹状的玻璃窗，来到寂静而宽阔的屋内，将姜莱和苏雨昂轻轻环绕。橙色的月光交织在他们身边，他们被一种无比温柔而美丽的气氛所萦绕。

　　苏雨昂正在厨房切柠檬时，刀片划过柠檬时汁液溅出的声音，以及落在案板上发出错落有致的唰唰声，还有冰块落在汽水中那清脆的坠落声，以及汽水冒泡时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共同构成了一曲优美的春夜交响曲。
　　苏雨昂端着柠檬汁来到客厅，姜莱接了过来，她低头喝了一口。柠檬的酸涩伴着蜂蜜的甜香在舌根蔓延，绵密的气泡如同在口中起舞一般，鼻腔上冲出一股清新的雪松香。
　　很好喝。她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起来。苏雨昂的手指也下意识的蜷缩起来。

　　苏雨昂坐下，坐在姜莱身旁，他拿起遥控器，生涩地按着按钮。法国的遥控器和韩国的遥控器型号不一样，电视字幕也是法语，苏雨昂摸索一会儿才明白电视如何使用。
　　苏雨昂真是“胆大包天”的男人，明明没用过这个电视，却敢邀请姜莱来看电影。

　　在苏雨昂拿着遥控器调台时，姜莱打破了沉默，她拖着腮轻声问道：“拍摄《雏菊》时，你怎么从那么多的候选者脱颖而出的？”是的，她听说当时有许多韩国一线男明星也在竞争这个角色，她很好奇最后为什么会落到苏雨昂身上。

　　苏雨昂想了想，轻笑一声说道：“我想，是运气吧。当时我刚结束韩国大学修学能力考试，在菜市场卖鱼，有一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说自己是一个星探，觉得我的形象很符合他们正在寻找的一个电影男主角，让我过去试镜。我还以为他是骗子，不过转念一想，若真是骗子的话，那我举报骗子还有被奖励，所以就去了。”
　　他看向姜莱，姜莱噗嗤一笑。这时他们两人都没有那么紧张了，气氛也舒缓了很多，姜莱又问道：“那后来呢？”
　　苏雨昂说：“后来我就去试镜了。当时我没有任何演戏经验，觉得不可能选到我，但没想到的是，导演对我的外表颇为满意，所以最终我被选上了。”苏雨昂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好似觉得有些胜之不武，但是眼睛中却看不出半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而是十分狡黠。
　　姜莱笑了，她啧了啧说：“看来，林导也是一个花痴，不对，应该是草痴，被美色所获。”姜莱噫了一声。

　　这时姜莱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她好奇的问道：“既然你当时既然没有演戏经验，为什么演的那么好呢？”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苏雨昂的《雏菊》时，一下子就被他的表演击中，心脏怦怦直跳。苏雨昂的表演非常灵动，如果用大自然的意象形容，就如同山间流动的清泉，林间鸟雀的清啼，令人过目难忘。他的表演，在姜莱看过的电影中，是排在前几名的。

　　“啊。这个啊。也许，这就是天赋吧。”苏雨昂挠了挠头，然后两手摊开，一副大咧咧的模样。
　　看到他这幅“欠揍”的模样，姜莱可气坏了，气的牙根痒痒，同样作为影视创作者，姜莱很难忍住自己的羡慕甚至嫉妒，她的牙根都酸了起来，真想要拿一根小棒槌咚咚咚地锤开他的脑袋，看看他的脑袋里到底有什么。
　　看到姜莱一脸柠檬的神情，苏雨昂哈哈干笑了两声，终于认真了起来：“不，我其实还是有一个方法的。”
　　姜莱马上竖起了耳朵，凑近了他。她要好好听听苏雨昂的方法是什么，下次也可以用到自己的演员身上。苏雨昂毕竟是韩国影帝，他的方法一定不错。
　　苏雨昂示意姜莱把耳朵凑过来，姜莱的耳朵就靠了过来，她的耳朵像是小鹿的耳朵一样，苏雨昂盯着一时有些发呆，片刻后才附在姜莱耳朵上，压低了声音，坏笑着的说道：“其实，没有什么方法——”
　　他的声音很小，姜莱一开始没有听道，还转过头示意苏雨昂再说一遍。
　　苏雨昂就控制住自己的笑意，趴在姜莱的耳朵上，再说了一遍。

　　这次终于听清楚后的姜莱恼羞成怒，她哼了一声，马上站了起来，跺了下脚，准备扬长而去。苏雨昂看到姜莱站起后，下意识抓住姜莱的手腕，他滚烫的手指捏在姜莱的肌肤上。
　　这次，他终于收起恶作剧的心思，无比真诚的说：“姜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真的会认真的解释。”
　　姜莱就坐下来，双手抱胸，但是微微侧着头不看他，准备听他在如何胡扯。

　　苏雨昂回忆起来那个时候，轻声说道：“当时我确实没有任何演戏经验，导演问我有没有恋爱经历，如果有过也可以照葫芦画瓢，但我当时也没有谈过恋爱。导演很惊讶，觉得我不该是不吸引女孩的类型，但是没办法这是真的。”
　　苏雨昂耸了下肩，继续说：“导演后来又问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是什么，我说应该是春天吧。因为春天，是最让人产生生命生命力的季节。我说我喜欢春天的阳光、樱花、嫩叶、小溪、鸟叫。导演就笑着说，让我把女主角代入成春天的化身，我就这样做了，没想到最后的表演真的不错。”苏雨昂停顿片刻，笑意盈盈的说：“这些年常有人说我是天才，他们说我第一次触电大银幕就演的这么好。我总是笑笑，却没有解释，因为那是春天呀。”

　　姜莱听的有些入神，她好似透过苏雨昂的描述，看到那年首尔斑驳的春日光影，她说：“这方法确实不错。”

　　这时苏雨昂终于找到了《雏菊》界面，他轻声说道：“电影要开始了。”姜莱说：“好。”
　　厚厚的窗帘拉上，房间的灯光逐渐变得黯淡，偌大的房间内只有大银幕发出的光亮，他们好似坐在时光机上，穿过漫长而幽深的时光隧道，来到首尔郊野的春天。

　　这部电影真的非常优美，电影的开幕是长满绿草的乡野小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美丽女孩背着自己的画具匆匆穿行而过，他没有注意到在旁边的小木屋里，有一个英俊男人正在默默地注视着她，那个男人就是苏雨昂，他饰演的是一位杀手，过着终年不见天日的生活，却因为在这春日中的匆匆一撇，爱上了那个女孩。
　　男人经过打听，知道女孩是一位聋哑人在附近独自经营着一家画室，男人就伪装成一位学画的人，去女孩的画室学习，他跟着女孩一起学画画，那双沾着鲜血的手如今却画出了紫色的藤蔓和白色的鸽子。
　　女人被附近的小混混盯上，他们过来捣乱时，男人挺身而出保护了女人，他们之间越来越熟悉，男人常在夜间来到女人的画室，女人会在月色朦胧中为他准备好吃的大酱汤，他们会伴随着美丽的星光一起描绘天空的颜色。
　　然而好景不长，男人背后的组织发现了女人，在那个浓重的夜晚，男人杀死了那些被组织派来的杀手，带着女人离开首尔，两人漂洋过海去了巴黎，最终隐居在巴黎的郊野，他们两人继续经营着一间画室，过着恬淡而温柔的生活。

　　这部电影最奇妙的地方在于，它明明应该是一个悲剧，最后却打破了这些阻碍，赋予了他们温柔而美好的结局。
　　它让所有不可能走向可能，让所有不能爱变成能爱，它让爱情拯救了两个深处地狱的人，让杀手和画家突破了所有的艰难险阻，最终隐居在巴黎郊外的小巷子里，过着简单而恬静的生活。
　　最终的画面定格在巴黎摇摇晃晃的河边。

　　——larga vida al amor（爱情万岁）

　　随着最后一幕的片尾语闪过，电影结束，屏幕开始播放幕后人员的名字。房间再次回到了漆黑，被安静的月色笼罩。

　　姜莱擦了擦眼睛，每次看这个电影，她都会情不自禁的流眼泪。
　　这时，苏雨昂给她递了一张纸。

　　姜莱顺着纸看上去，看到苏雨昂长长的手指，还有关切的神情。她抓住那张纸的角落，一点点的，最终将它全部扯到了手中，纸张还带着苏雨昂手心的温热。

　　然后，她用那张纸轻轻触了触眼角的泪，他们又一次的，陷入到寂静之中。

　　房间悬挂在墙上的小钟表还在滴滴答答。这时指针已经超过十二点，发出哒、哒、哒的三声。
　　路上，已经没有任何行人。屋内屋外，都如此安静。

　　这一刻，两人不约而同似的看向对方。苏雨昂转过头看向姜莱，姜莱亦感受到他的视线，不知不觉的，同步转头，看向了苏雨昂。
　　在这个沉静的黑夜，窗户和大门将屋里屋外的世界完全分割成两个部分，屋内的世界仿佛就像一个独立的宇宙，而这个宇宙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所有声音都被阻挡在窗户之外。窗户内，只有心跳的颤抖声和睫毛轻颤的声音。姜莱的手指和苏雨昂的手指无意识触碰在一起，但是他们都没有察觉到。
　　他们亦没有察觉到，此刻他们的呼吸，也趋近于一致。

　　苏雨昂忽然向前轻轻探了下身子，就像樱花树芽从地里破土而出，虽只是几毫米，但是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中却足够。
　　姜莱没有转身，没有拒绝，她轻轻咬住自己的唇。她的睫毛轻眨了一下。

　　她轻轻仰头，一点一滴的距离缩小。
　　两个人的嘴唇如蜻蜓点水般轻触了一下，然后又速分开。

　　但是随后，苏雨昂再次向前，加重了这个吻。
　　天。
　　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内，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向前倾，嘴唇轻轻的触碰了一下。*
　　哗的一下，黄色的被子向上似乎盖住整个天空，这床被子蒙住姜莱的头。
　　此时，姜莱已和苏雨昂分开，她同手同脚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心不在焉的洗漱完后，就钻回到了自己的被窝里。
　　她朦朦胧胧的，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脑子好像变成一团浆糊，不能理智思考了。
　　她不能忆起刚刚的事情，忆起，就会心脏加速，脸颊通红。
　　她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竟然会这么强烈，竟然会这么心动。但是，没办法，亦控制不住。在一起度过那个美妙的下午，在共同看了烂漫的烟花、共同漫步在美丽的樱□□，共同在明亮的星光下跳舞后，剩下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们控制。

　　这是姜莱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接吻，如此美妙，又如此幸福。当然，也是苏雨昂有限的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两人同作为超级工作狂，都把自己的时间全部投入到工作上，在圈内立足，事业有成，但是在爱情上，却都是空白。姜莱没有遇到真的喜欢的男人，苏雨昂，也没有遇到最让他心动的女人。他们本以为，这辈子对爱情都不会有什么期待。
　　可是，这一次来戛纳，他们竟然在河边偶然遇到，一直以来都很欣赏的人，他们共同度过了一个美妙的下午，再然后，就情不自禁地，顺其自然地，亲吻了。
　　打住打住，不准再想了。

　　此刻，姜莱正藏在被子下，她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用被子更深的遮住自己。

　　不行不行，真的不能再想了，拉灯，睡觉！

　　这是凌晨一点。

　　*
　　凌晨二点。酒店的另一边，苏雨昂依然没有入睡，他披着黑色的风衣外套，站在高高的阳台，俯瞰着楼下的场景。他们在高高的十四楼，自然看不清楼下到底有什么。但是，苏雨昂却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看到了。
　　江面在风的吹拂下轻轻颤抖，江面倒映的星光也在微微摇摆。
　　美丽的樱花树举着双手，在夜色中跳舞、歌唱。
　　他的嘴角温柔的勾了起来。
　　*

　　凌晨三点，姜莱忽然又从被子中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圆圆的，在夜色中像是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