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观山河(探案)》嗑嗑

37、报官 嫁衣新娘

　　天刚蒙蒙亮，老钱头安顿好老娘后，便急匆匆地往义庄赶来。

　　老钱头走进正堂，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正堂里乱糟糟的，像是被洗劫了一样。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

　　老钱头的心中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女娃子也没听见声音，不会是出事了吧？

　　老钱头眼皮子一跳一跳，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往后院走去，一路上什么声都没听见，这下凉了！

　　确实是凉了，樊老大那叫一个后悔啊。

　　李朝颜才没时间听他伤春悲秋，拿着鞭子在二人身后甩了起来，“动作快点，少偷懒。”

　　还好黑狗子及时将人拉了一把，不然这一鞭子肯定得甩到樊老大身上。

　　“女侠，你行行好吧，我们就休息一会，我和老大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黑狗子求饶道，这一大早上就在后山挖坟坑没停过，铁人也扛不住啊！

　　樊老大全身颤颤巍巍，那衣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衣袍下的腿就跟插了两根竹竿一样。

　　李朝颜嘴角抽了抽，看着坟坑下的两根竹竿，“行了，上来吧。”

　　下山途中，樊老大和黑狗子互相扶着，劳动量过大后全身酸疼，僵硬着身子龇牙咧嘴地跟在李朝颜身后走。

　　老钱头闻声赶来，就看见李朝颜嘴上叼着野草，闲庭信步地向他走来，后面还跟着两姿势怪异的骷髅架子。

　　老钱头脑门一疼，坏事了，怎么又是这两倒霉孩子？

　　“阿颜女娃，这是怎么了？”

　　老钱头急忙迎上前去。

　　“钱头，怎么那么早过来？吃了吗？”

　　李朝颜心里咯噔一下，坏事了，忘记先让这两人把正堂收拾一下先。这才一晚上就出了乱子，这钱头不会是要赶自己走吧？

　　“吃了，吃了。你这是？”

　　李朝颜还想着怎么应付，是该痛哭流涕呢？还是幡然悔悟？

　　就听见老钱头抄起旁边的树杈子朝樊老大和黑狗子身上招呼，“还以为你俩学好了，没想到都是骗我的是吧？”

　　黑狗子和樊老大艰难躲开，求饶道，“老钱头，老钱头我错了，我们不敢了。”

　　“钱头，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别动气，对身子不好。”

　　李朝颜拦下老钱头，递了台阶给他。

　　老钱头扔了树杈子，大口喘着气，“就你俩这半吊子水平，还来学人家摸金，要不是我放水，你俩以为能偷到东西？”

　　老钱头认识这两人，但这两人可能不认得他。

　　樊老大和黑狗子第一次来义庄摸东西他就知道了，看着二人年岁不大，自己又是个无后的，当做善事了。

　　老钱头偷跟着二人回到了东区破庙，那边是有名的乞丐地，汴京城大大小小的乞丐基本上都以那为大本营，各自有各自的帮派，而樊老大就是一群孩子的头头。

　　人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樊老大手底下的乞丐都是些不大不小的孩子，有些身体不太好，甚至是缺胳膊少腿，都是些大帮派看不上眼的累赘。

　　樊老大最初只是想不被人欺负才和黑狗子自成一家，谁知道人越捡越多，马上就要揭不开锅了，这才想着来义庄摸点东西。当了别人的老大，就要讲义气，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人饿死，这是他的原则。

　　樊老大和黑狗子一愣，原来如此，低着头承认错误，“老钱头，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钱头，我自作主张让他们挖了几个坟坑，昨儿个不是听您说近几天又有下葬的吗？”

　　老钱头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一行人回了义庄，樊老大河黑狗子唯唯诺诺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李朝颜也没有再使唤二人干活。

　　老钱头打扫着地上的香灰，时而唉声叹气！他看见开了的棺盖，放下手中的扫帚，正要去扶正，突然一顿，“嘶～不对。”

　　“怎么了？”

　　李朝颜看向角落的两人，再看看皱着眉头的老钱头问道。

　　“不是我们。”

　　樊老大双手使劲挥着，他们啥也没干。

　　“不对不对不对。”老钱头看看棺中的新娘，嘴里念叨着，“我记得官府那头没送来过女娃娃啊！”

　　李朝颜不知道什么个情况，确认道，“老钱头你没记错吧？”

　　老钱头想起了后院放着的册子，转身跑去拿。不多时，他拿着册子回来给几人看。册子中那天接收的人，大概什么样，那天下葬的都有记录。

　　老钱头上了年纪，偶尔记不住事情，为了防止办错了事，他私下弄了个册子。

　　“老钱头这个鸡蛋是什么意思？”

　　黑狗子不懂就问。

　　老钱头识字不多，册子上写了什么李朝颜也看不懂。

　　老钱头满脸嫌弃，“什么鸡蛋，这是圈。哎呀，你不用管，就是男的意思。”

　　只见册子上这个月的记录清一色的鸡蛋圈。

　　李朝颜翻回前面的页数，才看见了不同的标记，按老钱头的意思，那对应的花朵形状应该是女尸的意思。

　　“那会不会是你之前忘记埋了？”

　　樊老大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

　　没等老钱头动手，他的兄弟黑狗子就反驳了他，“老大，哪家忘了埋的还新鲜着呢？”

　　黑狗子转念一想，“不过万一她是妖邪就说不定了。”

　　“对对对，老钱头，大事啊！她一定是山精鬼怪，昨晚她突然睁眼，可把我们吓着了。”

　　“什么鬼怪？”

　　李朝颜提着柳木箱子回来了。

　　“说棺材里那位女郎呢。”

　　樊老大回了句。

　　李朝颜打开箱子，戴好手套，站到棺材前，把棺材盖掀开，边回道，“你就不怕她现在起来把你吃了？”

　　黑狗子这回颇有自信，“哪能啊，我们上回偷的那户人家放狗追我们，都追上了，我还以为我黑狗子要葬身狗腹，谁知那狗闻了两下撒了泡尿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言下之意，狗都嫌弃他们没有几两肉，那么好看的女郎估计变成鬼了也看不上他们。

　　李朝颜仔细检查着棺中的新娘，还不忘回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李朝颜凑近看，新娘的死亡时辰估计就是两天内，既然老钱头说没有接受过这样一具尸体，那么这新娘从何而来？难道是有人想浑水摸鱼？那么原来棺中的尸体又去哪了？

　　李朝颜摘下手套对着老钱头说道，“报官吧。”

　　老钱头呢思虑片刻同意了报官，不做亏心事，要查便查，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干的缺德事，差点他就成了帮凶。

　　李朝颜考虑到老钱头腿脚不便，还是自己去报官快些，“我去就行，老钱头你在这守着。”

　　她扫视着二人，“至于你俩……”

　　“我们留在这和老钱头一起。”

　　樊老大和黑狗子连忙躲在老钱头身后。

　　“行。”

　　李朝颜也是这样想的，万一凶手再回来，三人总比一人好。

　　李朝颜牵着小花出了门，穿过人群，驴不停蹄往西大街的开封府赶去，心中正想着事。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片嘈杂声。

　　“知微！”

　　“救命啊！”楼上的人半身探出窗，一脸惊恐看着一位女郎就这样掉了下去。女郎掉下来的窗口，一男一女脸色惨白。

　　楼下大街上的人听闻动静抬头向上看去，就看到这惊险的一幕。而坠落的地点正是李朝颜正在经过的万宝楼大门。

　　众人默默为两人捏了一把汗，这要是砸下来，两个人说不准都活不了。

　　李朝颜微微一愣，抬头头来，坠落的物体在她眼中逐渐放大。

　　“快救人。”

　　“小心啊！，快躲开。”

　　周围人的惊呼声交杂，众人别过视线，不敢去看，纷纷为坠落的女郎和即将被砸到的李朝颜捏了一把汗。

　　李朝颜轻“啧”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果断，身体瞬间做出反应，双脚一蹬，借力向上，跳到了一楼的屋檐，再一个闪身，双手一抱，稳稳接住了从楼上坠落的女郎。

　　李朝颜接住人后，单手抱着人，另一只手抓住了万宝楼楼外悬挂而下的红绸，红绸下方并未固定，她抱着人在空中转了几圈后双脚才触地。

　　李朝颜把人慢慢放下，而后红绸经受不住力道，撕拉一声断裂开来。

　　红绸在空中飘飘扬后半数盖在了二人身上，映入眼帘一片鲜红。

　　楼上楼下的人纷纷呆愣住，这发展趋势过于不可思议了。

　　李朝颜稳住身形，甩开身上遮挡视线的红绸，就见被救下的女郎石化的样子，淡然问道，“没事吧？”不会是吓傻了吧？要是讹上她了怎么办吧？

　　女郎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透着一丝惊恐，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微微抬头，目光落在李朝颜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沈知微回过神来，眼睛放光，就盯着李朝颜看，也不说话。

　　李朝颜想收回被拽住的手腕，又怕伤了她，这人不会还是个哑巴吧？

　　沈知微脸上泛起绯红，直勾勾看着她的救命恩人，她只感觉心口处扑通扑通，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

　　“微微，你没事吧？你刚才吓死我和修礼哥哥了。”从楼上下来的女郎抹着眼泪说道。

　　“微微，你不要任性了，我和烟儿真的就是凑巧遇见。”

　　女郎口中的修礼哥哥上前来，开口就是责怪。

　　“你俩都给我滚，齐修礼，明日我就让阿爷上门解除婚约，你和玉莲烟爱干嘛干嘛！呸！恶心！”

　　沈知微嫌弃骂道，扭头又变了脸，“让恩人见笑了，我平时都是很温柔的。”

　　齐修礼眉头微皱，“知微，你怎么变成这样？一点都不懂事，我都说了我和烟儿只是偶遇，别再无理取闹了。”

　　“滚！！！玉莲烟推我下楼的事没完。”

　　“微微，我……”

　　就在沈知微与齐修礼争吵不休时，人群的另一边，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她的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柔弱，眼神中带着一丝委屈。她正是齐修礼口中的烟儿。

　　玉莲烟的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她低头微微勾了勾唇，内心欢喜不已，修礼哥哥只能是她玉莲烟的，她沈知微不过是命好，生在了沈家，沈知微的一切，她都想要。

　　玉莲烟抬头时，脸上泪珠悬挂，委屈地看了齐修礼一眼，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微微，千错万错都属我的错，你不要怪修礼哥哥，我只是听说楼里出了新菜色，才想着来瞧瞧。你放心，我日后定不会来此地了。

　　齐修礼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悦，“沈知微，你别闹了，女子应当贤淑为首要，你能不能学学别的女子？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和疼惜，“烟儿，你就是太过善良了，才会被人欺负。”

　　玉莲烟的泪水渐渐止住，眼神中透着一丝崇拜和娇羞，“修礼哥哥，你别这么说，微微会生气的。”

　　“你也给我滚！”沈知微看完二人当着她的面就敢勾勾搭搭，心中冒火，转头忍不住给了齐修礼一巴掌。

　　齐修礼当街被一女郎打了，可是沈知微不是他能动的，气呼呼骂了句，“泼妇，我不与女郎计较。”便径直推开众人离去。

　　玉莲烟达到目的，看着远走的齐修礼，还要维持自己的脸面。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微微，你别生气，修礼哥哥不是故意的，我相信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帮你去看看修礼哥哥有没有事。”

　　说完，她转身追着齐修礼而去。她的身影在人群中渐渐消失，只留下沈知微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神中透着一丝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