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东风桃李花》玉阶高升

39、姨姨

　　“师父，我好想你。”
　　乞颜赤纳蹲下，娜日结结实实撞进她怀里。
　　“师父，有坏人抓我。”
　　她第一件事就向乞颜赤纳告状。
　　乞颜赤纳将她抱起来“嗯，是师父大意，没把你保护好。”
　　“师父你怎么瘦了？硌的我肚子疼。”
　　乞颜赤纳抱她进殿，把她放在椅子上“那你怎么胖了？胖的我都抱不动了。”
　　秀雪为乞颜赤纳奉茶，而后站在一旁笑着说“贵人不知，小贵人一来到处找您，我给她拿糕点，她也不吃。”
　　乞颜赤纳温声道“唤她娜日便可，小孩子家家还摆什么谱。”
　　娜日听不懂，拿起秀雪给她的糕点喂到乞颜赤纳嘴边“师父吃，师父多吃就胖了。”
　　乞颜赤纳给她面子，低头咬了一口。
　　“你这些时日过的可好？”
　　娜日爬上她的腿往她怀里钻。
　　“你不嫌硌了？”
　　娜日撒娇道“我想师父了，她们把我关在一个院子里，有个仙女时不时来看我，仙女来的时候就没有人看着我了，我本来想等仙女再去，就把她打晕逃出来找师父，没想到她们先放我出来了。”
　　“仙女？长什么样？我都不曾见过仙女。”乞颜赤纳猜着是李琉风，但她故意逗娜日。
　　娜日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就是，白脸，红唇，眼睛这么大。”
　　娜日两只小手一圈，比出鸡蛋那么大的圆。
　　乞颜赤纳笑“这么大的眼睛不是仙女，是女鬼。”
　　娜日为难的皱眉思索。
　　“可她很美……”
　　“那天黑时候你或许能看见她。”乞颜赤纳理所当然。
　　娜日却把脸埋在怀里“不要啊，天黑出来的是女鬼……”
　　惹得乞颜赤纳与秀雪一齐发笑。

　　李琉风丝毫不知自己成了女鬼。她正送纳兰出了城门，纳兰嘱咐她要待乞颜赤纳好些，莫要欺负她。
　　纳兰拉她在身旁，低声道“阿纳得知你大婚后，曾孤身来至衡国。我和赫鲁提心吊胆，盼了她一月，她的心事惯不与人讲，只自己憋着，如今又身为质子恐怕有委屈只往肚子里咽，念在以往她待你那般的好，你千万要护好她。”
　　“阿纳当初为救你连还魂丹都不曾吝啬，那可是无价之宝，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可也是但凡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的回来的灵丹妙药，她只有三粒，自己从不舍得用，偏偏舍得给你用。在冰湖救你之后她高热不退险些丧命，怕吓到你便在我那里住了许久，略微好些便回去看你，她待你的好恐怕这世上无人能及。”
　　纳兰上马远去，她久久不能回神。
　　怎会呢……她分明只会一逃再逃，她分明只会说她是要嫁男子……
　　几多夜深难寐之时，她脑海里不受控的浮现乞颜赤纳的话语，嫁男子……我是要嫁男子的……
　　原来都是骗她的假话。
　　自己却嫁给储修。
　　乞颜赤纳……你为何非要把我推开？
　　为何要我走这许多弯路？
　　她定要问个明白，不管她如何推脱都要问个明白。
　　天擦黑她走进长宁殿，见桌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师父……女鬼！救我。”
　　刚一进门，一声孩童惊呼吓了她一条。
　　仔细看去，乞颜赤纳正捂着孩子的嘴，尴尬的朝自己笑。
　　“呜呜呜呜……”
　　娜日踢腾的小腿嘴里还在说着。
　　乞颜赤纳压低声音说“这里是女鬼的宫殿，你再说话，师父也保不住你。”
　　娜日果然被吓到。
　　乖乖捂着自己的嘴，小心翼翼的看向李琉风。
　　李琉风没听清乞颜赤纳的话，只隐隐约约听见保不住。
　　娜日坐在了李琉风平时坐的位置，长桌的主位被占，李琉风便转而坐在乞颜赤纳身旁。
　　乞颜赤纳解释“娜日年纪小受不得饿，我便先让她垫垫肚子，这些菜还不曾动过，在等你。”
　　她心下一暖“日后不必等我，趁热吃。”
　　娜日视线在师父与女鬼之间游移，她心生疑问，师父怎不怕女鬼？
　　“怎么不吃了？”
　　李琉风觉得娜日看自己的眼神奇怪，两只小手捂着嘴也不吃饭。
　　呃……
　　乞颜赤纳尴尬的摸摸鼻子，给李琉风盛汤。
　　“她饱了，无需管她。”
　　娜日用眼神反抗，皱眉哀怨的盯着自家师父。
　　李琉风觉得奇怪，她略过乞颜赤纳问娜日“你为何捂着嘴不吃饭？”
　　娜日看她红唇开合，想起乞颜赤纳的话心里更加害怕，拼命摇着头。
　　这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乞颜赤纳无奈道“师父骗你的，你快吃饭。”
　　又骗人。
　　李琉风与娜日齐齐看向乞颜赤纳。
　　她干笑两声催促两人吃饭“再不吃就冷了。”
　　李琉风眸光沉沉，她可没娜日那么好打发。乞颜赤纳自知理亏，只顾给娜日夹菜，不敢回看李琉风。
　　“她便是你从衡国带回去的孩子？”
　　李琉风不知内情，想问便问了。
　　乞颜赤纳手上一顿，担忧的看向埋头吃饭的娜日，生怕她会想起当年她生母的死状，她还这样小，怎能经得起伤痛。
　　好在娜日并无反应，一门心思扑在吃上。
　　她朝李琉风轻轻摇头，示意她先不要问。
　　李琉风见乞颜赤纳看重娜日，便提议“不如送她去宫学？”
　　乞颜赤纳沉默片刻“我怕她受人欺负。”
　　李琉风只是提议，见乞颜赤纳担忧，便不再说。
　　乞颜赤纳给娜日夹菜，温声细语，惹得李琉风嫉妒。
　　“额真……我也要……”
　　话没说完就被乞颜赤纳打断。
　　“唤我乞颜赤纳。”
　　李琉风本能的委屈，可看到娜日疑惑的神情便反应过来乞颜赤纳是不想娜日有何误会。
　　李琉风便改口“阿纳……”
　　还没说话，乞颜赤纳夹的菜已落在她碗里。
　　娜日见状，也要为乞颜赤纳与李琉风夹菜，她胳膊短够不到，便站在凳子上把菜夹给李琉风。
　　小孩子心思单纯，只是有样学样。故而乞颜赤纳从未斥责过娜日失礼，李琉风同样默认娜日的举止。
　　“师父，这个是什么？”
　　娜日夹着笋丝问。
　　乞颜赤纳道“笋，竹子破土时的嫩芽为笋，味道鲜美。”
　　哦……
　　她没吃两口，又喊“师父，我想吃羊肉。”
　　乞颜赤纳瞥了眼她的汤碗“碗里不就是吗？”
　　娜日用勺子戳了戳碗里的羊肉，苦着脸“我要吃炙烤的。”
　　李琉风听不下去了“吃一口喊一句师父，没有师父下饭你吃不惯？”
　　一天到晚师父师父师父的。
　　娜日没听懂她说什么，但直觉不是好话，委屈的看向乞颜赤纳告状“师父，女鬼欺负我。”
　　女鬼？李琉风震惊的瞳孔放大。
　　“我何处像女鬼？”
　　娜日小手一指“师父说的。”
　　感受到身旁灼热的视线，乞颜赤纳无奈扶额。
　　“我是女鬼？”
　　脖颈间热气逼近，乞颜赤纳急忙道“娜日还在。”
　　李琉风当即对娜日说“你日后便住在西殿，你师父住在东殿，你有事找秀雪姑姑便可。”
　　娜日不敢反驳李琉风，只好拉着乞颜赤纳撒娇“师父陪我睡，这里阴森森的，我害怕。”
　　李琉风闻言拧眉“找秀雪陪你睡，你已然长大。”
　　凭何自己与乞颜赤纳分别许久，才同床共枕几天便要分开，李琉风是极其不舍的，即便是和小孩子她也要争一争。
　　娜日并非是不懂事的孩子，见李琉风不许，便默默垂头吃饭。
　　乞颜赤纳心下不忍“她才是个八岁的孩子，胆小也是人之常情，不如我陪她几日，她对此熟悉后便不怕了。”
　　李琉风心下纵使不愿，也不好再欺负一个孩子，便松口道“三日。”
　　“嗯……”乞颜赤纳轻轻嗯了声。
　　李琉风总觉得被关在这长宁殿的乞颜赤纳温柔内敛的不像话，总让人有一种很好欺负的错觉，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执掌草原政事的公主殿下，少了那股杀伐果断的冷厉与威压。
　　她侧身望着她的侧颜问“为何你就像变了个人？不知内情的人恐怕以为你是我的宠妾。”
　　那正在夹菜的手一顿，整个人如同白玉雕像一般，白衣下露出的脖颈与手腕胜似白玉，每一根血管脉络的走线，每一道肌肉绷起的轮廓。李琉风情难自禁的伸手去摸她的脖颈，纤细，单薄，破碎，可仍能感知到这具消瘦的身躯从前的矫健。
　　“你没有以前的冷淡与凶恶了，显得柔弱可欺，是让人很想娶回家藏起来的那种美人。”
　　李琉风轻轻说着。
　　乞颜赤纳侧眼望她笑问“那这样的我还会得你喜爱么？”
　　娇媚的人不曾想她会回答，反被问的慌乱，措辞片刻后答“你是什么模样我便喜欢你什么模样，我也不知究竟爱你什么，可一见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便被你勾了魂一样，如今自也是喜爱的。”
　　乞颜赤纳闻言笑着轻轻点着头回身去哄娜日“吃饱了我便带你去读书睡觉。”
　　娜日眨着圆圆的眼打量着李琉风，嚼完嘴里的银耳道“姨姨慢用，我和师父先走了。”
　　乞颜赤纳拉着娜日的手到西殿时，娜日突然抬头问她“师父，这个姨姨是谁？她为什么要喊你额真？她不是公主么？”
　　小孩子好奇心重，乞颜赤纳给她擦着手脸不厌其烦“她是在开玩笑罢了，她是衡国的长宁公主，当今陛下的皇妹，是衡国顶顶尊贵的人。”
　　“那她和龙女姨姨谁更好？”
　　乞颜赤纳不禁发笑“为何要与龙女比？娜日觉得谁们更好呢？”
　　娜日道“我觉得这个姨姨待师父更好。”
　　乞颜赤纳不解“为何，不该是龙女更好么？”
　　龙女常送些奇珍异宝来草原，与她相处惯来和善，娜日都是看在眼里的，比起相处一日的李琉风，怎么看都是龙女更好才对。
　　可娜日道“但是这个姨姨始终在看着师父。”
　　乞颜赤纳脸上发烫。
　　小孩子不懂他们之间的是是非非，也不看那些礼品，只看得出隐藏不住的真心。
　　她摸着娜日的头，告诉她“龙女与这个姨姨是不同的，无需比较。若是日后师父不在你身边了，你就听她的话，她心软心善，不会害你的。”
　　毕竟她也不知自己能活到几时。
　　她这一生凄苦，能遇到李琉风与娜日已然是至幸。
　　娜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乞颜赤纳给她盖好被子，为她讲学哄她入睡。
　　但，东殿内的人却是辗转难眠。
　　她不懂乞颜赤纳的心思……
　　次日旭日初升，李琉风去上朝半日后才归来，以往她总是去御书房的，自从乞颜赤纳来至长宁殿后她去御书房也少了，惹得李辞年骂她爱美人不爱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