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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相薄 福也薄 ...

  •   天边的晚霞泛起红晕,像是青春时期羞红的脸颊,艳丽又璀璨。

      饭桌上,一如往常的说笑今日却带上些不同。

      花花认真观察着不断分享最近吃到的瓜的白若离。
      再看看一来一往回复的李圆。
      又看看那时不时出声怼两句的云听颂。

      一双猫眼左右来回看。
      她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又没什么问题了呢?
      不对,还是有问题的。

      她心不在焉吃着陶瓷碗里的炸鸡翅尖,目光聚焦在李圆身上。

      饭吃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

      直愣愣的目光让人有些不自在。

      “我...我脸上是有什么吗?花花?”李圆咬唇,放下手里的筷子,忐忑不安地看向岛台一旁的小猫。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啊。”小猫迅速低头,再也不看她一眼。

      李圆脑袋有些发蒙:“那....刚刚,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呀?”

      “你不舒服?”
      凳子刺啦一声,发出声响。
      云听颂起身,走到小猫身边,声音里带着急切。

      “没有啊,你们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奇怪?”花花借机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空气一下安静起来。
      花花这下百分百确定,这两个人有问题。

      “吃饭啊吃饭啊,都停下干什么?”白若离嘴里塞着鸡腿,边吃边往人碗里夹菜。

      被打断的氛围重聚,众人又恢复成往常的样子,只是心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

      晚上20:30分

      花花缩在李圆暖烘烘的被子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被子下的取暖器维持着温度,终于,在第三十个数的时候,门口准时传来异动。

      她就知道。

      最近这两天李圆都是这个时间洗完澡,今天晚上也没错。

      李圆穿着那身珊瑚绒的睡衣,镜片上还带着些许水汽。一眼望见散发着暖黄色灯光的房间,有些发懵。
      视线很快投落在灰色的床单上,小猫头上的猫已经将她暴露了。

      心口有什么东西融化,李圆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床铺。

      厚厚的被子下,小猫闭着眼睛装睡。

      “怎么今天回来睡了?”
      李圆没注意看,只小心翼翼绕到另一边上床。

      一连好几天,花花都是在若离房间睡的。
      所以她今晚也理所当然地以为,花花会在另一个房间,原本还打算写两张卷子的心歇了下来。

      就当好好休息一晚吧。
      不要....

      李圆轻手轻脚上床,轻微的凹陷很快回弹。

      望向小猫,睫毛轻颤。
      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都过去了。

      “梨圆儿,你最近咋啦?”

      正当她准备关闭台灯的时候,身旁的小猫突兀出声,让心有一瞬间的颤抖。

      李圆重新戴上眼镜,有些惊讶:“花花,你还没有睡觉吗?我以为你睡着了。”

      三花猫幽怨的眼神落在那个带着些许寒气的少女身上,轻哼了一声。

      “当然没睡啦,我还想问问你呢,为什么你最近总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手指在那温热的被单上轻轻蜷缩。
      李圆低头转身在床头柜上找到护手霜,抬手轻轻抹到手上。
      借着润滑,一下一下落在手腕骨上。
      揉出淡淡的红色。

      “抱歉,...是不是我的情绪影响到你们了?”
      李圆目光落在被子上,旋即又落在不断涂抹护手霜的手上。

      “嗯....那倒没有。”花花下意识回答,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不对!重点是这个嘛,重点是你不开心。”

      小猫在被子底下艰难挪动,凑到女孩身边。
      “咱们是朋友嘛,你总是开导我们,那你有情绪也可以跟我们说啊。”

      似乎不止一次,花花,云听颂都说过这样的事。

      李圆有些恍惚。

      记得之前有一次跟花花闹了矛盾,那个晚上好像也是这样,那个时候还没有记忆的小猫对她说,表达情绪不是发泄情绪。

      她一直有记得这句话,所以也尽量不去将自己心里的情绪带给别人,尤其是....重要的人们。

      那些连她自己都没办法分别出自己的情绪,她甚至有些分不清表达和发泄的边界。

      她害怕将负能量带给大家。

      糟糕带给人的只会是糟糕,与其会让大家都为她难过,不如让她自己难过好了。

      “可是,正常一两次倾诉那叫谈心,不叫负能量啊。”花花后知后觉,“你不会跟李医生也是这样的吧?”

      李医生是负责零点九心理问题的医生。

      对方是一名画妖,在人间有千年的道行了,欧亚大陆她都去了个遍,在还没化形的时候。

      后来李医生也成了花花的心理医生。

      花花是越来越喜欢有灵界了,如果在正常社会,给一只猫做心理辅导....
      心理医生还是只文物妖....

      感觉是写成小说都没人信的程度。

      也没有人会在意一只猫。
      小猫耳尖一颤,又觉得不对。

      在她还不是小猫的时候,也会在意一只猫。
      李圆也会在意一只猫。
      只是这样的在意,总来得有点晚,有点不及时。

      扯回思绪,花花严肃地看着李圆,在威严下,她看见李圆迟疑着点点头。

      “你每次,都不聊点别的?”花花难以置信,“你你你,你不会每次聊的都是当时案子的阴影吧?”

      李圆老实点头。

      “她没问你别的?没引导你别的?”
      “有的,李医生经常带我做沙盘还有音乐疗法....不过她问的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就干脆不说了。”

      天菩萨嘞,花花感觉自己头快炸掉的疼。

      “嗯...那你的家庭呢?有没有跟她讲过?还有你平时一些难受的点啊之类的。”

      李圆手腕骨更红了些。
      那一块的皮肤比周围更加细腻,好像给人一种错觉,她很好的错觉。

      女孩垂下头,声音呆呆的:“家庭说过,但其他的...我不知道。”
      “那你对我有想说的欲望吗?”花花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问题。
      李圆摇头,像是担心她生气一样,又点点头。

      “那,那你跟我讲讲?”花花挪挪屁股,从被子里钻出来,面对着面。
      “你想听什么呀?花花。”

      “就从,家庭开始!”
      说完这个,她明天再去云听颂架子上偷两本心理学的书来看看,该怎么治疗。
      或者直接找云听颂?
      不行不行,还是找李医生吧。

      花花决定了,下次见面就把李圆今晚的情况告诉李医生。

      李圆张口,酝酿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面对亲近的人,她好像也失去了开口的勇气,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讲述。

      是带着情绪去描述这件事带给自己的不公,还是去描述这件事本身带来的伤害?
      她好像都没办法去说。

      最后只开口,很简单地概括。
      “我....我妈妈跟爸爸离婚了,所以妈妈带我走了,到滨海来。”

      花花听着,空气停顿在这一句。
      李圆想了想,似乎也觉得这样太简单。

      “我小时候算是留守儿童。”

      岑玉学历不高,初中毕业后就因为家里供不起出来打工,一直到二十七八也没结婚,自然,也没混出名头来。
      于是,在家人的催促下与一个刚见过两面的男人结婚了。
      婚后很快生下李圆,月子刚过两个人就出去务工,把孩子留在婆家。

      “后来,应该是在我五岁的时候,他们回来了。”李圆轻轻说,“我爸...迷上了赌博。他总是输,一输就喝酒,喝完酒就....”

      说到这里,少女的身体都跟着有些发抖,连带着那刚刚涂抹过护手霜,还泛着润的手也不停歇。
      “其实刚开始,他只是跟我妈妈吵架互殴,后来妈妈离开了,家里只有我。”

      只有李圆承受那股无名的暴怒,还有时不时来自于老人的嘲讽。
      那是个很寻常的一天,她刚被爸爸打完,妈妈回来了。

      那个久违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到她现在都还记得。

      那天的阳光有多和煦,风吹过皮肤,带来的不是凉,是温暖。
      她有些难过,因为她不记得那天的妈妈是什么样子了。

      那是妈妈还漂亮的时刻,她想。
      可妈妈更漂亮的时刻,应该是没有她的时候。
      李圆又想。

      她带来了一个人的不幸,还有一个不该存在的不幸。

      “后来呢?”
      三花猫蹭开她微颤的手,主动让她摸摸自己。

      后来?
      后来父母离婚,她再也没有见过“爸爸”。

      只有妈妈会将她视若珍宝,而其他所有人都只觉得,她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吧。

      “再之后,妈妈就把我带到滨海来了。”李圆小声说着。

      她永远记得妈妈曾经说过的,要有一个好成绩,让他们知道放弃了自己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妈妈说,一个人的价值在于能不能给另一群人带来价值。”

      岑玉不是这样的人,她甚至破坏了价值的存在。
      她把事情闹大,她让所有人都知道,李家那个男人是个打女儿的,岑家那群人,是袖手旁观的。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们一家家的,全都欺负我的女儿。

      “我岑玉是没有出息,是就这样了,但这也不是你们欺负我女儿的理由!”
      “你们欺负我都可以,你们把我欺负死都可以,但是不可以欺负李圆!哪怕她爸也不行!”

      妈妈是让她觉得,她应该存在在世上的理由。

      那个地方排斥她们,岑玉可以承受大家藏在表面下的排挤,却不能让李圆也接受这样的排挤。

      她已经这样了,可她的女儿不能这样承受这些伤害。

      流言蜚语,是会杀死人的。

      少女说的很简单,就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克制褪去了所有的情绪用词,平静地讲述一个事实。

      “原来是这样,你才不回家啊。”
      花花心里有些难受。

      它靠过去,趴在女孩身前,让自己变成大字型,给了李圆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关系!那个地方不叫家,你所有的朋友都在滨海,你的家也在滨海!”花花声音闷闷的,“你肯定吃了很多很多苦,梨圆。”

      很多苦吗?

      李圆垂眸,看向自己手心的纹路。

      据说手上的三条线代表了命主的人生,小时候有算命的师傅说,李圆这个孩子手相薄,福也薄。
      她原来一直不相信,也坚定地认为这是假的。

      可自从认识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后,那些原本被遗忘的话语再次出现,带着恐惧的情绪。

      而现在,她低头,手心的纹路深刻,绵长无杂线。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静悄悄地改变了。

      人的相,也会改变吗?

      月明星稀,窗外的海面一望无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相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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