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无解，但喜欢有解》万山粒尘

62、心跳

　　“陈挺？”
　　方格提着一袋冰淇淋，嘴里还叼着一根，趿拉着拖鞋往家的方向走，但楼下有个人倚在自行车旁，玩着手机，她不确定地叫了声。

　　他转过头，看向方格，表情不太自然，“你出去啦？”

　　“对啊，去批发冰淇淋，你怎么在这？电影不是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场吗？”

　　她熟稔地从袋子里挑出老冰棍递给陈挺，他就喜欢这种没有太多味道的冰棍。

　　“呃……看错时间了，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到这了……”

　　方格疑惑地看向他，“你是不是最近搞店里的事情太累了？也不打电话，要在这站一个小时吗？去我家坐会？”

　　他撕包装袋的手一顿，又重复一遍：“去……去你家？”

　　方格已经掏出钥匙转开了门锁，抬眼看他，“不然呢？不热吗？进来吧，现在就我弟在家，不用不自在。”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方格进门，支吾道：“没……没不自在……确实也有几年没见你弟了。”

　　“姐——冰棍——”方涵听到关门、楼梯踩踏声已经从椅子上弹射起身，快步跑过来，“咦？陈挺哥？”

　　陈挺笑着说：“诶，好久不见已经这么高了，怕不是以后要超过我。”

　　方涵嘿嘿笑道：“我现在打篮球呢！”

　　“行啊，改天哥组个局。”

　　方格丢了一个冰淇淋到方涵怀里，“考完试再说。”

　　方涵撇撇嘴，对陈挺挤眉弄眼，“我第二个妈。”说完还是很自觉地回房学习。

　　“你坐，我去把这些放冰箱。”她也没怎么招呼陈挺。

　　“哦，好。”陈挺咬着根冰棍坐在沙发上。紫色的布艺沙发上铺了凉席垫，客厅被收拾得井井有条，阳台敞开，有凉风吹进，他感觉自己的情绪逐渐平静。

　　直到，身旁位置一沉，方格坐了过来。

　　她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堆零食，“吃零食，看电视，再坐半个小时。”

　　“别忙活了，坐着吧。”

　　方格撕开一包薯片自己吃，“也就到这了，其余自便。”

　　陈挺笑了笑，闲聊道：“你猜我来之前遇到了谁？”

　　方格盯着电视，敷衍地摇头。

　　“陈老师。”

　　她转头看向陈挺，不确定地问：“班主任？”

　　“嗯。”

　　陈挺娓娓道来：“我还在开书店的时候，她路过进来了，发现是我开的以后很惊讶，还一直说我有觉悟，后面就常来，每次都带一本书走，我不收钱她还要教训我。今天她又路过了，但看到在装修，问我是要翻新吗，我说书店倒闭了，改成酒吧。她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急匆匆走了。我猜她肯定在心里说，这朽木不可雕。”

　　方格笑了笑，非常理解陈老师的心情，“怎么说呢……这个变化确实哈非常大。”

　　陈挺吃完最后一口冰棍，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她以后还路不路过了，我送瓶酒送杯饮料会不会遭拒。”

　　“你不如白天开书店，晚上开酒吧。”

　　陈挺剜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你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的表情。

　　方格自言自语：“也不是不行嘛……”

　　*

　　方格和陈挺看过一次电影，如果和黄如许一起看的那部5D算数的话。

　　县城里新开的电影院，影厅很大，屏幕又大又高清，椅子质量好，空气中弥漫的都是爆米花和香氛的味道。

　　他们今天看的是部喜剧片，阵容豪华，方格以为比起爱情片、悬疑片，陈挺会更感兴趣，但没想到他睡着了，前期的剧情铺垫冗长，方格正想和他吐槽一下，转头便见他已经靠在椅背上，睡得很沉。

　　荧光照在他的脸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但他不为所动，双眼紧闭。他们此刻的距离足够近，方格能看见他眼下的乌青，最近为了装潢酒吧很累吧？他一向这样，对感兴趣的事情充满热情，目标明确。想开书店他就开，赔本后能够及时抽身，方格其实很庆幸书店倒闭，那家承载许多的书店，已经变成他们两个人的负担了。

　　那么，为什么呢？你明明懂得及时止损的道理，又为什么会义无反顾这么多年？

　　“陈挺，醒醒。”

　　推了三次他才醒，睁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直到保洁人员再次提醒，他才慌忙起身，语带歉疚：“对不起方格，我睡着了。”

　　方格扑哧笑出声：“睡着而已，道什么歉，我还羡慕你呢，不亏，这电影不好看。而且，你睡着了我一个人独享完一整桶爆米花。”

　　他赶上方格下楼梯的步伐，“那下次，我再挑部好点的电影，还有，给你一个人一整桶爆米花。”

　　方格看了眼他郑重的表情，莞尔道：“好呀。”

　　刚刚在电影院坐了两个半小时，走进露天的夏夜里，周身还有一层寒气与暑热对抗，温度适宜，方格便想直接走回家，她看向还在解自行车锁的陈挺，说道：“不用送我了，那么近，你骑车回家吧，我看你最近也太累了，应该好好休息。”

　　“没事，我先送你回家，能不能把车先放你家？我还有事，骑车去不方便。”

　　方格蹙眉看着他，不满地指了指他的脸，“看看你的黑眼圈，还有什么事比得上睡眠？你小的时候不是最懂这个道理吗？长大还叛逆了？”

　　听到她拿初中时的事来呛自己，陈挺笑了一声，解释道：“是今晚有个比较有名的酒吧搞酒鬼派对，我想去看看，借鉴一下人家的活动形式。”

　　哦？酒鬼派对？听起来很有意思。

　　她雀跃地按上自行车把手，“我也想去！我能给你当司机，骑车载你。”

　　陈挺摇摇头，“你又不能喝酒，再说，你怎么载我？”

　　被质疑了？方格将挎包甩到身后，拉过车头，扬声道：“别小瞧我，上车！”

　　陈挺拽不住方格，她很执拗地直接跨坐上车座。

　　“你骑吧，我跟着你。”

　　方格瞪着他，有些委屈，“你不信我？”

　　他赶紧讨饶：“不是不信你，太危险了，我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你会保持不了平衡。”

　　方格也不退让：“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自己保持平衡，我来稳稳向前，互相配合，我信得过你，但你不信我。”

　　“信，我信。”陈挺再无话可说，摔不死就成。

　　“扶着我的肩膀，”方格紧紧握住车把，一只脚撑在地上保持稳定。陈挺确实沉，两只脚刚踏上后座的踏板，方格就感受到吃力，“你一定要扶好我，别摔了。”

　　两人都屏着气，方格向支撑的脚借力，晃晃悠悠地离地，迅速调整方向，刚一起步的时候，自行车东倒西歪，方格很明显地感觉到肩上那双手紧了紧，但他什么也没说。沉下气来，她继续向下猛踩，把住车头，自行车在行驶过程中逐渐找回重心，车辙印终于不再歪七扭八。

　　方格松了口气，还有闲心说笑：“现在找到平衡了，你别紧张，我猜你现在肯定挺直得像根杆。”

　　“别说话了，看路。”

　　手脚都有些发抖，方格努力克制着，早知道这么远的路程她就不嘴硬了，毕竟，哪有走了一半就要把人放下去的道理，她正在心里后悔着刚刚鲁莽的行为，陈挺已经锁好车走了过来，他看了眼有点狼狈的方格，忍俊不禁：“累不累？”

　　明知故问，她吃到了嘴硬的苦，现在实话实说：“累死了。”

　　尤其是脖子，非常酸，毕竟她也紧张，不自觉挺直腰背。

　　“走，他们家小食也不错，请你吃。”

　　这家店的酒鬼派对局限在店内，其实只是借用一个主题，实则兜售套餐，名为酒鬼派对的188元套餐中包含六杯酒和三杯shot。陈挺看完宣传单后有些失望，但来都来了，况且，方格现在看起来兴致很高。

　　方格翻来覆去地看宣传单，问道：“六杯酒、三杯shot？两个人能喝完吗？”

　　“没关系，尝尝味道也行，你点你自己喝的软饮和小吃。”

　　她斜眼看向陈挺，“就你自己喝？”

　　“忘记那杯长岛冰茶了？点自己喜欢的。”

　　她就是来凑这个热闹的，哪有到嘴边了又不喝的道理。“我也想尝尝。”

　　酒很快就上来了，方格听着服务生一一介绍：“今夜不想回家、少女心事、梅子时节、夏日颂歌、禁止通行……”

　　她靠近陈挺，小声嘀咕：“以后你也得取这种名字，很多人会买单的。”

　　陈挺笑道：“你吗？”

　　“对啊，你取个什么暴富、来财之类的，又或是奇怪的有创意的，它叫今夜不想回家，你就叫明天不想上班。”

　　方格端起那杯今夜不想回家，喝了一大口，好烈的酒，“咳咳咳，这不是不想回家，是回不了家吧。”

　　陈挺制止的手停在半空，太快了，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酒都下肚了，揶揄道：“你一上来就喝了杯度数最高的。”

　　“那它长得最好看嘛，”她将那杯酒送到陈挺嘴边，“你喝喝看里面都加了些什么，复刻一下。”

　　陈挺拿过酒杯，浅尝了一口，“白朗姆、威士忌、金酒、蓝橙、君度、伏特加，有点不一样。”

　　方格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这杯酒先是烧嘴，现在开始烧胃了，她迫不及待喝些别的缓和一下，少女心事粉粉的，看起来比较无害，入口果然比刚刚那款柔和些，还夹杂些果汁味。

　　“喂——”陈挺把另外几杯酒都移了位置，“方格，不能这么喝，会醉的。”

　　“还好啊，我现在没什么感觉，这个少女心事还不错。”

　　他开始后悔今晚的决定，“我去给你要杯柠檬水，再去催一下小吃，听话，你这样喝对胃不好。”

　　方格撇撇嘴，敷衍应了声“哦”。

　　看着陈挺一步三回头，方格抓紧时间在他没看见的时候把另外几款全都囫囵喝了一口。鉴于他刚刚的话，方格非常有理由怀疑他之后就不准自己喝了。但那几杯花花绿绿的酒很漂亮，在台灯下，气泡破裂有种独特的美，吸引着她尝尝。

　　方格在大学里和舍友、黄如许都喝过酒，她已经逐渐能适应、接受酒的味道了，但大部分时候喝的都是啤酒，且浅尝辄止，她对自己的酒量缺乏基本的认知，更是对这些鸡尾酒初入口柔顺、后劲很大的“常识”一无所知。

　　所以，在她觉得脑子开始有点发晕的时候，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完蛋，不听话，等下就被骂。

　　她的脑子里回荡着这句话，决定装睡。

　　“方格？方格？”

　　装睡。

　　“我真服了。”是陈挺叹气的声音。

　　继续装睡。

　　陈挺心下气闷，随手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拨通黄如许的电话：“喂，方格喝醉了，我这样送她回去不好，你有没有她弟的电话？”

　　黄如许的大嗓门响起，方格听得一清二楚：“什么！就你和她？！我有，现在找给你，警告你不要乱来啊，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挺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有病吧你。”

　　这下，方格更不敢醒了。

　　“方格？方格？醒醒，我送你回家。”方格感觉到陈挺的靠近，声音就在自己耳畔，她不敢应答，但胃里不舒服，忍不住皱眉。

　　然后，有一只温热的手覆了上来，试图抚平，方格鬼使神差地顺着他的动作舒展眉端。却发现，感知到温热的肌肤范围逐渐扩大，手、背脊、肩头、耳朵。

　　“方格，我想抱抱你，可以吗？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方格不知道陈挺有没有识破自己装睡的把戏，她屏住呼吸，就当默认了。

　　他叹了口气，轻声将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话一一道来。

　　“要等多久呢？我想问又不敢问，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又怕知道。”

　　“唉，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开心就好。”

　　“只是，你别再喜欢别人，别谈恋爱行不行？”

　　“朋友就朋友吧，反正你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朋友，对吧？”

　　方格决定彻底装睡。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心脏跳动的声音。是谁的？我的吗还是他的？

　　原来，电视剧没有骗人，真的能听见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