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赵华知：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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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日头都没那么晒人了，孟晚莹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于朝气蓬勃的于琅，自己则一脸菜色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那个木匣子里面有什么？”他问。
“也没什么。”付问堂也坐下，给于琅和孟晚莹都倒了杯茶，道，“事情你都和于将军说过了吗？”
“说过了。”孟晚莹仰头就将茶一饮而尽，拿起茶壶自己又续了一杯，“刚来找你之前就说完了，否则我也不会如此口干舌燥。”
付问堂点头，从袖口将昨晚拆出来的盒子与纸张全都拿了出来，又把自己解密后拼出的信放在桌面上展开。
二人凑上前去看，均是脸色一沉。
“粮仓。”于琅气愤异常，将茶盏攥在手心，指节发白都恍若未知，“这群蠢东西！粮食乃一国之本，是他们能随意动的吗！”
仿佛能听见牙齿咯吱作响的声音。
孟晚莹则冷嗤一声：“这些贪官，小权硬生生被他们发挥到极致，都如无底洞般往自己的老鼠洞里屯粮，不晓得有几条命去贪。”
说罢顿了顿，瞧见付问堂难看的脸色，询问道：“你昨夜没睡吧，看到这东西怕是更难入眠了。”
“睡了，就是晚了些，所以今日没比你晚起到哪里去。”付问堂低头，唇上带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才明白，根本不值得与他们置气。我们要做的，便是把他们都抓获，是斩是绞，陛下自有定夺。”
此话一出，明明是尚且炎热的午后，孟晚莹二人硬是感受到了冷风吹过，泛起一阵颤栗。面前的人此刻并不像钦差，反倒更加有威严，像是被冒犯了绝不能触碰的逆鳞，至于此刻的付问堂像什么，类似于什么身份，所外溢出来的严肃到底代表什么，他们都没有细想。
不知道是谁悄无声息去了赵武家的后院埋下那木匣子，表面上的痕迹倒是抹去的干净，但论查询蛛丝马迹，奉宸卫和玄一都是高手。
他们在墙角下找到一抹不甚明显的鞋印，也模拟出了此人在房子内走动的痕迹，看得出是对这屋子极为熟悉之人。首先便怀疑赵武。
孟晚莹道，他当初看到《周易》时，它也没有摆放在收纳好的地方，相较比有序的屋子，这本书更像是遗落品，亦或是来不及处置的东西，而且再看地面上的灰尘厚度，书上的灰并没有很厚，看来是被翻过了，只是没来得及带走。
赵武的嫌疑愈发大了。毕竟若是专程为他们留下证据，又为何会被一本普通的书留下脚步；可若真的是赵武，按百姓所说，他只是一届农民，如何得知钦差的办案进度。
算下来，应当就是付问堂叫方昇明来提前看一看的那天。书被放在这里，恐怕也是来人听见了奉宸卫的声音才飞速遁走，不慎留下了蛛丝马迹未曾收拾。
不管是谁，能费尽心机做到这个地步，肯定和州同知这帮人有深仇大恨了，付问堂犹豫不久，选择相信。
他们为此商议了许久，也不急于一时，而等付问堂收到赵华知送来的密信时，才发现一起的还有三名侍从。
三个人长得都不出色，瞧上去是丢在人群里转瞬间就失去目标的脸，个个低垂着头，不爱说话，只提起他们是陛下送给大人伺候起居的，以免大人再因劳累伤了身体。
付问堂：……
他知道赵华知根基尚浅，手下得力的人不会很多，但他好歹是赵华知，付问堂心里明白他是个怎样的人，做了帝王总不会多废物。
但没想到，虽说得力的臣子不算多，但赵华知手下的侍从都是精挑细选培养的，起码这三个人肯定不止是单纯让他们照顾他的起居。
其中一男二女，男的付问堂起名唤他穗听。另两位，之一叫听荷，之二叫静晚。
孟晚莹见着这三人的第一面便问了名字，夸他可真会起。但平常付问堂只带穗听出门，因为他身强体壮，下次再遇到像挖泥巴这样的事情，就不用付问堂自己动手了。
他还观察了一下，这三人或多或少都有武力在身，穗听力气不小，可以做重活，听荷身形矫健柔韧，擅用巧劲儿，对药理也有些研究。静晚最是沉默寡言，其武力却是三人之中最强的，力量比穗听还大，柔韧不输听荷，付问堂更加清楚赵华知的用意，特定的时候会带着听荷与静晚。
不过几人之中，武力更高的其实是付问堂，他自小便习武，作为最优秀的嫡长子才得以继承皇位，即便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界，他也没有忘记要练上一会儿，还得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不让自己的身体忘记那些招式。
和新来的侍从磨合了几天，玄一那边就送来了不成人样的州同知。
从他口中拷问出不少当年的同党，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和他一样辞官归乡，有的还在职。
这些名字都在付问堂分析出来的那张纸上，甚至还有一些其他官员的名字，应当是后续才进来分一杯羹的人。
州同知此时的意义并不大了，付问堂想了想，说：“你当初将赵武夫妇赶走后，可有派人跟着他们？”
州同知的脸已经分不清人样了，脸皮都没了大半，都是血肉模糊的一片，被玄一盖了层白布才拖上来，但话语间白布翻动，还是能看见令人作呕的脸，血腥味儿也缓慢扩散在屋子里，腥得孟晚莹直扇鼻。
他话都说不太全，但能拼凑出一些句子。
玄一在一旁转述。
他说当初赵武他们离开后，他担心对方会来寻仇，毕竟那个小丫头片子根本不在他们走的那条路上，仆役指的是完全相反的路。跟了不少时间，光是雇人日夜跟着他们都花了不少银两，州同知觉得这是他最亏的一笔买卖，早知道就直接……
玄一的手指微动，州同知立刻噤声，慌忙擦了擦不受控而流下来的口水，颤颤巍巍继续说。
为了以绝后患，他特意命人挑他们落单的时候挨个解决。
那女的好弄，早就没什么力气了，推到水里没多久，自己就死了。但还没等解决赵武，他就醒了。
当初他瞧见自己妻子死亡时，那绝望的模样，直接把跟踪的几个人都吓回来，说什么都不肯再去了。
据说一边咆哮一边在地上爬，爬得浑身是泥，喊得整个山林都震荡，就连野兽听了都得绕三分，最后立了个很晦气的坟头，又守着坟头住了好几天才走。
往后再找人，就没有线索了。赵武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完全没有存在过，总归人走了，州同知也就放心了。
后来又听人牙子说那小姑娘刚被卖到山沟里就跑了，多少人找了一宿都没找到，料想小女孩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干脆不再管，白花那么多钱。
他说完，咽了口唾沫，满堂寂静，可怒火如未喷发的火山，滚烫无声，威慑压人。
付问堂坐在正中央，闭目良久，手指轻叩在实木椅子上，如青天抛出令签的脆响，在空荡的森罗宝殿发出震荡的回声。
“那些死了的，把尸体挖出来鞭五十，没死的看住，等本官发落。这位……便先押着，每日重刑伺候，别死了。”他沉声道。
半晌，玄一再来复命时，付问堂还坐在上面，一动未动，似一尊肃穆的雕塑。
“等他没有用处时，便将其四肢与头首分别绑在五匹马上，活着分了吧。”他闭目，并不直视玄一身上暗色的血迹。
话音落下，令签彻底落地，玄一怔了一怔，立刻附身称是，没了踪影。
付问堂没什么表情，可孟晚莹和于琅在屋内，许久都没有开口。
他这才注意到他们，付问堂唇角微扬，眸中带柔，瞬间化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凝滞的空气才松懈下来。
他道：“这粮仓之事也要加紧思考对策，把那些畜生全都拉下马，本官才能放心。”
这话更像是宽慰人心的。
孟晚莹看着他的脸，直到付问堂不自然地晃了晃头，才站起身来，叹了口气，离开了。
于琅本就不会说话，见孟晚莹一言不发，自己也没出声，担忧的眼神看向他，也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屋子彻底没了一点声音，付问堂这才觉得胸腔的轰鸣暂歇。
他是个合格的帝王。
却也不是那么合格的帝王。
共情，是本不该出现在帝王身上的品质，这会使判断天下公平的秤砣失灵，会让他心中的那杆称倾斜，他早就在上面吃过亏了，可方才还是很想不管不顾的将这些人全都杀了。
不管什么理由，什么礼法，只是因为他们错了，他怒了。流血漂橹，本该如此，但不行。
这是赵华知的王朝。
付问堂起身，两条腿站起来已经发麻，他只能慢慢地走，想起前世的自己是怎么死的。
——属下的背叛，冲到殿前，豪声痛苦叩地，道赵小将军在边境重伤，性命垂危被送将军府，请太医医治。
他情急之下，竟然没来得及细想蹊跷。
只是一时心切，冲昏了头，才会在没带够御林卫的情况下，直接带着御用太医亲自去了将军府，那是付问堂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误。
只是一时心切。
反臣堵在赵华知荒了很久的将军府门前，用早已设计好的陷阱杀了他的近卫，又以多敌他一人，终究一箭穿心。哪有重伤的赵小将军，可有一瞬，他竟然放下了心。
或许自己根本就不适合成为皇帝，付问堂临死之前想。
就这么死在赵华知的府前，那孩子会伤心吧。
如果是那孩子的话……
民间都说，一个人死去之前，脑内会回想一生所有的事情，叫走马灯。
可付问堂的一生或许太过贫瘠，大部分竟然都只能想到赵华知那张冷淡无话的脸，与一些如今不甚重要的奏章。
如果是赵华知做皇帝的话，他心中那杆衡量公平的天平，应该永远都不会失灵。
他知道自己的血肯定将将军府门前都染透了，说不准连府门都拦不住。
赵华知肯定会伤心的。
他死得很荒唐。
付问堂闭上眼，将自己沉在水中。
荒唐到不愿提及，让人发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