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温》苹果惊了

1、回国

　　照林市九月，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势头难挡。

　　中秋团圆气氛从航班落地海云机场的瞬间再度被点燃，机舱里的国人交头接耳安排着接下来的事宜。

　　人流挪到忽然中间卡住了，大家偏头瞧，只见一对老夫妻正用方言吵到不可开交，内容大概是男的手机找不着了，冲女的发脾气 ，惹得后头的人不耐烦的啧声不断。

　　温随堵在后头倒也不急，捏着包带慢吞吞的等着空姐疏通前头遇到的小插曲。

　　过了好一会，人流便又正常快速流动起来，温随迈着步伐向前走去，顺便帮前面的爷爷用脚抵住了往后滑的行李箱。

　　海云机场变化不大，她按着路标顺利找到出口，掏出手机刚关掉飞行模式，林之果打电话就切了进来。

　　“ 随，到那了？”

　　温随抬头瞥了眼头顶的标志，回道：“ 一楼，a站口前。”

　　林之果声音略显抱歉，说是前面发生事故估计要让她到停车场先等一会。

　　出口这会儿人多，温随往前走停在大巴车售票机器前，点头应了她句没事，她可以自己回去。

　　挂了电话后，她选了最近时间的大巴却被告知满客。

　　点下一趟，很好也满客。

　　雷声轰隆，温随冷不丁的觉着一丝凉意，仰头看向头顶隔着一层厚玻璃的磅礴雨势时才想起来似乎自己每一次出现在机场，都得撞上大雨。

　　惆怅啊！

　　正想着响起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她下意识以最快的速度垂头掏出手机，才茫然的发现不是自己的铃声。

　　她有清理微信消息框的习惯，但因为要回国特意将几个保留，其中就有她的爸爸温友之。

　　没记错的话，半个月前她就已经和他说今天会回国。

　　温随倒也无所谓，本来就没指望他会记得。

　　她点开了林之果的聊天框，正准备告诉她自己打算打车回家，还没等发出去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力猛然袭来。

　　她几乎来不及反应，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冲上前来的那一团软乎乎。

　　她低头一看，原来是穿着牛仔背带裤的胖小孩正紧搂着她的大腿，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大喊了声，“妈妈。”

　　？

　　温随的脑子随手机一起甩出去，当机几十秒也没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妈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在国内有个半大的小子。

　　“妈，团团可想你了。”

　　小家伙的名字十分贴切，整个肉脸蹭着温随的牛仔裤，不一会稚嫩的皮肤就红了一片，极为惹人怜。

　　温随蹲下身子，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认错人了。”

　　小孩眨巴眼马上回问，“那我妈妈去哪儿了？”

　　这问题把温随当即难住了。

　　巧就巧在，她也不知道她妈在哪儿。

　　小孩精明，看温随表情犹豫，小金豆就哗哗往下掉，势头俨然外面的大雨。

　　难挡。

　　温随被逗乐了，抬手拂掉小家伙的眼泪。

　　路团团咬着唇，泪眼汪汪看着此刻双颊印出两个浅浅梨涡的温随，笃定是妈妈果然不要他了。

　　他扭着屁股强行又圈住温随的脖子，哇哇叫了起来，“妈妈，妈妈你别不要团团啊。”

　　机场来往人群眼神如雨，带着审视和好奇飘啊飘就跌落在温随身上。

　　她两手僵在一侧，昂头叹了口气，又想起自己的手机。

　　温随艰难的侧着头，视线扫在地面，看见手机正躺在离她不远处，离陌生路人的脚底板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忙不迭地大喊，“诶，小心脚下有手机。”

　　被喊住的路人脚步一顿，但已经来不及收脚，手机被狠狠地踩了一脚。

　　温随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无奈，但这头小孩倒是不再大哭，

　　小孩抽泣着对温随的耳朵奶声奶气说着，求她别丢下自己。

　　调调听着十分可怜，让一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温随也忍不住摸摸他的头。

　　从前自己哭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不是怕被打骂，而是怕露怯。
　　但她俩的妈都不见了，也算半个天涯沦落人。

　　温随抿唇决定安慰一番，视线里就伸过来一只手，接着是身上重量瞬间被挪走，轻了一大半。

　　“舅舅放开我放开我，你骗人，妈妈根本就没走，在这里在这里呢。”路团团扭着身子，两手啪啪打在抓着自己后颈的大手上。

　　她手撑膝盖站起来，才看到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蹲下身子将小孩制住，声音严肃带着薄怒。

　　“别闹，看清楚，她不是你妈。”

　　别人的家务事，温随没太大兴趣，只看一眼就走过去把手机捡起来，再回头就看到小家伙安安静静垂头站在黑色运动裤腿旁。

　　她把手背到书包后，从侧兜里摸索着什么，没一会儿握拳伸到小孩眼前，晃了晃。

　　“别哭了，给你。”

　　小孩表情愤愤，但不敢再乱动，似乎在等旁边家长的允许。

　　机场内角落通明，外头确是乌云密布。

　　男人身着深蓝色运动外套，头戴鸭舌帽，脸上还戴着口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显得沉稳又低调。

　　不会是人贩子吧？

　　但小孩刚刚管他叫舅舅来着。

　　温随站在跟前，压下眼梢想透过那层层的遮挡看清他的面容，但却只能看到一双黑眸。

　　她把糖伸到男人面前，淡声说， “一颗糖而已。”

　　男人似乎有些感冒，用腿碰了碰小孩的身子，哑声说， “拿着吧，说谢谢。”

　　小孩乖乖说了声谢谢。

　　温随举着手机晃了晃， “没事，不用。”

　　男人并没有立即离去的打算，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扫码界面，

　　“手机屏幕碎了，收款码，我转给你。”他的话语中带着坚持。

　　对方此时收了情绪，声音低沉，略带混沌的鼻音，但温随却意外觉得足够性感好听。

　　温随没有拒绝，点开手机的二维码递过去。

　　屏幕上的裂痕如同破碎的蜘蛛网，格外扎眼。

　　回国前林之果说处女座近期可能诸事不顺，她还不信来着。

　　对方扫后，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沙哑低沉，有些滚烫，又有些熟悉。

　　这个嗯的尾音过于相似，里头那点漫不经心的调调除了那人以外，温随觉得自己身边再也没有人能把一个嗯说的那么勾人的了。

　　温随锁屏的指尖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常态。
　　她觉得不至于那么巧。

　　高三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路祁，偶尔可以在同学群的聊天中捕抓到他的名字。

　　他现在应该是在美国才对。

　　**

　　P2停车场内，林之果全红车身的保时捷最为显眼。

　　手机缓了一会，温随又使劲拍了拍，自己又亮屏了。

　　按照先前林之果说的先到停车场等她半个多小时，万一她没来，在自己想办法回去。

　　结果她刚打算走，林之果的车就开进来了。

　　“上次，麻烦你帮我问的房子有结果吗？”

　　温随进了副驾驶，林之果还撅着屁股在后座一堆奢侈袋里翻找，好一会才叹口气抬起头来，将一串钥匙从后递给温随。

　　“温随，”林之果跨坐进来，将车驶出去，不满嘟囔着，“你下次再给我说麻烦这个词我可不开心了。”

　　钥匙扣上别了串五角星，尖角带闪，摇晃时互相碰撞脆响。

　　温随立马把手合掌，比在额前做敬礼，“遵命，果姐威武。”

　　温随在国外留学这几年都是和照林老乡林之果合租，林之果热情凡事不嫌麻烦，主动和温随拉近关系。

　　毕业后，林之果先回国，而温随则多呆了一年。

　　回国后，两人也没断了联系，林之果隔三差五就给她打电话，吐槽自己不争气的男朋友，顺便及时跟进温随的各种艳遇。

　　“真把亿万富豪给删啦？”林之果在红灯前停下。

　　“嗯，”温随举着手机晃了晃，“刚删。”

　　“得，还得是你温随干出来的事，没事咱单身更有作为。”

　　林之果虽然可惜，但也确实是温随的作风。

　　林之果此前虽然不和温随一片区，但自认在照林市这个小城的同年龄段圈子里玩的开，各个片区风云的高中生多少都认识一点，怪就怪在圈子内的聚会从来没见过温随这号美女。

　　这几年在国外更优秀的追求者她都见过，温随都是礼貌拒绝，后来林之果才知道原来她有喜欢的人。

　　“不过，你暗恋那人如果有女朋友了怎么办？”

　　温随转着的手机，又想起今天在机场那人沙哑的声音，好半天没说话，似乎也有些犯难。

　　林之果瞧她这样，忙说，“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别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挂死。”

　　温随笑笑，“没事，这趟回来也不是为了追他。”

　　说完后便抿唇收了声，看向窗外。

　　雨停了，城市景象更为清晰。

　　照林市变化不大，车驶下海云快环便进了市区，后起的高楼散落在老楼之间，如闯入象群的幼狮，势头虽猛但透笨拙，像她。

　　路祁万一有女朋友怎么办？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这趟回来也确实不是为了追他。
　　反正不是为了追他，也就不需要去细想心里那点酸意是怎么回事了，对吧？

　　**

　　天空深蓝无云，空的寂寥，只有海悦别墅区内栽种的绿植沙沙作响。

　　温随下车，递给林之果一个精巧的耳饰盒，里头是她在英国地下工作室里做的花丝镶嵌耳环，鎏金花丝如意耳圈，双面祥云。

　　在退工作室前她心里空空，这是自己第一个创作空间，总想着留下些什么。

　　所以她做了两副耳环，一副送给林之果，因为对她来说，这个在中秋节还按时来接机的好友，比此时豪华别墅里的家人更为亲近。

　　温随站在保安室前，光头大叔先是贴着电话恭敬的喊了声温太太，再抬头瞅了她一眼。

　　温随视线沿着小区内的绿植落向远处，坡道上小孩的笑声漫过来，和耳边一句好的温太太一齐落地消散。

　　老李挂了电话，撇过头打量不曾谋面的温家二小姐。

　　微卷长发整齐扎在脑后，上身一件淡蓝色衬衫，下身是浅色牛仔裤，再看向脚上那双不带标的米白帆布鞋。

　　他在这小区呆了好几年，眼睛毒辣，来往的人非富即贵，就算再低调的在穿着上也不会那么朴素。

　　但又往上瞧，那侧脸的高鼻梁，嘿还别说，真有人不需要华丽的服饰也难掩贵人气质。

　　老李示意温随进去，看姑娘点头离开的背影，礼貌的姿态和前天教训人的温太太十分不同，他不由感叹这温太太真行，长得一般，女儿倒是生的极好。

　　45号三层小洋楼，雕花铁门虚开，往里走去，碎石小路落叶其中直达门口。

　　温随鼓着腮帮子上下左右活动僵硬的脸，按下门铃。

　　开门的人是在温家干了三十多年的老保姆，瞧见她又惊又喜，刚想说上两句，余光瞧见正下楼的宋晴又赶紧转身离开。

　　温随偏身拿了个一次性鞋套，才抬头淡声喊了句宋阿姨。

　　宋晴目光在小脸上流转，冲她冷漠点了点头。

　　但她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走到了温随的跟前。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想要接过她肩上的书包，轻声说道： “小随，我帮你拿书包吧。”

　　温随身子迅速偏开，躲过宋晴的手， “不用。”

　　宋晴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错愕地望着温随，只因为记忆中的温随总是那么配合。

　　温随后退一步笔直站着，淡定自若的颠了颠书包，向宋晴展示它的重量。

　　“书包重，宋姨一向金贵，不麻烦您了。”

　　她对宋晴脸上此时的情绪视若无睹，谈定的说着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话，语气却透着疏离和冷意。

　　花了几秒，宋晴才对这件事做了总结，

　　温随这是在内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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