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度假计划》绵思

123、罪与罚 看吧，人类

　　匕首是在瞬间刺入的，但仿佛过了很久。

　　少年的手最终和光刃一起落下，刀刃被捡起，而对于永远睡去的那个人，乔堇再也拿不出勇气去靠近他逐渐失温的身体。

　　她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最后只是轻轻抬起手，光刃消散成光点沁入萧翊航的体内，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为一道微弱的光线，被乔堇手腕处的藤蔓手链吸收。

　　那条手链已经枯萎，乔堇感受着手腕处的藤条不再鲜活，昭示着它所代表的力量彻底终结。

　　滴答——

　　原来眼睛早就起雾了，意识到这一点乔堇自己都愣住许久。

　　“裴、正、勋……”

　　她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最终竟是轻轻笑出声，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寒冷。

　　基地内外也都已经乱成一片，呼救与哀嚎充斥在耳边。

　　“我们现在去哪儿？”

　　将除开萧翊航的几人带出来，所有人纷纷都看向何聿。

　　“去找乔老板和翊航？”没等回答顾伏影便率先提议，从出来那一刻她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右眼皮一直跳，似乎有什么难以预期的事要发生。

　　顾妍晚拍了拍身上的灰，她是除了乔堇之外唯一一个知道萧翊航的塔罗牌面的人，现在她脸上难得严肃：“萧翊航跟我们分开关押，还不知道他那边的状况，我们得尽快。”

　　“她去了。”何聿淡然开口，晃眼之间便使用异能将几人带到基地门口。

　　连裴青寂的身影都顿了下：“那我们不去和乔老板汇合？”

　　“她那边结束之后会来找我们的。”何聿边说边收回自己的视线。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最终也没有什么办法，现在出来后要进去也不是件容易事。

　　“那我们……”林向礼正准备说先走一步，却见前方的何聿停下了脚步，“怎么？”

　　何聿没回答，回过头那双紫眸盯着基地不知感受到了什么。

　　光的出现就在一瞬，在巨量光波冲击开的同时暗影的屏障纵起。两种能量相互碰撞，地面的几人差点稳不住身形，好在何聿第一时间反应，没人受到波及。

　　尽管黑暗已经将光线隔绝，光却依旧有冲破屏障之势，就像太阳即将坠落，要将反抗其的力量通通碾碎。

　　何聿站在最前方，似是明白了这股力量的来源皱起眉。剩余人没有出声打扰，但这种状况心里也渐渐有了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何聿有感应似的抬起眸，指尖微动，屏障终于消退。

　　周遭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可裴青寂的心头狂跳，似乎是想到什么打算转身：“我回去看看。”

　　还没迈开一步，暗刃便直勾勾插入他脚前的土壤，裴青寂一抬头就对上何聿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让你们离开。”

　　“我知道，”裴青寂却没有退让，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他又开口，“但是刚刚她那股异能……”

　　那个“她”是谁不言而喻，裴青寂知道要想何聿放自己走就只能从乔堇身上下手，“我是说以防万一，你也知道她现在很不稳定吧？”

　　空气凝滞了几秒，就在裴青寂以为自己赌错时，地上的暗刃突然消散。何聿没有回话，只是微微侧身率先向前走去。剩下的人都是一惊，但很快跟上他的脚步，没人犹豫，也没人说一句话。

　　原本混乱的基地内部在此时竟然一片死寂，道路上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丧尸、也有普通人。为数不多的丧尸也没有来打扰，何聿似乎一早就知道乔堇在哪里，带着一行人畅通无阻地来到研究区深处。

　　而乔堇好似也察觉到什么，但没有回头。她的几步之外，裴正勋跌坐在地上面色灰败，衣领上沾满血迹，却还留着一条命。

　　女孩把玩着手中那把光刃匕首，刀尖正对着裴正勋心脏的位置。

　　裴青寂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发干，他向前迈出一步声音沙哑：“乔老板。”

　　乔堇依旧没有回头，就看着裴青寂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内，挡在了裴正勋面前。

　　两个人无声对视，裴青寂抿抿唇：“我……抱歉。”

　　顾伏影在后面听到这句话皱眉，想要上前却被林向礼拦住。顾妍晚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多少有些猜测，也冲顾伏影摇摇头。

　　气氛彻底凝固，乔堇无言盯着他良久，忽而垂眸轻笑一声。

　　“你们现在，”她轻飘飘开口，回过头却是看向不远处的男人，“应该在民宿。”

　　何聿读出乔堇话中的意思，没有辩解，任由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怪他，是我强制要来的。”

　　裴青寂的声音传来，见乔堇又重新看过来他继续道，“…我知道他做了太多无法饶恕的事，但他……终究是我父亲。”

　　“父亲？”乔堇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那萧翊航的命谁来还？”

　　“你来？”

　　话音一落便是长久的安静，林向礼和顾伏影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拳。顾妍晚则是闭了闭眼，脑海中回想起临行在在民宿与乔堇的对话。

　　裴青寂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瞪大眼睛想张口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

　　“裴青寂。”

　　乔堇打断道，“要是追究，这件事你们都脱不开关系知道吗，不管是你，还是他。”

　　裴青寂一顿，艰难道：“……我知道。”

　　最初自己向父亲透露了多少民宿的事自己清楚，甚至关于萧翊航是治愈系异能者的事，也是他上报的——乔堇到现在没有想到要杀他，已经算仁慈。

　　乔堇也不再跟他废话，抬抬下巴，“所以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让开。”

　　裴青寂沉默许久，最终深吸一口气：“乔老板，那就用我的命来换吧。”

　　在他说完的瞬间，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他身后的裴正勋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他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确罪该万死，但如果我的命也能来偿还翊航的死……那就用我的吧。”

　　毕竟，他早就脱不开干系了。

　　裴青寂平静说完，坦荡与乔堇对视。后者静静看着他，仿若要看穿他的内心深处。

　　然后所有人看着女孩唇角微微上扬，眼里却少有温度，幽幽开口：“好啊。”

　　裴青寂有些错愕，而就在下一瞬间，刀光猝然闪过——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那把光刃没有任何停顿，就那样直入裴青寂的身体。

　　“不！！！”

　　鲜血瞬间涌出，伴随着人倒地的声响将他渐渐包围。裴正勋嘶声裂肺的喊声从他身后传来，前者眼泪不受控制般决堤，跌跌撞撞扑到儿子身边，双手颤抖试图捂住不断在冒血的伤口。

　　裴青寂倒在血泊中，眼睫微弱颤了颤，看着头顶上方的白炽灯，视线逐渐模糊。

　　听到自己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唤他，裴青寂仿佛回到小时候，他发高烧发到意识模糊，父亲连夜抱着他去医院。

　　和那时一样，父亲把他裹在怀里，应该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暖他，一遍遍说：‘青寂，别睡，再坚持一下。’

　　他那个时候烧得迷迷糊糊，只记得父亲的声音在发抖，和现在一样。

　　“青寂…别、别睡……青寂！！”

　　乔堇还站在原地，看起来一脸平静，悄然俯视着这一切。

　　“乔乔！”

　　白狐狸在这个时候出现，尾巴上还卷着一记试管，“我回来——”

　　话还没说完小欧便停下，发现乔堇已经不在当初的地点，此时一派寂静，连带着它也不敢再说话。

　　乔堇听到系统的声音总算有了点反应，她伸出手，就见那只试管稳稳落在自己手心。

　　“药剂的积分会在假期结束自动在账户扣除……”小欧小心翼翼解释着，“乔乔你放心，我跟主系统大人谈好了价格，不会扣除很多的……”

　　白色狐狸轻轻靠在她怀里，用脑袋安抚性蹭蹭她。而乔堇盯着手里的药剂，手却逐渐握紧，眼见她没有回复，小欧也识趣闭上嘴。

　　最终，乔堇无声转身，路过何聿时停下脚步。

　　“把蔺昭他们俩带过来。”

　　女孩声音很轻，从来没有听过她这样的语气，何聿微顿，随即很快应声：“好，我来办。”

　　嗯一声算是回应，乔堇迈开腿，下一秒玻璃反射的白光刺过眼睛，何聿微微眯眸，抬手稳稳接住那只试管。

　　他这才看清里面是不知名的透明液体，就听到乔堇的声音再次传来：“把这个给他们。”

　　走到门口身子顿了顿，她又道：“尽快。”

　　这下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剩下的人在原地。

　　乔堇出现在基地外城墙的最顶端，新一天的太阳早已升起，阳光洒在身上，她却感受不到温度。

　　小欧抬头望着她欲言又止，此时不管说什么似乎都显得苍白。一阵暖风吹过，吹起乔堇的发丝，连带着她的声音也被吹散。

　　“小欧。”

　　乔堇抬起手，阳光打在手上在脸上映出阴影，忽地，她竟是笑了，“我似乎，真的不该插手。”

　　人总是自作聪明想要尝试书写原本就没有自己的剧本，演到最后才会发现，自己是如此可笑。

　　世界一直在出题，原来真的有人会以为自己所向披靡。只有某刻真正到来，这才醒悟，自己其实再也拿不出新的答案——看吧，人类就是这样卑鄙，包括她自己。

　　“乔乔……”

　　“小欧。”

　　女孩轻声打断系统还没说的话，眼神望向远方，终究还是闭上眼问道，“假期…还有多久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