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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离愁别绪(壹) 为何如此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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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尘盯着地面,声如细雨,“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白清鸣停足,回身望他。
清风沙沙而过,一祖一孙就这么相视顷刻,最后少年率先低头,“……弟子有错,请师祖责罚。”
白清鸣一手横在腹前,一手负在身后,看着少年自责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悲情。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道:“你从小恪守规矩,却能为她抵抗命令,我先想到的不是你的过错,而是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用心教你。”
不然,也不会让一个当初人如木头的少年懂得擅自变通。即便这是一个错误,但也证明了潇泉待他真心,而他自然也以真心回报,不惜违逆将近十年的人生观念。
闻尘没有说话,只听清风哗哗啦啦地扑到他的脸上。
他好像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这种怅然会伴随自己许久,哪怕飞升成仙,也弥补不回。
下山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人很快到达山脚,御剑飞往青泽。
天云明暗交加,白清鸣减慢飞速,问道:“你恨她吗?”
闻尘怔然,不由降缓剑速,陷入沉思。
白清鸣:“在我这里,只要是关于你师父的事情,你可以说任何实话。”
闻尘默默点头,然后开口:“不恨。”这两个字分明简单,但好似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坚定无比。
白清鸣侧首盯他许久,什么都没说。
今日议事堂一闭,次日昆仑及九州各地便提高城防和看守力度,对潇泉堕入魔道的风闻没有加以遏制,也没有添油加醋,任这狂风吹到哪页是哪页。
同样,青泽也受到了不少的非议与质疑,更有甚者,还传书质问青泽门风,连带后辈闻尘一同辱骂。
管那世道纷纷扰扰,闻尘坚守本心,不受动摇。要说麻烦在何处,大抵就是需要安抚南易北师叔了。她听不得外面那些仙门辱骂潇泉,每每遇见,都会与对方来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于是,外界又给青泽加了狡辩之罪。
此时青泽正处于风口,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风潋决定把南易北留在青泽,哪儿都不许去,也不准跟他们外出围猎。
南易北本就发着火气,这时就会转移到风潋身上,骂他窝囊之类。
风潋被骂习惯了,随她而去,但是面对师侄直勾勾的目光,他会淡淡笑说:“你南师叔就这个德行,不用理她。”
闻尘静静点头,坐在石阶上,手里弄着一根草,一脸六神无主之相。
风潋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望着前方不知名之处,安静半日,道:“最近的事情,我就不说了,省得徒增烦恼。”
大半年前是闻尘受罪刚从水门洞放出,如今却是潇泉这方出现变故,还难以悔改,实在让人叹惋。
风潋:“听说因为魔域立了新君,域外不少妖魔都想投奔,为此昆仑派发各大仙门出山拦杀……你有什么打算吗?是跟随前辈们一起,还是待在门中好好准备晋仙考核。”
闻尘弄草的手指一停,他微微抬眼,“跟着吧。”
风潋点了点头,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致使九州风气大变的罪首出自青泽,他们作为门中弟子,自然得做善事弥补过错,安抚众怒。闻尘作为罪首之徒,若要替师赎罪,让心里好受一点,就要付出比别人多出十倍的努力。
风潋拍拍他的肩膀,“有主见不错,师叔支持你。”
现在少年失去唯一能给他最大鼓舞之人,要是再不表示,唯恐对方随师而去了,毕竟师侄肉眼可见地消瘦。若是她还在,肯定要唠叨,心疼死了。
话说捉妖,昆仑主要指定玄武门、朱雀门、青泽山、三清山和神农乡的仙君修士一齐分路配合,该打则打,该治则治,一个不落。光是御剑,一日就行八百里,从海村跳到峡谷,哪里有乱哪里去。
有时深夜,山下的人们仰头,可以看见天边飘过一道道彩霞,如一带带绸纱,变幻如常,美极艳极。这个时候,人们皆会感叹:“快看!那是神仙!他们斩妖去了!”
闻尘夹在他们口中的“彩霞”之中,落在末尾,第一次被称神仙,微微一愣,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御剑,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他想,如果这时自己真是神仙,那就好了。
这次,闻尘跟随同门师兄姐们斩除的是“离人间”的黑人煞。
离人间乃一座古旧村落,遗弃多年,人烟绝迹,又无神仙镇压,于是长年累积阴气,养出无数妖魔,其中黑人煞最为凶残恶极,样貌不清,只有一个模糊人形,身速极快,因被称为“黑人煞”,地方也落得“离人间”此名。
倘若它们老老实实待在原处,也许不至于被剿,怪就怪在它们数量太多,还窜到外面作乱,以致外界逐渐了解原来这个地方还有这种妖怪。
今日青泽门生刚巧路过,想到此处有妖,便来一探。
闻尘走在他们中间,逐渐深入这座被抛弃的村落,听着前方师叔们在用无明珠搜查这座村落的细具历史。可惜无明珠只是闪烁两下,并无呈映有关离人间过去的画面。
众人足过之处,好似踩中醒钟,地上地下震响稀稀,钻出或是掠过甚么活物,皆瞧不清。
闻尘随便低头一瞥,一只赤红火蛇趴在枯枝上面,奄奄一息。这条火蛇不过巴掌大小,似是因为病重,在这儿倒了一阵,动也不动,濒临死亡。
他盯了须臾,念诀施法将这条巴掌大的幼蛇收好,接着赶路。
附近的洛昭昭看见这一幕,说道:“赤色灵蛇惧怕吸收日月精华的山水,年龄大、修为高可以抵抗,但它是幼蛇,被山水浸泡这么多日,撑不住的,救不了。”
方才闻尘没有细看,这会儿拿出来瞧,幼蛇皮肤果然皱巴,与寻常灵蛇遇水状态显然不同。他思量着,画符施法,用一簇火团包裹着幼蛇。
闻尘轻声说道:“能活一刻是一刻。”
假如活不成,那就找个地方埋了,就那么简单。
洛昭昭似是有点欣慰,点了点头。
周围没有惊人动静,大家稍微放松一点警惕,但还是会时不时注意周围的人和事物。洛昭昭亦然,她的视线从村落拉回近景,然后再是眼前。
她看到一样东西,有点吃惊,正想询问,前方却有声音说去前方的旷地稍整歇息,她便领着闻尘去前面找地方坐下,问他:“这块玉佩,你一直戴着?”
闻尘似是才反应过来她适才为何会出现那副表情,下意识攥紧腰间的蓝墨玉佩,道:“这块玉佩,我从进山那日,就一直戴着。”
洛昭昭哑然片刻,讷讷点头。
众人在此休整,风潋没有清闲,带人去附近搜寻,仍然不见黑人煞影子,只见满地废墟。
大家猜想黑人煞可能喜在夜间出没,于是画地为牢,销声匿迹候到子时。
离人间不知废弃了多少年,四处结网不说,阴气重得更是可怕,钻心入骨。白天红日当空,感应不清,而今残月轮空,冷得教人打颤。
为防打草惊蛇,大家进城都是悄摸悄摸、屏声静气,夜时不仅如此,还特意藏了起来,避免还未逮到妖怪,就先被妖怪避开了。与其多多花费功夫拉扯浪费时间,不如开始就严谨用力一点。
他们所在之地是村落的一个广场,似乎是逢年过节就会聚集团圆的地方,有各种落魄街摊,东倒西歪地躺在角落或是场内的显眼之处。
闻尘与风潋蹲在空缸里面,透过一点破碎缝隙看着外面的情景。
约莫蹲有一炷香时间,闻尘所在的水缸面前,一只风车骨碌碌地转了起来,极似有了灵魂,但没多久,这只呼呼扑扑转动的风车缓缓停下,像失去灵魂一般,挣扎两下就没动静了。
闻尘看得细腻,亲眼瞧见有一团模糊黑影从风车上面下来,转去对面了。他正想要不要现在出去,便听见那边传来尖叫。
缸里两人迅速跳出,过去一探究竟。
月色微微,只见一群又一群黑影蜂拥而上。它们似乎对这群修士格外了解,清楚剑术攻势,不停绕开又绕开,很快掀起反攻的浪潮。
南易北和洛昭昭一同站定,转手施法,从地面拉起一道荧荧屏障阻隔黑影,这才没有造成自家门生的巨大损伤。
风潋还算自如,他在一众围堵中杀出一条通道,去救那些受伤的弟子,将他们扶进南易北她们布设的屏障里面待着。其中三清山和神农乡的弟子,帮忙的帮忙,救人的救人。
夜色太暗,那些黑影聪明至极,晓得利用天时给自己伪装,一旦匿在深处就寻不见影了。
见此情形,洛昭昭反而利用自身优势,施出灵力,聚出一团灵水抛到天上,下来一场短暂暴雨,那些藏匿暗处的黑人煞淋雨受湿,一下暴露踪迹。就算没被淋身,也会触碰到雨水淋湿的地方,同样会显原形。
闻尘和其他弟子帮着风潋一起掩护救人,待救完人,众人持剑立在屏障之内,仔细观察黑人煞们的习性举动,然后留着屏障给这些防备不当以致受伤的弟子歇养,他们则跳出去冲锋杀阵。
因为看穿对方的弱点,所以这场战斗下来,青泽大获全胜,顺利将这些缠人恶心的妖怪除得片甲不留。
战毕,风潋和南易北等人把伤患带出村落,叫上几名神农乡的弟子和部分青泽弟子先行回门,他们断后。
然而就在此时,村落那边响起巨响,一只庞然大物钻破房屋中冒出,拖着上半身就往这边狂奔。
走在末尾的弟子被盯上,还未反应,就被这只巨怪抓到手里。闻尘离得较近,听见有人喊叫,急急回头,飞剑砍向那怪手腕。
“慢着!”南易北喊道,匆忙奔来,“它刀枪不入,还能吞噬人的精魄,离它远点!”
警语一出,众人急忙退远。
被抓的那名弟子喊得撕心裂肺,闻尘似若未闻,等着那剑自飞回手。但预料不敌现实,那把经过反复锻打的银剑被巨怪打断,而被抓的几名弟子也被活活吸死。
周围百丈之地只有零散几人,有人腿软到站不住脚,闻尘连忙过去扶他,“走!”
那怪动作灵活,不想耳力也好,转头就往这边爬过,伸手抓向两人。
情势突然,南易北还没赶到,闻尘当即决断,一掌将这名弟子推向她那儿,脱离这险地。
“闻尘!”南易北惊喊,下意识接过被推来的弟子,没再动作,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怪将闻尘攥在手中反复蹂/躏。
闻尘被折磨得不轻,浑身难受,腹部抽搐不断,胸口被挤得快要呼不出气,不久就血流口鼻,脏染大片衣服。
南易北看得火冒三丈,双眼通红,提剑就杀去,还骂道:“狗东西,看你姑奶奶我不砍断你的手!”
与此同时,刚好送走伤患的风潋正巧赶到,看见这幕,不由对那巨怪喝道:“孽畜!休要伤我门弟子!”
说罢,两人双双踏空,转剑刺去。这只巨怪反应极快,眼看有人袭来,准备即刻捏死掌中之人。
风潋和南易北看出它的意图,都在空中愣了一瞬,没来得及想到底是鱼死网破还是收手智救,就感到别处吹来一阵凉风,直将在场众人吹得睁不开眼,南易北也与风潋被吹得落下了地。
正疑惑间,大家忽见一道红光从暗处追来,打断这儿的所有声音,直袭巨怪。巨怪被打得连连倒退,而它手中的闻尘更是感觉胸腹一阵翻涌,想要呕吐。
玉佩、玉佩……要掉了……他顾不上疼痛,艰难呼吸着,伸手去够那已经松落一半的蓝墨玉佩,但不管怎么努力,都够不上。
他眼睁睁望着那块玉佩掉落下去,直直坠入下方的残堆废墟里。还有那条半死不活的幼蛇。
闻尘深吸一口气,垂下双手,默默闭眼。
明明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南易北就能赶到救人了。现在不仅没有机会,还不知这半路杀出来的是个甚么东西、危不危险。
风潋伸臂拦着她,眯着眼道:“来头不小,是魔。”
南易北:“你我联合能打过吗?”
风潋扭头,“你忘记我俩刚刚是怎么被吹下来的了?”
南易北沉默,然后启声:“不如我们直接放烟花信号请人帮忙吧。”
风潋点头,“只有这个办法有希望了。”
二人就要射发信号,不想这股魔力再次运作,滚出一条红绫,套住巨怪脖子,将他拖入林中深处。
风潋和南易北等人想追去救人,奈何红绫拖怪的速度快极,逼得他们只能御剑,但刚摆出剑,巨怪和闻尘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洛昭昭难过非常,浑浑噩噩走到闻尘被抓的地方,低头弯腰找寻玉佩,含着哭音:“奇怪……我明明看到玉佩掉在这儿了……”
因为局势突变,一众弟子都未能及时应对,故而风潋提议一批弟子留下追寻巨怪和红绫的踪迹,另一批弟子则去搬救兵,恳请援兵速速赶到,不得延误。当然,回禀师祖也是第一要事。
洛昭昭找寻不得玉佩,但却找见那条幼蛇,见它已死,便就地埋葬,暂时定心,跟着南易北他们追寻闻尘的踪影去了。
四周越来越寂,闻尘记不得这一路自己是怎么走来的,醒来时候,身体已无痛楚,仅有一点难受。
他缓缓睁眼,看着地面步步晃动的红色裙摆,有点恍惚。
这种气息……很是熟悉。
闻尘试着动弹,发现双臂和上身剧痛无比,只有手掌和双腿没有太大痛觉。
他认命般地垂首,“玉佩……”
听见念叨,旁边传来熟悉声音:“……那块玉佩蕴含的法力已经消失,你可以丢了。”
闻尘咬牙忍痛,说道:“不,我要。”
“……不丢可以,毕竟这是你的东西。”女人停住脚步,把他安稳放到地面,掏出那块蓝墨玉佩。
这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明艳夺目,却冷得冒着丝丝寒意,尤其那双眼睛,沉如深潭,与平日所见,大有不同。
闻尘愣神,许久才把目光移至她的掌心,盯着那块破碎的玉佩不语。
“要修补吗?还是换新?”女人将玉佩往前送上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