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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姜枝禾拜师的事在汴梁传开,宋府也因着此事都到了许多请帖。
      李家的赏菊宴,王家点茶会,张家诗文赛等等……
      宋夫人一一应下,只要时间合适便都会带着姜枝禾和宋琢前去。
      几天下来,姜枝禾觉得自己腿都走细了一圈。
      不过不是没有收获,她在各家的后院都闻到了熟悉的香膏,看样子‘百虞堂’的名声算是在汴梁传开了。
      马车行至百虞堂时,姜枝禾叫停,和宋夫人说想去看看,得了准允便领着宋琢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十七冷着一张脸站在柜台后面,姜枝禾一愣,直到宋琢松了她的手才反应过来。
      掌柜很有眼力见的给她解释:“这位小哥是我们前些日子刚招的伙计,别看他冷着脸还戴面具,但汴梁的姑娘们都喜欢,自他来了,生意好了不少。”
      姜枝禾上前,假装是在看香膏,小声问他:“怎么来这了?你想要这个铺子吗?我转给你?”
      “小姐没来。”
      “什么?”
      姜枝禾抬头看他,就见十七抿嘴,好半天才说:“我在家无事,想来帮忙。”
      姜枝禾明白了,是在说她之前与他说,她会常去。
      她没去,所以他来了。
      姜枝禾解释道:“我这几日有些忙,没顾得上。”
      “嗯。”
      “你这几日在家都做什么?”
      “什么也没做。”
      十七垂眸看向姜枝禾拿着的香膏:“这个香气太浓,你不喜欢。”
      姜枝禾闻了闻,确实是她不喜欢的味道,遂放了下来。
      掌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划了又划,十七眼神凌厉的看向他,他才问:“东家和伙计认识?”
      姜枝禾答:“以后他是你的东家。”
      “三姐姐,我喜欢这个!”宋琢拿着一个瓷瓶扑过来,“你闻闻。”
      是玉兰香,姜枝禾温和道:“喜欢就买。”
      姜枝禾将选的几个香膏摆在一起询问价格,十七扫了一眼:“两文。”
      姜枝禾:?
      掌柜在一旁咳嗽,凑到十七身边小声道:“新东家,这怎么能就两文钱呢?”
      十七看也没看他,直接拿了锦盒装起:“就两文。”
      姜枝禾从钱袋中拿出两文放在桌上,笑眼看他:“你这样做生意,可是要赔本的。”
      十七将铜钱拿起,没有应声,又听姜枝禾说:“明日,你在家等我吧。”
      十七闻言抬头,眼中冰雪消融一分,轻点头。
      回去后宋夫人问她花了多少钱,姜枝禾想了瞬:“二两银子。”
      “真够贵的,”宋夫人咋舌,“这家店主打的高端消费,接纳的也都是大户人家的家眷,你可以多走动走动,结识些人。”
      姜枝禾应了一声,又说:“明日轻昼叫我去陆府小聚。”
      宋夫人皱眉:“明日你要随我去看望病中的钱夫人。”
      钱夫人,正五品光禄寺少卿的嫡夫人。
      姜枝禾眼中闪过一丝厌倦:“世子殿下与金吾卫别大人也会去。”
      宋夫人想了一会道:“那你便去吧。”
      姜枝禾看得出来,宋夫人有意撮合她和贺朝,一介庶女,如果能做世子的侧妃或者良妾,那也算是极好的。
      姜枝禾恶劣的想,若是被宋夫人知道梁遇赫在她房中住了三天,是不是会直接将她打包送到三皇子府?
      毕竟一个皇子,要比世子尊贵得多。
      第二日,姜枝禾坐上马车去到陆府,没说几句话就又离开。
      从后门走的,没坐马车,绕了个圈直接到了十七那里。
      大门虚掩着,姜枝禾推开门,十七正在练剑。
      剑气凛然,姜枝禾倚门看了好一会,等他停下问:“咱俩比比?”
      十七沉默一会:“你打不过我。”
      姜枝禾脸垮下来不满他如此直白:“我当然知道,比比吧,看我退步了没。”
      她拿起十七的剑,十七则捡了根木头。
      与喻昭离开陇西的这四年,他让十七教姜枝禾功夫,不求多么厉害,只要在人不多时能自保就行。
      十七是暗卫,学的都是取人性命的功夫,姜枝禾跟着他也只学了这些。
      木棍轻打在手腕,姜枝禾的手便松了,剑掉在地上。
      十七默然,捡起剑插回剑鞘,想了一想才说:“小姐没有退步。”
      姜枝禾知道他在说假话,一屁股坐到石凳上,趴在桌上道:“我下个月可能要和皇帝一起去行宫。”
      “我跟着。”
      “不行,”姜枝禾拒绝,“我此行是以侯夫人徒弟的身份去的,不会有危险。你若跟着,许会被皇帝身边的龙卫发现。”
      “小姐打算如何做?”
      “四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我想徐徐图之,慢一点不怕只求安稳,”姜枝禾轻声道,“想要扳倒太子,必须要借助三殿下,等他回来后我再去找他一趟。”
      “小姐确信他会帮你吗?”
      姜枝禾摇头:“他那样满腹算计的人,只会对我手上的证据感兴趣,同我谈有利于他的条件,怎会帮我。”
      说完,二人俱是沉默。
      “十七,我饿了。”
      十七闻言起身进到厨房做饭,这四年,喻昭教过他做饭。
      他做了姜枝禾爱吃的清蒸鲈鱼,又炒了些小菜。
      姜枝禾吃的津津有味,十七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他从来不和她一同吃饭,姜枝禾劝了四年都没成功,后来便放弃了。
      “小姐,做完这些,你想去哪?”
      姜枝禾一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要回去吗?”
      姜枝禾捏紧玉著:“不知道,或许会回去看一眼吧。”
      “喻少爷说,江南好时节。”
      “嗯,或许也会去江南。”
      姜枝禾在十七这一直待到下午才走,回到陆府就被陆清昼押到床上。
      “如实招来,你去哪了!”
      “去看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别的朋友?”陆清昼逼近姜枝禾,看着她头顶的‘真’字,“是男是女?”
      姜枝禾无奈推开她:“他不常见人。”
      答非所问。
      “私会情人!”
      姜枝禾差点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失笑:“陆清昼,你的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在想别江云啊。”
      姜枝禾一哑,听她继续说:“还有十天他就要跟着皇帝去行宫了,我就要有七天的时间见不到他了。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七天就要隔二十一秋。”
      姜枝禾默默啜着水:“御史大人也会一同前往,要不你也跟着一起?”
      “我不行的。”
      先不说身份,就是她这个身子骨也不行。
      “自你成为侯夫人徒弟之后,没少被你家那嫡母拉着去宴会吧?”陆清昼瞧出姜枝禾厌倦的神色,“所以来我这躲清静了?”
      姜枝禾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声音闷在被子里:“别提了,烦都烦死了。”
      每次的宴会,请的都是那些人,只是东家不同。
      说的做的吃的都差不多,陆清昼早把她们的性子摸了个透,只是不知道外露的是不是自己真实的性子。
      “我明日会去找师傅学刺绣,你要不要一起?”
      陆清昼刚想摇头:“一起吧,虽说我不会针线活,但成日在家里闷都要闷死了。去尹侯府还有贺朝那个二傻子和我拌嘴,诶,你要不把别江云也叫上。”
      “我哪有什么理由把人家叫到尹侯府?”

      姜枝禾没有理由,陆清昼有。
      所以,当姜枝禾在尹侯府学了半个时辰刺绣还没等来陆清昼时,她终于确信:这位陆姑娘定是以去尹侯府的由头去‘私会情郎’了。
      一个走神,绣针扎入指尖,出了血珠。
      姜枝禾嘶了一声,侯夫人连忙将她的手拉过,责备道:“做事要专心,想什么呢?”
      “一时走了神,”姜枝禾轻声答着,苦恼道,“我真是没有绣花的天赋,学了这么久连挑直线都绣不好。”
      侯夫人笑着点头:“是比寻常的姑娘笨了些。”
      “师父!”姜枝禾轻嗔,余光看见贺朝自天光处走来,对上她的视线,将手中折扇晃了晃。
      从拜师后,姜枝禾偶尔便来尹侯府,每次都能碰见贺朝。
      要么一同吃饭,要么一同说说话,有时也会坐在位上看姜枝禾刺绣,脸侯夫人都说怎么皮猴子转性天天待在府里了。
      “见过母亲。”贺朝将折扇一合,虚行了个礼,坐在姜枝禾对面,“宫里传话,去行宫时带上三妹妹。”
      姜枝禾拜师后,在人前贺朝便不再称呼她为宋家的小娘子,而是跟着宋长渡称她一声三妹妹。
      见姜枝禾发愣,侯夫人以为她是紧张,轻拍她的手:“别怕,陛下与娘娘只是好奇。”
      姜枝禾应了声,继续去刺绣。
      前厅有客造访,侯夫人去见客,屋里就剩下姜枝禾与贺朝两人。
      “小娘子,你之前说要谢我,可还作数?”
      贺朝凑到姜枝禾身前,清新的果香涌入鼻尖,姜枝禾往后靠了靠,隔开两人的距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贺朝:“殿下要做什么?”
      贺朝弯起唇角:“你说我要做什么?”
      ——要不你亲我一下?
      姜枝禾蹙眉:“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贺朝笑出了声,雪白如玉的手指戳了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腰间差一个荷包作为你给我的谢礼,正巧我的生辰快到了,剑上差一个剑穗,作为生辰贺礼,可好?”
      “殿下何日生辰?”
      “十二月初四。”
      这不还有三个月?
      看出姜枝禾心中所想,贺朝略带嫌弃的瞟了眼她方才的刺绣:“三个月的时机,能做出一个荷包吧?”
      “当然可以!”姜枝禾抬手遮住被自己绣的歪歪扭扭的直线,“等殿下生辰时,我将两个一起给你。”
      “一言为定,”贺朝撑开折扇轻轻扇着,“我会同你一起去行宫,若有什么事,找我就行。”
      “为何陛下去祭天还能带女眷?”
      “不止祭天,每年都会有狩猎的活动,夜晚还会有宴会。钦天监每年新年及九月都会观看天象,预测半年的运势。”
      “狩猎?那岂不是要去很多人?”
      “嗯,朝中四品以上都可以跟着去,但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今年去了的明年就不可再去。朝中事务总有人要处理,若是都去了,岂不搁置?”
      “原是如此,”姜枝禾若有所思的点头,“殿下每年都去吗?”
      “大盛尚武,我又是武将之子,狩猎是必须要去的。”
      “那这次的彩头是什么?”
      “每年狩猎第一名都会得皇帝一个恩准。”
      姜枝禾转了转眼珠,问:“让女子参加吗?”
      “可以……”贺朝意识到什么,看向姜枝禾,“你要参加?”
      姜枝禾点头:“我也想参加。”
      “你不是不会骑马射箭?”
      “谁说猎得猎物非要会骑马射箭?只要猎的多不就好了?”

      十天过得很快,姜枝禾提前收拾了包裹坐上侯府的马车,上车前宋琢拉着她的手让她回来以后一定要给她好好讲讲。
      皇帝出行提前三天就开始清官道,百姓匍匐两侧,高呼“吾皇万岁”。
      行了一日才到行宫,姜枝禾跟着侯夫人到安排好的院子里休息,来的还有许多人,都住在行宫的西厢阁。
      侯夫人身份尊贵,姜枝禾因着她的缘故跟着一起去拜见皇后。
      皇后与前些日子见着的没什么不同,依然是雍容华贵一副温和的模样。
      “这便是芳兰新收的徒弟吧?走上前来给本宫瞧瞧。”
      说话的是贵妃,太子生母。
      姜枝禾依言往前走了几步,盈盈下拜:“臣女宋岚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一双好看的狐狸眼上下打量着:“到底是年轻,看这小脸,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谢娘娘夸奖。”
      “且说说,这几日跟着你师父都学了什么?”
      “臣女愚笨,连勾线都没学得好。”
      “你可得认真学,我们还等着汴梁出第二个刺绣大家呢。”
      侯夫人适时开口,错身一步将姜枝禾挡在身后:“小丫头胆子小,娘娘莫要再逗她了。”
      终于从娘娘那回来,姜枝禾才疲惫的觉得自己被宋夫人拉着去各府夫人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宫里的娘娘各个都跟人精一样,一句话三个意思,一个意思用三句话表达出来,弯弯绕绕好似都不能好好说话一样。
      第二日祭天大典开始,姜枝禾不用前往,只在屋里待着便好。
      姜枝禾拿了本书看,听着远处传来的螺声,鼓声,还有颂乐。
      春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姜枝禾吓了一跳,还没等她问出口,就听春荷双手合十仰天虔诚道:“信女春荷求老天爷让大盛该下雨的时候下雨,该干的时候干,新下的麦种经不起大雨,只求来点细雨就好。”
      种过庄稼的人,都知道农民是靠天吃饭的,因而对老天爷格外的敬重。
      “春荷,你如今也不种地了,为何还要祈祷?”
      春荷对着太阳的方向叩了三个头才回:“因为有人在种地呀,只要有人种地,就要恳请老天爷别发怒。”
      姜枝禾越来越觉得,春荷是一个至纯至善的人,经历过痛苦不因此而怨天尤人,过上比以前好的日子也不会忘了最初。
      姜枝禾起身学着春荷也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老天爷啊老天爷啊,一定要保佑今年的庄稼丰收。”
      春荷笑着搂住姜枝禾:“小姐你人真好。”
      晚上的时候侯夫人命人送来了祭天撤下的胙肉,传话的人说这叫吃神余,吃到的人会被神明保佑。
      姜枝禾分了一半给春荷,她们要一起做被神明保佑的人。
      墙边传来轻咳,姜枝禾望去,只见贺朝穿着一身黑衣,将腰线收的笔直,手里还拿着一把弓箭:“这把弓是我幼时用的,轻巧些,你看看拿不拿得动,若是顺手,明日便用这个。”
      姜枝禾接过,看着弓上镶嵌的宝石,选择不拆穿他。
      确实更为轻些,也刚刚好能握住,姜枝禾扬起笑:“谢殿下。只是殿下为何穿着夜行衣?”
      贺朝挠了挠后脑勺:“行宫不比宋府,我不能随便来,这样方便些……我没有说宋府可以随便去的意思,你莫要误会。”
      姜枝禾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下一软,指了指身后:“殿下要一起吃神余吗?一起被神明保佑。”

      连着三日的祭天结束,终于在第四日迎来了狩猎。
      姜枝禾早早的换好轻便骑装,翠绿的衣裳应着光格外娇嫩,侯夫人拉着她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满意。
      领着她去挑了个合适的马,挑完之后她才告诉侯夫人自己不会骑马。
      “让岁聿教你。”
      侯夫人大手一挥,贺朝就被人请了过来。
      金冠玉面的少年坐在一人高的红棕骏马上,眉宇间尽是潇洒。
      他踏着日光策马而来,在姜枝禾身前停住,马鞭轻轻扬扬搭在肩上,笑看着姜枝禾:“三妹妹挑了个小马驹?”
      不怪贺朝笑,和他的马一比,她的可不是就像个小马崽一样?
      “师父说小马骑着安全。”
      贺朝下了马,双手握住姜枝禾的腰,不等她反应就抬手给她举了起来,放在红棕骏马上:“小马驹性子才烈。”
      贺朝牵着马缰,马儿温顺的慢悠悠往前走,姜枝禾僵直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侯夫人在后面提醒:“你别摔着她!”
      “知道了。”贺朝头也没回应着。
      直到进了林场,贺朝环顾四周:“打算怎么得头筹?”
      姜枝禾面露难色:“殿下,我们得再往前走走。”
      贺朝淡淡看了眼她抓住马缰的手,翻身上马从背后环抱住她,马鞭一甩,马儿向前疾驰。
      少年身上的香气包裹着她,只片刻就到了林场内部,姜枝禾侧头轻笑:“殿下帮我猎个兔子吧?”
      贺朝拿过弓箭递给她,握住她的手,声音沉沉:“我教你。”
      搭弓,上箭。
      他的呼吸落在姜枝禾颈间,顺着他的视线,箭尖所指,是一只灰兔。
      “咻”的一声,箭羽插入兔子体内,贺朝下马将姜枝禾也抱了下来。
      姜枝禾将箭从兔子身上拔下来,掏出匕首划开兔子的肚子,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大网,掏出瓷瓶撒上药粉。
      他们跑到不远处,没一会就来了一条蛇,蛇一口吃掉兔头,慢慢软了身子。
      姜枝禾拿出麻袋,将蛇装了进去,扎紧口袋。
      就这样,姜枝禾猎到了三条蛇,四只野鸡,六个野兔。
      “这些不够。”贺朝提醒道。
      姜枝禾点头,等了一会春荷扛着三把铁锹姗姗来迟:“小姐,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她沿路做了记号,提前告知春荷,但是春荷不会骑马只能走着来。
      姜枝禾指着地上:“就这儿。”
      姜枝禾将其中一把铁锹扔给贺朝,歪头问:“殿下也一起帮忙?”
      三个人挖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挖了个深坑,爬上来后姜枝禾身上都蹭了泥,她把麻袋里的蛇和野鸡扔进去又在里面洒了三罐药粉,将坑口从上面掩藏好,在旁边摆了两只野兔。
      做完这些就让春荷先回去,等着叫人来。
      做完这些后姜枝禾指着树梢问:“殿下能带我飞上去吗?”
      贺朝略一挑眉,揽住她的腰飞身上树,将她放在一条粗大的树干上,自己也坐了上去。
      姜枝禾耐心等着,终于等到一个锦衣的公子哥策马而来,拉弓给了她的野兔一箭,去拿时掉进掩藏的坑里。
      一声尖叫自下而上来,姜枝禾扯了扯贺朝的衣角示意要下去,贺朝再次揽住她的腰,稳稳落地。
      姜枝禾面露慌张的看着坑底:“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快救我上去,这下面有蛇!”
      姜枝禾闻言急促道:“我们做这个坑是为了猎野猪的,这位公子破坏了我们的坑,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堂堂国子监录事刘才,难道还比不上一只野猪?”
      “可坏人东西就是要赔的啊,”姜枝禾不依不饶,又啊了一声,“那条蛇动了!”
      “你把我救上去,我猎了两只狐狸、十二只野兔、九只野鸡全都给你?”
      “大人说话可算数?”
      刘才咬牙切齿:“自然算!”
      姜枝禾这才把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扔下去,等他上来时看见贺朝不免楞了一下,作揖:“世子殿下。”
      姜枝禾笑道:“方才的话有世子作证,大人不会出尔反尔吧?”
      刘才咬咬牙:“自是不会。”
      “那劳烦大人回去后将您所猎记在小女宋岚名下,”姜枝禾指了指他的衣服,“大人脏了衣物,快些回去换洗吧。”
      因着贺朝在,刘才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骑马离开。
      贺朝对上姜枝禾笑得狡黠的眸子:“投机取巧。”
      姜枝禾故作疑惑:“殿下说什么呢,我本就是要猎野猪的。”
      贺朝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轻声问:“这么想赢啊?”
      “当然了,不然我这么努力干什么。”
      “说点好听的,我帮你。”
      姜枝禾眼前一亮,这人爱听人夸他?
      “世子殿下,您真是英俊潇洒器宇轩昂玉树临风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威风凛凛神采奕奕貌比潘安颜如宋玉才比子建富比石崇!”
      贺朝挑眉,倒是一点也不谦虚,追问:“何以见得,举个例子。”
      姜枝禾一哑,神情瞬间变得坚毅:“自我在江南初见世子殿下,脑中便浮现出一句诗‘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方才殿下策马而来,我脑中又浮现出一句诗‘绿发青衫美少年,追风一抹紫鸾鞭’,和殿下相处这段时日,更让我觉得殿下就是诗人口中的‘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你读的书倒是挺多,”贺朝扯了扯笑,“求我。”
      有完没完啊!
      姜枝禾在心中叹了口气,扯着他的衣袖晃了又晃,“殿下,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也是没想到她如此能屈能伸,贺朝心里乐开了花,面色不显,只单手拎着她的衣领上马,往林场深处去。
      “再往里才有野猪。”
      天色渐暗,起了风,姜枝禾没带披风,风吹着有些冷,贺朝降低速度停在一边,将披风披在她身上。
      “在这等着。”
      等了好久,久到天色完全暗沉,姜枝禾听到有野兽凄厉的叫声,又过了一会贺朝回来了。
      带着血腥味。
      他将姜枝禾掉了个个,让她侧坐在马背,不被风直面吹着。
      姜枝禾在他身上嗅了嗅,贺朝笑道:“属狗的?”
      “殿下受伤了吗?”
      许是因为夜晚,皎洁月光下,映着姑娘的眼眸亮的出奇,贺朝再次在心中喟叹,按耐住跳的不寻常的心,淡声:“小伤,没事。”
      先给姜枝禾送回屋子,后才让侍卫们将他们猎到的东西抬上来。
      一只野猪,两只狐狸,三条蛇,十三只野鸡,十八只野兔,不出意外,姜枝禾是最多的。
      皇帝诧异,于宴会上叫姜枝禾上来。
      姜枝禾换了身湖蓝的长裙,规规矩矩的行礼:“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起来吧,”主座上的帝王一双锐利的眸子看向她,只坐在那就是帝王的威严,“这些可是你自己猎的?”
      “回陛下,并不是。野猪是世子殿下猎得,记在臣女名下,狐狸与一部分野鸡野兔是刘大人猎得。”
      姜枝禾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说的坦荡,言语中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错。
      “这也算你的成绩?”
      “为何不算?”姜枝禾反问,“狩猎的规矩只说带回来的猎物最多者为头筹,是用实力还是用巧劲不都是可以吗?”
      “你倒是胆子大。”
      姜枝禾闻言跪下:“臣女不是胆大,只是觉得天下为公,陛下是英明神武之人。”
      皇帝看了她一会,哈哈大笑道:“算,今日围猎,宋家宋岚获胜。”
      一旁的太监提醒姜枝禾,拔得头筹的人需要对皇帝谢恩。
      “小女才疏学浅,只幼时听过一曲民谣,长大了才懂其中之意,想献唱一首,献给陛下,献给大盛。”
      “准。”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南山生柔莎,北山长嫩藜,我亲爱的陛下,您为国立根基,您万年寿无期。
      幼时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眼前。
      父亲是个多么忠君爱国的人啊,远在漠北,守着陇西这座小城。每逢新年都要和陇西大大小小的官员吃饭喝酒,喝醉了就一起唱歌,唱那些歌颂皇帝,歌颂盛世的歌。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寿无疆。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
      民之父母,民之父母。
      亲爱的陛下,您为国争荣光,您万年寿无疆,您是人民的好父母。
      她小时候不懂,窝在娘亲怀里问:阿娘,父亲为何唱着唱着就哭了啊?
      阿娘说,父亲是在感叹,如今盛世,感念太平,感念国泰民安。
      他这样热爱自己的国家,热爱城主的位子。
      “乐只君子,德音不已。南山有栲,北山有杻。乐只君子,遐不眉寿。乐只君子,德音是茂。”
      亲爱的陛下,您美名必永驻,您高年寿眉齐,您美德充天地。
      父亲说,坐在城主的位子上一日,就要和陛下一样,殚精竭虑,为国为民。
      姜枝禾问:阿爹,你见过陛下吗?
      父亲没见过,他这样小城的城主,离汴梁有两千多里,怎会见过一国之君呢?
      姜枝禾不解:那你为何如此敬重陛下?你怎知他是个好人呢?
      父亲说,他知道啊,你看如今,百姓脸上有笑容,孩童无忧无虑的成长,没有人饿肚子,这不就是好皇帝做的吗?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乐只君子,遐不黄耇。”
      南山生枳椇,北山长苦楸,亲爱的陛下,您哪能不长寿呢?
      真傻啊,父亲,你真傻啊。
      至善至纯,至忠至孝,却落得个阖家覆灭,贪污受贿之罪。
      “乐只君子,保艾尔后。”
      亲爱的陛下,您的子孙得上天保佑。
      一曲落,姜枝禾生生砸出眼泪,满堂俱静。
      过了一会,皇帝拍手鼓掌大喝:“好!好一首南山有台。”
      百官附和,掌声齐鸣。
      “朕之前还疑惑过,侯夫人怎会突然收徒,如今看来,你这个徒弟收的值啊!”皇帝心情大好,眉眼带着笑意,“宋家宋岚,你想要什么奖赏?”
      姜枝禾跪于地上,面露诚恳:“臣女今日一曲并非恭维陛下,是幼时听到的百姓传唱,真心所唱。臣女初来汴梁,很多规矩并不熟知,屡屡招惹贵人惶恐不安,故而想向陛下求一道保命符。若日后有行差踏错之时,还能救臣女一条小命。”
      皇帝听得很是受用:“这有何难,等回去后给你一个免死金牌。”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朕想起来了,你是长渡的妹妹,是也不是?”
      “回陛下,治书侍御史宋长渡是臣女嫡兄。”
      “不愧是探花郎的妹妹,朕心甚悦。你虽是庶出,但谈吐见识不逊嫡女,这样,朕封你县主可好?”
      “臣女谢主隆恩。”
      又是一番交谈之后,姜枝禾才退了下去,坐到侯夫人身边。
      这下,落在她身上的不光便不再是打量与轻视。
      姜枝禾扯着侯夫人的衣角,攀上她的胳膊,声音娇软:“师父,我要吓死了,我刚刚差点吓哭。”
      侯夫人手心冒汗,却也为姜枝禾开心,拍了拍她的手:“岚岚表现的很好。”

      甫一落座,姜枝禾便觉得有一股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装作看宴,余光搜寻看她的人。
      太子梁允琮。
      姜枝禾紧了玉著,不经意对上他的视线,又似是没看清一般从容移开。
      不多时,随从们端上烤好的肉,姜枝禾瞧着滋滋冒油的野兔突然想起自己十一岁那年因为贪玩,随母亲去上香时不小心从寺庙后山掉了下午。
      索性是挂在了树上,身上除了擦伤没有别的大的伤口。
      那是她第一次在白天见着十七,一袭黑衣从天而降,拎着她的后衣领落到山洞里,透过面具能看见他淡漠的眸子。
      姜枝禾怕极了,还没等她说话,十七就离开山洞,好久后拎了个剥了皮的野兔回来。
      姜枝禾那会以为他不管自己了,登时哭的惊天动地,哭了没一会闻到肉味肚子叫了,脸上挂着泪眼巴巴看着十七。
      “你找人救我了吗?”
      “属下已禀告夫人,他们正在来的路上。”
      十七声音冰冷,姜枝禾见他烤好兔子递给自己后想走,立马扯住他的衣摆:“能不走吗?能陪我等他们来吗?”
      十七那日没走。
      那是姜枝禾第一次吃烤野兔,没有今天的美味。
      姜枝禾仰头饮下一盅酒,果酒清香,并不醉人。
      思绪又回到以前,觥筹交错间,她仿佛将面前的这些人看成父亲请的陇西大族。
      对坐两排,喝酒奏乐,吟诗颂歌。
      一唱天下太平,二唱百姓和乐,三唱家宅安宁。
      父亲抱着她,拿木著蘸白酒,填入她的口中,看她被辣的小脸紧皱,哈哈大笑。
      母亲在一旁带着恼意锤他,将姜枝禾抱到腿上,哄着喝了好几口甜浆。
      侯夫人夹了菜放到姜枝禾碗中,轻笑问:“醉了?发什么呆呢?是在想什么?”
      姜枝禾回神:“在想一些以前的事。”
      想赤诚忠君之人,如何被污蔑贪污受贿,阖家一百一十口人,葬身火海。
      想蛇蝎道貌之人,如何隐瞒事实,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位上,喝酒嬉笑,受人恭维。
      想不知幸是不幸活下的人,如何忍着血海深仇,与仇人对坐,却拿他无可奈何。
      “太子……”姜枝禾低喃出声。
      侯夫人没听清,凑近问:“什么?”
      “太子,”她又重复一遍,“今日衣着,好生华美。”
      墨发高束,锦衣狐裘,尊贵高雅。
      侯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太子正举着酒杯,向皇帝说着‘大盛康顺’的祝词:“那可是一国储君,自是高贵华美。”
      为在陇西屯兵,被城主拒绝后,诬陷他贪墨之人,也配做一国储君吗?
      为收敛钱财,无故屠杀陇西喻家,私吞他人府库,也当得起一国储君吗?
      姜枝禾紧紧咬着牙,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去将他一刀捅死的冲动。
      她想倒酒,手却碰到酒壶,落了一地。
      清酒洒落,打湿她的衣裙。
      “侯夫人,我大抵是有些醉了,想先回去。”
      姜枝禾悄然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刚出门,一阵风过,将她吹得清醒了几分。
      她停在回廊前,仰头,月亮还在那。
      今日十六,是圆月。
      姜枝禾,姜枝禾,你莫要着急,莫要冲动。
      你定要忍耐,慢慢地,一步一步,将太子拉入地狱,粉身碎骨。
      “宋姑娘。”
      姜枝禾转身,是别江云。
      “别大人。”
      “宋姑娘要回去吗?这里离女眷住的地方稍远,夜里不安全,别某送姑娘回去。”
      “有劳了。”
      姜枝禾不想说话,别江云又是不爱说话的性子,两人就这样沉默的走在路上。
      夜风吹着,让她的心情平复了许多,还是姜枝禾开了口:“我来之前,去见了轻昼。”
      别江云侧眸,等她继续说:“轻昼大抵是有些想你,别大人回去后若得了空,约她出去见一面吧。”
      “嗯。”
      西厢阁已到,别江云不能再往前走,他滞了一瞬,叫住姜枝禾:“宋姑娘。”
      姜枝禾回头,带着疑惑望他。
      “别某与陆小姐相识已数月,承蒙关照,听闻陆小姐生辰将至,不知可否将陆小姐喜好告知别某一二。”
      姜枝禾听懂了,这是想送生辰贺礼,却不知晓送些什么。
      其实这事陆清昼和她谈过,她当时也在发愁送她什么,陆清昼明晃晃言:你把别江云打包送我床上就是给我最好的贺礼了。
      吓得姜枝禾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咳了好半天,急忙告退。
      这话是断不能说给别江云听的……不能吗?
      许是姜枝禾的表情过于纠结,别江云只能一直等着她应话。
      “轻昼喜欢的……她喜欢……”你去她床上,“若是别大人出席轻昼的生辰宴,她自是欢喜的。”
      姜枝禾在心里夸奖自己机敏,别江云却凝了眉,世家贵女的生辰宴,外男自是不能参加。
      姜枝禾知道他心中所想,再次提醒道:“她还爱看话本子,属光怪陆离为最喜。”
      她又突然想起陆清昼有一日正在看书,看的入迷没注意到她前去。
      姜枝禾看见书名上“玉楼春”三个大字时登时红了脸,这可是描写一男与三女的床笫之欢,算是,算是禁书。
      陆清昼则施施然将书一合,仰卧踏间:“情爱之事有什么羞于启齿的,都是人的正常需求。”
      “你房里这花开得真好”姜枝禾干巴巴的岔开话题,陆清昼笑了一声,没拆穿她。
      想到这,姜枝禾不免又红了脸,好在借着夜色,看不太清。
      别江云作揖:“多谢宋姑娘。”

      皇帝年纪大了早早离席,剩下的人没玩多久也渐渐散了。
      姜枝禾今日拔得头筹自是人们私下议论的焦点,梁允琮陪同贵妃夜游行宫,话题自然落在她身上。
      “宋家这个丫头,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来汴梁小半年倒是闻名了。”
      坐三殿下马车回来,被卓然郡主当众掌掴,拜侯夫人为师,狩猎头筹受封县主,四桩事摞在一起,再说她无意而为都没人相信。
      梁允琮回忆了一下答:“儿臣与她在陆府有过一面之缘,瞧起来是个乖巧可人的。”
      “允儿莫要被女子外表迷惑,”贵妃冷笑一声,“若真乖巧,又怎会跟来行宫。”
      贵妃眯眼琢磨:“宋家宋岚,岭南长大今年才被领回来的庶女,怎会如此巧,宋家启程来汴梁前夕,就被找着了?”
      梁允琮不以为然:“左右一介庶女,如此算计不过是为了不被家中嫡母随便安排个人家就嫁了,为自己求个好夫家,也未尝不可。”他似是想到什么,往后看了眼,跟随的宫人慢了脚步,几步下来隔开一段距离才道,“青州传来消息,得手了。”
      “哦?”贵妃侧眸,目光阴冷。
      “流民暴起,没压住,受了重伤,如今在回来的路上,”梁允琮笑了声,“母妃,杀吗?”
      “你是傻吗?”贵妃瞪他一眼,“路上动手岂不是摆明了告诉大家是你做的?”
      梁允琮闭口,听她继续道:“告诉孙苌守,青州的事做好了,本宫自有方法把他担心的事扼死在棺材底。若做不好,十个脑袋都不够他掉。”
      “儿子明白。户部那边……”
      “急什么,梁遇赫倒了,户部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迟早倒向你这。派人去查他的伤势如何,他回汴梁后,本宫不想再看见他在眼前蹦跶。”
      “是。”
      “允儿,”贵妃替梁允琮拢了拢衣领,面容慈爱的看他,“你也看见了,你父皇如今是个被一曲民谣就能哄着封县主的糊涂蛋,他当了三十年的皇帝,耳朵都当软了。你是大盛的储君,这个大盛早晚是你的,但是早点总比晚点好。你是太子,底下还有个弟弟,这个人留不得。”
      梁允琮眼中闪过阴狠:“儿子明白。”

      从行宫回来后不久,姜枝禾在尹侯府绣荷花,有下人来报,三殿下进宫了,但受了重伤,皇帝特命太医诊治。
      三日后,有青州人氏带着血书进宫,控告三皇子草芥人命。青州山洪,百姓的安抚工作没有做好,流民暴起,军民对峙。梁遇赫下令斩杀流民二百余人,引起民愤。
      皇帝命人查实此事,勃然大怒,将梁遇赫禁足三皇子府。朝中大臣纷纷为梁遇赫求情,凡开口之人皆被皇帝训斥,罚奉三到六月不等。撤销梁遇赫监管户部之责,由专人顶替。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姜枝禾听着,紧紧蹙眉。
      “他伤得重吗?”侯夫人问。
      贺朝答:“上朝那日看起来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太医说刀口入体太深,很凶险。”
      侯夫人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陛下将他禁足但没不许人去看望,让筱菁找些补品,我过几日去一趟。”
      “师父,我也想去,”姜枝禾放下针,解释道,“三殿下于我有救命之恩,只是兄长如今不在汴梁,我不方便单独前往。”
      去三皇子府的那日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
      侯夫人带着她做了个普通的马车,并不张扬。
      这是姜枝禾第二次来到这,与上一次不同,她是在床上看到的梁遇赫。
      惨白着一张脸,手边是还冒着热气的药。
      见着她们来,也只是抬了抬眼,什么话也没说。
      侯夫人眼眶瞬间红了,拉着他的手捂着:“怎得如此冰?是不是冷了?”
      汴梁世家的孩子,侯夫人大多都看着长大。梁遇赫与贺朝只相差四岁,更是在侯夫人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侯夫人心善,真心的心疼他。
      梁遇赫这才开口,声音有气无力:“夫人莫要担忧,我没事。”
      语气里,带了一丝温和。
      说完话,扫了一眼姜枝禾,眉眼还是冷淡的:“宋姑娘怎么也来了?”
      “听闻殿下受伤,臣女担忧不已,故而来叨扰殿下,还望殿下保重身体。”
      梁遇赫精神不佳,她们没待多久就离开,离开前,姜枝禾还是不相信的回头看了一眼,对上梁遇赫的视线。
      这一眼,让姜枝禾莫名觉得熟悉。
      好像在哪见过,可她搜寻了脑海中所有和梁遇赫的接触,都没有重合的眼神。
      从梁遇赫被流民所伤,到办事失利,被禁足皇子府,这一切都太顺了。
      怎么会这么顺利呢?
      他斗不过梁允琮?
      不可能,姜枝禾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喻昭说梁允琮从来不是梁遇赫的对手,姜枝禾相信他的眼光。
      若是这样,只能说,梁遇赫是故意的。
      他究竟想做什么?

      大理寺张显,太子的人,革职,换上刘宗,不知道哪一派。
      户部,梁遇赫的地盘,如今由太子的人掌握。
      孙苌守,青州知府。
      姜枝禾看着纸上的几个人名沉思,现在明面上太子势头很猛,但梁遇赫绝不会坐以待毙。
      “小姐想做什么?”十七将泡好的花茶端上来,给姜枝禾倒了一杯。
      姜枝禾以手撑颌,在写满了在册官员的本子上圈出其中一人的名字——太常寺少卿,刘继明。
      “我们送三殿下一份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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