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母外传·敖无心》十月天蓝

5、镜中世界后记

　　“孔蓝……”
　　鲜花灿烂，绿柳轻扬的湖畔边，孔蓝抱着一捧荷花，缓缓走向停靠岸边的花船。船头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身盛装，只见她缓缓转过身来，竟是敖无心的容貌。
　　敖无心已经无心震惊了，只急走几步，紧紧抓住孔蓝：“孔蓝，我们没时间了，快点跟我离开这里。”
　　孔蓝转头看向敖无心，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失去了本该有的灵动：“你是谁？今天是我和龙母成婚的日子，你也是来庆祝我的吗？”
　　敖无心道：“孔蓝，我早在青蛇山就跟你说过，花瓶是装点不了花瓶的。”
　　孔蓝掰开敖无心的手：“不，无心说了，她会是最适合我的鲜花。”
　　孔蓝继续上船，船头的女子浅笑道：“你在觊觎我的夫君，你这个丑八怪，如何配的。”
　　孔蓝已经上了船，走到盛装女子身边。在这一刻，敖无心犹豫了，是丢下孔蓝自己离开，还是强行把孔蓝带走，这是一个问题。
　　而且，没有时间给她犹豫了，因为天边已经露了鱼肚白，马上就要天亮了。敖无心咬咬牙，冲上船去，扛起孔蓝就跑，一刻也不敢停歇。
　　几乎是凭着一股直觉，敖无心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在敖无心闯进门的时候，孔蓝隐约瞧见了一对璧人，恰巧就是敖无心和孔蓝的样子。他（她）们站在阴影里，对这里投来惊鸿一瞥。
　　盛装女子直接出现在院门外，眼睁睁地看着整个院子回到现实。敖无心被破旧的桌子拌倒，与三具白骨来了个眼对眼。孔蓝摔倒了一边，“哎呦哎呦”地惨叫起来。
　　庞大的记忆几乎冲垮了敖无心的脑域，大段大段既属于自己又被遗忘的记忆涌现。原来，敖无心不止经历了一次，而是不断用时空溯洄，唰了整整十次，才最终逃了出来。
　　第一次，敖无心落地成盒，被不可名状的怪物拖入了阴影之中。
　　第二次，敖无心擅动白骨，被先后上门的三个恶鬼瓜分。
　　第三次，敖无心拒绝咒灵的邀请，被暴怒的咒灵留下。
　　第四次，敖无心拖延时间，等到陆续出现了二代龙母二号、三号后，被三者一起瓜分。
　　第五次，没能逃出咒灵的宅邸。
　　第六次，逃出了宅邸，但无济于事。
　　第七次，获得咒灵的帮助，但被谶灵坑了。
　　第八次，避开了谶灵，又遇到了誓灵。
　　第九次，离逃走最近的一次，可惜时间不够了。
　　直到第十次，也是最后一次，才勉强逃出。
　　敖无心松了一口气，看向孔蓝：“你没事吧？”
　　“我没事。”孔蓝调皮地眨眨眼睛，其实他也有一个秘密，早在第一次落地成盒时，他就呼唤了红月，并向红月许愿，让自己两人逃离镜中世界。
　　但红月会扭曲愿望，所以他（她）们并没有直接逃离，而是敖无心觉醒了时空溯洄的能力，但她每次溯洄时空，都会丧失记忆。
　　孔蓝倒是清醒的，也没有丧失记忆，但他无法改变敖无心的任何决定，只能被动的等待救援。甚至于，在落入祝灵手中后，他直接变成了提线木偶。
　　而且，她（他）们的每一次轮回都是真实的，也就是说，已经有九个他（她）们，陷入了镜中世界。
　　那些可都是半真半假，亦实亦虚的镜影，难保那天，不会突然跳出来，替换本体。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敖无心提议。
　　“好，我们快走吧！”孔蓝秒答应。
　　两人匆匆离去，一只黑蝴蝶悄悄地跟在两人身后，一同离去。
　　蚌灵站在村落的一角，只见她的眼眸漆黑，有一点红光在漆黑的眼眸中闪烁，逐渐化作一轮红月。红月从蚌灵的眼中飞出，临空而立。
　　红月道：“你的愿望已经完成了，孔蓝会继承敖无心的半生龙运。他会代替敖无心化龙，并成为沧溟海的主宰。”
　　“哈哈哈……好。”蚌灵大笑着离去。
　　待蚌灵走远以后，红月才悠然道：“但是，偷来的终究是偷来的，孔蓝将孤独终老，无儿无女，没有任何继承者，凡他所立的继承者，必定会死于非命。”
　　……
　　荒山野岭，裹火摇曳，敖无心坐在火焰旁，闷闷不乐。
　　“吃点东西吧！”孔蓝把刚烤好的鱼递给敖无心，“别想了，龙庭里的那一群，什么时候对你表露过善意啊！”
　　“右相是不一样的。”敖无心声音低弱。
　　“你被骗了，如果不一样，就不会有我出现了。”孔蓝见敖无心不接，就把烤鱼拿回来，自己咬了一大口。
　　敖无心问：“孔蓝，你是怎么认识右相的？”
　　“嗯，怎么认识的……”孔蓝目光抽离，缓声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的池塘里，住了一群快乐的孔雀鱼。”
　　“某一天，有一只漆黑鸟儿飞来，它有八对翅膀。那鸟儿说，只要年年给不知名献祭童男童女，百年之后，孔雀鱼的族群里，就会出现沧溟海的主宰。”
　　“从那以后，年年献祭，孔雀鱼群再也不快乐了。百年之后，那只漆黑的怪鸟又飞来了，随机叼起了一条鱼，飞走了，那条鱼就是我。”
　　“怪鸟把我扔进了大海，然后我适应大海，化形，遇到养母蚌灵。她派我来嫁给你，分担你的权柄。”
　　敖无心：“那个不知名是什么？”
　　孔蓝摇头：“不知道啊！我没见过。”
　　“那只怪鸟呢？”
　　“再也没见过。”
　　“后来呢！你有回到森林里吗？”
　　“找不到，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孔蓝语气淡淡，“如果遇到那只怪鸟的话，我或许能问问它。”
　　“怪鸟？有八对翅膀对吧？”敖无心目光略微偏移。
　　“嗯！”孔蓝认真地点头。
　　敖无心高声道：“小蝴蝶，我知道你在附近，帮我找找呗！有八对翅膀的怪鸟。”
　　“什么蝴蝶？”孔蓝瞬间紧张起来，四下里扫视了一圈。
　　敖无心翻了个白眼，无所谓道：“镜中世界里跟出来的，咒灵的使徒。无所谓啦！我们已经就跟那里有了紧密的联系，现在就算划清了界限，也没有意义。”
　　没过多久，一只黑蝴蝶抓来了一只八对翅膀的大鸟。小小的蝴蝶，抓着比自己体型大几十倍的鸟。那鸟在拼命的挣扎，却挣扎不脱。这场面属实滑稽，敖无心直接被逗笑了。
　　“不是这只。”孔蓝皱起眉头，“那只怪鸟是黑色的，这只是白色的。”
　　“小蝴蝶说了，这种怪物为不可名状，为了让众生看到自己，会特意披上外套。”顿了顿，敖无心又倾听了一会儿，才道，“所以，它们会披上古怪的外衣，且随时都会更换。”
　　“这就是你口中的那一只，以咒灵大人的名义保证。”敖无心指着黑蝴蝶，“这是她的原话。”
　　孔蓝死死盯着怪鸟：“我的家乡在哪里？”
　　那怪鸟停下挣扎，破锣一般的嗓音响起：“你的家乡啊！已经被不知名大人接入了镜中世界，现在在不知名大人的后花园里。之前献祭的童男童女，也好好的在那里。”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孔蓝目眦欲裂，“镜中世界可不是个好地方。”
　　怪鸟道：“因为不知名大人的后花园缺了一个秀气的池塘，连续百年的献祭，只是为了加深两者之间的联系。”
　　“而且……”怪鸟语气一变，“这也是等价交换的，你确实会成为沧溟海主宰，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敖无心讶异地看向孔蓝。
　　孔蓝尴尬地别开脸去。
　　敖无心道：“怪鸟，镜中世界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是善是恶？”
　　怪鸟瞥了敖无心一眼，没好气道：“今日你我初见，你叫我一声怪鸟，我不挑你理。到了下一次，你要老老实实唤我一声，不可名状尊者。”
　　“不可名状尊者，镜中世界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是善是恶？”敖无心立刻改口，把问题又问了一遍。
　　“你见过蚂蚁窝吗？”不可名状道，“对于我们来说，你们这个世界就像蚂蚁窝。我们需要时，才会来挖一窝蚂蚁带回去，不需要就会放任不管。”
　　“你作为龙，对蚂蚁有过善恶吗？既然是无善无恶的态度，又何纠结善恶。”不可名状做出结论，“你们只是在恐惧罢了，但很可惜，你的恐惧对我们毫无作用。就好比，蚂蚁的恐惧，对你们也毫无作用一样。”
　　“镜中世界，难道不危险吗？”敖无心反问。
　　“如果那里有你遍寻不到的，最后的执念呢？”不可名状把问题抛回来，“世人都害怕鬼，却不知，那鬼也是某人的思念之人。”
　　孔蓝道：“你在诡辩，生死之界限，不可逾越。”
　　“啊对对对，你说的没错。”不可名状叹息，“那你知道吗？镜中世界，最开始是原初母神的执念。”
　　“原本的镜中世界，就是一个满是镜子的空间，纯斗法用的。后来寒冬降临，世间毁灭，原初母神执念难消，镜中世界就出现了一个复刻版本的世间。”
　　“原初母神一边倒转轮回，重开世界，一边滋生执念恶意。她一边吼着死生不可逆，一边疯狂地试探底限。”
　　“当无尽的恶意执念交织在一起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诡异扭曲的样子。到了如今，谁也无法净化镜中世界了，原初母神也不行。”
　　“因为这里，还杂糅了古往今来，无数众生的执念。更无奈的是，这里有多少恶，就会衍生出多少爱，扭曲的爱。纯恶无爱之辈，无法在镜中世界存活太久，只会变成镜中世界的黑暗。”
　　孔蓝沉默了，他的脑子已经乱了，他试图理清楚不可名状话里的逻辑，但他始终无法找到悖论的点。明明就是古怪扭曲，却又逻辑自洽。
　　敖无心道：“你们是爱是恨，是善是恶，都跟我没关系吧！为什么会把我拉扯进去？我是个无辜者，你们明明就牵连无辜了，却试图狡辩吗？”
　　“无辜？”不可名状打量了敖无心几眼，“除了你，你的母亲、父亲、姐姐、叔叔，都在镜中世界里，而且他（她）们还很想念你。你哪里是无辜了？你分明就是自己人嘛！”
　　敖无心惊讶……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除自己母亲之外，其他亲人的下落。
　　“那我呢？”孔蓝问。
　　“你？”不可名状叹息，“贪婪是要付出代价的，当初孔雀鱼族群选择了献祭，就相当于接下了镜中世界的邀请函。你是百年献祭的既得利益者，难道不应该被拉进镜中世界里吗？”
　　“可是，我还没有成为沧溟海的主宰啊！”孔蓝怒道。
　　敖无心立刻愤怒地瞪了孔蓝一眼，怒火中烧：“我这个沧溟海现任主宰还没死了，你就惦记上了。”
　　“正是因为时机还没到，所以你们才能逃出来。”不可名状幽幽地道，“你们早晚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还有哦！当心中的爱意消褪，你们就会变成阴影里的怪物。除非像我这样，重新找到心头爱。”
　　怪鸟闭上眼睛，然后突然消散，一阵妖风袭来，吹得敖无心和孔蓝睁不开眼睛。没人发现，一些古怪的红光汇聚在两人身上，把他（她）们传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