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源起 名字，是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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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启明紧皱着眉头，似在努力理清一个难解的谜题。
“我问过王小满，她并没有回答，但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他把电脑屏幕转向乙商，那上面是王小满的病历档案。“所以，我给她办理了暂停治疗。”
这和风晓徽发来的资料一致。
装扮成王云舒的王云起短暂地安慰了王小满的心灵，于是王小满从抑郁状态中脱离，短暂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但这份平静没有维持多久。
“后来呢？王小满还来过吗？”乙商问。
孙启明摇摇头，“没来过了。”
“我有在小区外碰到过她几次，她看着很开心，整个人都很开心，还拉着女儿和我打招呼。”
“但是……”孙启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她的女儿，很奇怪。”
乙商：“奇怪在哪儿？”
“当时我因为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死后又复活了，也没敢细看，只是走的时候，那孩子按照王小满的要求，看着我打了个招呼。”
孙启明莫名打了个冷颤，“从心理医生的角度来看，那孩子状态很不好，大概率抑郁了。她虽然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但我总感觉，她的眼神看起来很悲伤，很绝望。”
“这件事，你有和王小满说过吗？”乙商问。
“有。”孙启明说，“按照流程，我是需要定期给王小满打电话回访的，打电话的时候，我和她说，或许她女儿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情，让她多关注。王小满说，她女儿最近是有些厌学，在家还有打砸东西的行为，估计是到青春期了。”
“对于患者的家事，我也不好过多关注，只能嘱咐了两句就挂了。”
孙启明看了乙商一会，才小心翼翼问道，“那孩子……是鬼吗？”
“不是。”乙商说，“你看不到鬼。”
孙启明摸了摸脖子，嘟囔道，“也是……”
他连父亲的鬼魂都看不见，自然更看不到身为患者女儿的，王云舒的鬼魂。
“我之前也怀疑过王小满在骗我。或许她女儿压根没有死，一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孙启明拿起手边倒扣的笔记本，递给对面的乙商，“但是有关她女儿死亡的画面，她的记忆太真实了。”
“同时，我还找到了警方有关这起案件的报道，和她说的一模一样。我不得不信。”
笔记本上，赫然是王小满第一次就诊时的记录。
[患者：王小满。]
[患者自述：]
[3月10日，患者接到了女儿王云舒班主任的电话，王云舒没有按时到达学校。患者立刻报警，并调取了附近监控。监控显示，王云舒被路边一个白色面包车掳走，自此失踪。]
[经警方调查，王云舒被一伙人口拐卖团体运送出城。当夜，警方锁定团伙位置并进行抓捕。王云舒被挟持为人质，在患者面前被杀害。]
[患者自述，从警局带回王小满尸体后，突然感觉头脑发晕栽倒在地，经医院检查并无身体疾病，建议转入心理咨询科室医治。]
字迹的旁边，还有一张报纸的剪纸。
方方正正，只占据了一片小小的区域，却记录着一个年轻生命的陨落。
[3月10日，我市警方破获一起拐卖儿童案件。案件涉及8名儿童，其中1人不幸遇难，其余7人已成功获救。本报将持续关注此事。]
乙商合上笔记本。
最爱的女儿死于眼前，引爆了王小满精神上的崩溃。
她的大脑开启了遗忘屏障。
所以她忘记了和王云舒有关的一切，忘记了自己曾孕育过一双儿女，忘记了所有痛苦的记忆。
但随着治疗推进，王小满发现，这个家里除了她，还有一个人。
一个和王云舒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于是王小满开始坚信。
她的女儿，回来了。
“你之前说，王小满给你打电话说要跳楼，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乙商问。
“我找找啊……”孙启明拿起手机翻了会，“差不多两个月前，我怕警察问我，还录了音，要听听吗？”
乙商点点头。
女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陡然响起。
“孙医生……我……我的女儿又丢了……”
风声穿过扬声器，很嘈杂。
王小满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撕裂的低音，“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那声音里带着无限的痛苦和绝望，像一片乌云，把王小满紧紧锁在其中。
“你不要做傻事啊！”孙启明慌张道，“你在哪，我这就去找你！”
“你不用过来了……你找不到我的……”王小满的声音远了些，断断续续地，“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
王小满啜泣着，“你说过，人死后会变成鬼魂……如果我不放手，鬼魂就没办法投胎转世……”
“那如果……我也变成鬼呢？是不是就能看见我的云舒了……”
“我真的很想她……”
“云舒……妈妈来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十足的决绝。
没等到孙启明回答，扬声器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通话戛然而止。
孙启明沉声道，“后来，我报警了，警察说会调查她所在的位置，但很可惜……哎……”
他长叹一口气，身子缩得更小了些，几乎要被椅子淹没。
“我没救下她。”
身为医生，没有救下患者，孙启明很愧疚。
但王小满的死亡早已注定，与他无关。
在她死亡的一个月前，嘟嘟的鬼魂进入王云起体内，把他变成了狗。
这是1701诅咒的起源。
于是王云起无法再代替王云舒。
王小满在苦苦支撑一个月后，终于崩溃。
真正的王小满死在了那声撞击中。
她跳楼后，王云舒的鬼魂顺利进入她的体内，完成复活。
与此同时，王小满的灵魂被召回王秀梅体内，完成了共生。
但这套链路中，最大的矛盾点，就在于鬼魂所在的位置。
鬼魂通常会和尸体绑定在一起。
王云舒的鬼魂不应该常伴王小满左右。
而王小满的鬼魂也无法在死亡后立刻离开躯壳，进入王秀梅的体内。
这套诅咒中，存在两个必要节点。
一个是鬼魂究竟是以何种方式被召唤。
另一个，则是鬼魂在什么条件下可以进入活人体内。
根据之前的线索，被寄生者的求死欲大概是第二条的重要条件。
活人只有在求死欲望最强时灵魂最弱，鬼魂才有可能进入。
但并不是每个求死的活人都会被卷入诅咒。
一定还有什么共同点。
乙商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孙启明也在椅子上安静等待着。
他等了一会，看到乙商突然站起身来，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
乙商回头，对他告别道，“谢谢，你提供的线索对我很有帮助，我要走了。”
“那王小满的鬼魂……”
孙启明纠结了一会，还是问道，“她会来找我吗？”
“不会。”乙商说，“我会帮她解脱。”
“那就好。”
孙启明如释重负，正要上前再寒暄几句，乙商却已快步离开。
门被合上。
孙启明拿起桌上的相框擦了擦，又扭头侧身，目光聚在一个地方停了半晌。
没再说话。
*
风晓徽和白萍已经在前台等候许久。
乙商出来时，只看见桌子上摊着几个零食袋子和纸杯。
早已空空如也。
“你可算来了。”风晓徽迎上来，问道，“有什么线索吗？”
“嗯。出去说。”
乙商带着两人出了大门。
门合上的瞬间，还听见前台女生清脆的声音，“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天已经完全黑了。
霓虹灯落在雨水堆积的水坑里，像繁华都市的海市蜃楼。
虚幻，但好看。
乙商低头看了一会，很认真。
她脑中响起王小满死前的电话录音。
女人凄厉的嘶喊犹在耳畔。
乙商缓缓开口。
“我知道诅咒链路了。”
白萍激动地一脚踩进水坑，在裙摆溅了一圈泥泞的花纹。
她顾不上擦拭，忙追问道，“是什么？”
“被寄生的人们在变异前，都有一个共同点。”乙商说。
“或许方式不同，但他们，都叫了鬼魂的名字。”
录音中，王小满喊了王云舒的名字。
而王秀梅在得知王小满死讯时，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了很多王小满的名字。
因为过强的执念，他们呼唤着鬼魂的名字，匹配着求死心强烈的躯体。两者合一，形成了鬼魂的通行证。
这是一种诅咒。
守在他们身边的鬼魂因此拥有了进入躯体的能力。
而对于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些鬼魂会被锁在他们身边，乙商心里也有了答案。
“所以是念出鬼魂名字加上求死欲强，才能让鬼魂进入吗？”风晓徽之前听曹婉若分享过夜谈内容，自然而然地便将两个线索捏在了一起。
“对。”乙商点头。
白萍想了一会，小声道，“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条件太宽松了啊……”
“我刚和前台姐姐聊天，她说现在人压力太大了……很多人都抑郁了……求死的人多，鬼魂也多……那岂不是有很多人都会被诅咒呀……”
她底气明显不足，声音越说越小。
乙商看了过去。
“你说得对。”她肯定道。
“能被拘在活人身边的鬼魂，寥寥无几。所以诅咒并没有再扩大。”
“苏颜和皮皮、程鹿溪和阳光、王秀梅和王小满、王小满和王云舒、王云起和嘟嘟之间，都有一个关联。”乙商说。
“前者，为后者起了名字。”
苏颜、程鹿溪、王云起从茸茸小院领养走小动物时，为它们起了全新的名字。
而王秀梅、王小满则是带着对孩子的满腔爱意，在名字里注入了对她们一生的美好期盼。
人生小满胜万全。
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这些期盼，在孩子死后，终成了执念的锁链。
人们为动物和人起了名字，便是有了牵挂的执念。
那些鬼魂因名字被召唤，在活人极度的思念和求死欲中，进入活人的躯壳，实现了短暂的共生。
这是名为爱意的传导结界。
而源起，只有一个。
名字，是最短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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