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因果 “魂归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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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我市恐怖案件多点频发。请广大市民出行注意安全。据超管局发出的最新报告，以下为新增危险地带，请市民不要前往。”
夜晚的深山空无一人。
两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挤在一块大石头上，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里的视频播报。
“临港镇、城北区水元街、慧阳区山前村……”
听到想要的名字后，拿着手机的男人摁下暂停键，切到地图界面。转头对着助手高举的另一台手机说道，“家人们，说好的十万粉丝福利来喽！”
“我们探灵小队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四处搜寻恐怖案件信息，终于确认了山前村这个地方，作为我们第十次探险的目的地！”
男人的脸突然靠近镜头，低声道，“听说，这里死了一家五口，怨气极重。”
“探灵小队今天就来带粉丝们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是什么在作怪！”
手机屏幕中的弹幕迅速滚动起来。
【我听说，死的那几个人几乎被砍成了碎块，怨气才一直散不掉。】
【这地方我知道！据说是真能见到鬼，当地村民基本都搬走了，现在就是个空村子。】
…
【我就住在隔壁村！超管局的人已经来过了，但啥也没抓到就回去了。】
【主播行啊，你比超管局还牛！两个人单抗五个恶鬼，我看好你们！】
男人拿着手机的手一顿。
他关掉直播麦克风后瞪向身旁助手，“超管局的人什么也没抓到就走了？这条你怎么不说？”
助手小声嘀咕，“你只让我问我他们来没来，也没让我问其他的啊……”
男人咬牙道，“超管局的人都搞不定，咱们来不是找死吗？”
所谓的探灵小队其实就是半吊子主播。
他们利用人脉网收集超管局动向，在超管局清理恶灵之后公告出来之前，前往指定地点探险，再人为制造点恐怖元素，营造看点吸引流量，这才慢慢在主播中有了点人气。
他盯着飞速上涨的观看人数，难怪有这么多人来看。
是想看他们怎么送死呢。
他盯着面前浑浊的雾霾，踌躇地停下脚步。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隐藏着，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弹幕的观众显然对他的踌躇不前感到不满，疯狂刷屏要求他尽快进村。
礼物铺满屏幕，是他直播间从未有过的热度。
直播间聊的火热，夜晚的深山却格外冰冷安静。
男人长舒了一口气，“家人们，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山前村的门口。”
他举起手机照着高处的匾额，“目前，没什么异常。”
“山”的一半和“前”字已被褐色脏污覆盖。看不出原本的字体，只有“村”字还清晰着，告诉众人，这里曾是一个有人居住的村落。
身后的手机不和时宜地响起。
“一月前，山前村发生一起灭门惨案。一家五口被人残忍杀害，至今仍未找到完整尸体。节目组今天特意请到超管局的刘老师，为大家同步最新的线索。”
刘老师严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说道，“山前村案件的凶手在行凶后未逃离现场，现已被抓获关押。但他拒不交代抛尸地点，所以至今未能找到鬼魂所在。警方已组织山前村全体村民撤离，以保证民众安全。”
“超管局在此提醒大家，山前村的混沌力量过强，非常危险，切勿靠近。”
山前村的牌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个闯入者，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一阵劲风吹过，那牌匾晃了晃。
蛛丝像触手般在空中飘荡。
男人的声音里带了些微弱的颤抖，“家人们……我……”
他不自觉地连退好几步，直到卡在后面的土坡上才勉强站稳脚步。
弹幕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你们快进去啊！】
【不进去我举报了，虚假宣传啊这是！】
【退钱！退钱！退钱！】
同伴拉住男人的手臂，小声说，“哥，不能退啊，退了今天的打赏就都没了！债怎么还啊！”
现实的压力让男人迅速清醒过来。
他鼓足勇气举高手机，笑得很勉强。
“主播刚才不小心踩了个石头，扭到脚了。不过没事！我这就向着山前村进发！家人们不要走开哦！”
手电筒的光无法穿透浓重的夜色，只能照到地上一角的颗粒灰尘。
山前村的主干道都已被封闭。
唯一能走的，只有沿河弯曲的小路，但这小路很窄，离河又近，很容易踩空。
两人只能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小心行走。
夜晚的河水很黑很安静，几乎是一片死寂。
呼吸声在空中此起彼伏。
男人的心放宽了一些，语气也好了不少。
“家人们，这村子里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嘛，鬼魂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也可能是被我们探灵小队吓得躲起来了！哈哈！”他从胸前掏出一个系着红绳的平安符，“这个！是我们特意找大师求的，可以驱赶妖鬼，保人平安！”
“想要的家人们可以去我的橱窗里点击购买！亲测有效哦！”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助手，“快！把商品链接挂直播间上去！”
助手没接话，他手里的手电筒晃了几下，带着些颤抖，“哥，哥，好像有什么不太对。”
“什么？”
男人顺着手电筒的方向看去。
那光落在水里。
一个锄头竖在水面上，正一下一下地挖着什么。
这动作重复了很多下。直到，什么东西被带了上来。
锄头将那团东西轻柔地放在岸边。
而后，又接着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颤抖的光柱扫过锄头的把手。
那里，空无一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手机瞬间飞了出去。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助手旁，拉着他急道，“手电筒给我！快……快走！”
助手已经瘫软在地。
手电筒从他手里脱落，滚了两圈，彻底淹没在河水里。
河水的一角被照亮。
水草交错的深处，有一颗惨白的人头。
那头颅睁着眼睛，眼珠转了转，正好和男人对视。
男人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声，终是连两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他的手机落在一旁的河边。屏幕上，弹幕仍在滚动。
【什么情况？？？】
【演我们呢，是吧！！】
【主播别装死啊！看到啥了倒是说一声啊！】
手机在黑夜中静静发光。
片刻后，一个骨节修长的手，捡起了手机。
一个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面色苍白如雪，一头如瀑般的齐腰长发铺在旗袍上，嘴唇却格外鲜红。
这张对比度过高的脸，在黑夜中更加鲜明。
很美，但不像人。
弹幕因她的出现而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屏幕彻底黑掉。
手机被那手摁灭，放在了男人的身边。
乙商直起身，转头望向河里的锄头。
她由招魂幡化形而成，自诞生起便与鬼魂打交道。因此，她眼里的场景，和男人看到的完全不同。
锄头的尾端有一只孤零零的手。
没有手臂、没有胳膊，只有一只残缺的手掌，正不断挥着锄头，在河里翻找。
那手掌不大，看起来还没长成。小小的指甲上画着彩色的图案，无名指已经断裂，指尖上染着血痂，几乎无法包住锄柄。
这是鬼魂的残体。
残缺的鬼魂无法入轮回。
他们需要找到完整的魂体，才能真正转世。
这鬼魂很努力，但河水太深，她只找到了几个尸块堆在岸边。
乙商看了眼手掌后面的虚无。
这些尸块，甚至不是她本人的。
所以那鬼的魂体没有恢复，依旧挖的很吃力。
乙商沉默地站着，旗袍的裙摆向着河边的方向牵扯拉动，身上闪过几丝绮丽的暗纹。
她抚平裙子的褶皱，安抚似地拍拍。
“不宜参与他人因果。”乙商说。
那手却似听到了一般，用手指快速爬到乙商身边，又把锄头拖到她面前。
手掌跳上前，把锄头往前推了推。
“你要把这个给我？”乙商问。
手指重重敲击地面，指尖的血迦都被震得掉了几片，表达了这鬼极其强烈的意愿。
乙商捡起那把老旧的锄头。
这锄头刃口泛黄，豁着几个小缺口。榆木柄裂了几条缝隙、藏着泥土和草屑，握处却磨得油光锃亮。
这是庄稼人用了一辈子的家伙什。
乙商在空中挥了挥。
有点沉，但很趁手。
史物不能轻易掺和人间因果。
但如果有来有往，便算人为缔结了因果，且鬼魂带来的力量对修为提升很有助益。
“好，我答应你。”乙商说。
手指在地上快速地点了几下，蹦跳着，把乙商引到了河边。
即便没有头，也看得出，那鬼很开心。
河水黑的深不见底。
除了夜色，还有极重的怨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乙商侧头看了眼那手掌。
手掌伸出指尖，对着河里指了指，而后撤回两步，乖乖地呆在了她的脚边。
乙商向左走了两步，和手掌拉开距离。
她掌心翻覆向下，身旁刮起一阵无形飓风。
招魂幡本体在她头顶显现，趁着风势肆意飘荡。
她脚下乍然现出招魂法阵，金色光晕顺着阵法纹路快速游走，终汇成与幡体上相同的花纹。
乙商站在阵法正中，发丝飞扬，裙角飘荡，她骨节分明的手指向外略探了几分。
顷刻间，无数游荡的鬼魂被强行拉了过来，被阵法死死锁住。
成群的恶鬼围在她四周，破裂的皮囊粘连着撕扯着，如一团浑浊腥臭的泥沼般快速向她爬来。
乙商自鬼群中腾空而起，她目光锁定在一处，径直向那鬼的脖子探去。
“嘎嘣。”
恶鬼的脖子瞬间被她捏断。它心口处硕大的血窟窿化为尘土，随即灰飞烟灭。
乙商双手合十，金色的瞳孔中泛起符咒，法阵光晕快速向外扩张，终将眼前的漆黑全部覆盖。
河深处，残碎的魂魄被强行拉到阵法中。原本独立的手掌、头颅、脚踝等纷纷聚成一团，快速组成人形。
她终于见到了手掌的主人。
那是一个小女孩。
她的躯体散的最碎，却因为身形还小，是最先聚拢完成的。
女孩仰头笑着，头上的半个樱桃发圈也跟着轻颤起来。那样的明媚，在恶鬼穿行的法阵中，仿佛她从未死过，也从未怨过。
她说，“谢谢你，姐姐。”
金色光晕随乙商指尖流出，缓缓流入女孩额头中央。
在静夜里，乙商的声音宛如孤独的鬼魅——
“魂归彼岸，执念皆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