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
回程的路上，湛夏止不住地回想咨询师的话。
生活出现变动的时刻，或许就是转机？
她拎着一兜子菜，走进工作室。
休假日，工作室人烟稀少，只有一个不太熟的研究生师兄加班，他从设备堆里探出头，露出灿烂笑容：“嗨！今天怎么来了？”
“来一杯吗？新买的。”师兄爱好咖啡，一向拿咖啡当水喝。
湛夏说了句谢谢不用，随后坐在他对面的工位上，严肃地看着他。
师兄神经大条，直愣愣问道：“怎么了？”
湛夏欲言又止。
最后问：“你做错过事吗？”
师兄一脸疑惑，回答道：“所有人都会犯错的，就在你进来前一秒，我写了一个bug。”
他把屏幕扭了一百八十度，展示自己离谱的报错：“看。”
湛夏低下头道：“……本来我打算放弃这个项目的，但因为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一时冲动加入了这里……”
“听起来不错。”师兄更疑惑了：“我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但你作为团队一份子，把工作完成得很好，所以你犯了错也没关系。”
湛夏也很困惑，他完全不八卦的吗？
“而且我敢肯定，你现在在做的工作有意义，不，意义非凡，如果是错误让你加入了工作室，那这个错误或许不是错误，只是契机。”
契机……
刚才咨询师也提起过。
原来他们是这样看待那件事的，不是错误，而是契机吗？能让她做更多有意义的事的契机？
湛夏慢慢地在心里琢磨，走到师兄电脑后：“我们做的工作，那么有意义吗？”
“当然，”师兄发出夸张的叫声：“你没看那份pdf吗？那你为什么要参与这个项目？”
湛夏立刻立正站好，小声道：“……我……我没时间看，我只觉得我应该做一些事，所以才……”
就像做题，没人问她究竟为什么要做，她也没想过原因。
“噢，好吧。”师兄哭笑不得：“我发你邮件，教授用了六十页阐述项目的必要性，用我们的技术提升社区福祉，这比这个学科大多数项目都有价值。”
有价值……吗？
湛夏盯着电脑屏幕，一种微小的感触击中了她，过去她似乎只是在机械地完成老师和师姐布置的难题，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她在做有价值的事。
“可以改善吗，”湛夏低声道：“社区的福祉……包括那些遭遇暴力的女人，情感缺失的孩子，我们做的事，真的能帮到他们吗？”
“目前还不行，但好像有这方面的研究。”师兄打开了主页：“帮你找找。”
湛夏眼睛微亮，轻声道：“嗯。”
*
走出实验室所在的大楼，湛夏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
正巧碰见金嘉汇和另外两个同班女同学聊天，几人看到湛夏，不约而同地热情招呼了她。
“被大佬带飞了，谁懂。”金嘉汇热泪盈眶：“大佬，明年还跟着你选课，太靠谱了，押题一押一个准！”
另外两个女同学与她不熟，只嘻嘻哈哈地和湛夏打了招呼，问她为什么没有来参加前两次的派对。
湛夏老实回答：“前一阵子有点忙。”
女同学点头，旋即建议：“好久没和你聊天了，一起来吃午饭吧，我们正好要去餐车买饭。”
一句谢谢不用没说出口，她就被两个同学一左一右架走，两个女同学开朗大笑：“走吧，去买饭。”
金嘉汇也大声笑道：“便宜的牛肉饭！”
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快乐。
没有很好的成绩，没有很好的食物，仅仅和朋友在一起就会感到快乐吗？
湛夏只略一犹豫，便放松了四肢，任由他们拖走，明朗的笑声萦绕耳边，她糊里糊涂地跟着一起扯动嘴角，只觉得今天的天好像格外蓝一些。
从前，妈妈总会在这种天里晒被子。
吃着餐车上买到的洋葱牛肉，她想起了万里之外的母亲。
很久没收到她的信息，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湛夏点开聊天窗口，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是她像往常一样，向她提起自己正在做的项目，以及这份助理工作带来的不错收入。
这份收入可以覆盖她的生活费，她解释道，如果顺利做出成果，或许可以得到继续深造的机会，学校不吝于对真正有才能的学生提供经济支持。
而且，她在做有价值的事，她的工作可以帮到一些人。
妈妈那么在乎自己的成就，她知道了会开心的吧，湛夏想，如果她能夸一夸自己就更好了。
她想要的，真的只是妈妈夸一夸她啊。
*
回公寓后，湛夏准备替闻荣荣收拾箱子，准备出门旅游，却发现闻荣荣已经自行把衣服整理完毕。
闻荣荣邀功：“我是不是很厉害？”
湛夏夸她：“嗯，荣荣很厉害。”
“这个u型枕给你，睡着舒服。”闻荣荣甜甜地笑。
“谢谢。”湛夏收下。
这时，沙发上小憩的少年半睁开眼，揉了揉碎发，从随身口袋里取出精致的旅行药盒：“这个给你，就不用分别带药了。”
“谢谢。”湛夏再次收下。
闻荣荣哼一声，掏出一只兔子玩偶：“这个给你，很软，可以抱着睡觉。”
贺绥不甘示弱，掏出一大包零食：“这些都给你，路上饿了可以吃。”
闻荣荣尖叫：“你撤回，你抄袭我创意，这个小饼干是我打算送的！”
贺绥寸土不让：“先到先送。”
湛夏抱着一堆小礼品，心想这个世界终于疯成了她看不懂的样子。
不过……看着贺绥和闻荣荣唇枪舌剑，大打出手的模样，湛夏低下头，抿嘴笑了一笑。
暖黄灯光落在她鬓边发丝上，自有一种温和安静的气氛。
正吵得来劲的两人双双一怔。
“谢谢你们。”湛夏露出嗑到的微笑，朝着门口移动：“那个，我先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聊。”
闻荣荣和贺绥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
妈的，最烦争宠的人。
*
贺绥和闻荣荣两看相厌，湛夏却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她今天也在努力撮合这对神仙眷侣呢。
在房间里处理了一会旅行事宜，算一算时间，贺绥应该已经离开了，湛夏慢吞吞挪出门去，准备丢掉攒了两天的垃圾。
她趿着拖鞋，拎垃圾袋出门，却在垃圾房门口看到了正打哈欠的贺绥。
湛夏：……
她应该转头就走的，但是……
“垃圾不扔掉吗？”
贺绥笑得非常灿烂：“只有在丢垃圾的时候，你才没法躲我。”
湛夏思索了两秒。
然后她道：“借过一下。”
“不让。”贺绥背靠垃圾房的门把手，极为放松地站着：“扔了垃圾你就要回去了。”
湛夏无奈：“你想说什么？”
他扭开头，有些心虚道：“我看到了你的心理咨询单。”
*
许久没听见湛夏那侧的动静，贺绥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闻荣荣说那是她的单子，可以随便看，没想到是你的。”
“你看到了什么。”湛夏平静地问道。
“看到了一点有关你妈妈的部分。”贺绥有些委屈，黏黏糊糊地走上前想撒娇：“我没想到当初我们分开，居然是你妈妈提出的要求。”
还是被他发现了啊……湛夏叹了口气，把垃圾往后稍了稍，防止被贺绥蹭到。
“也不全是。”她如实道：“她最初提出让我们分开，我拒绝了。”
贺绥一呆。
趁他大脑宕机，湛夏绕到他身后，把垃圾丢进了通道。
下一秒，手腕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掌锁住，少年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靠近她，眼眸熠熠闪光：“真的吗？你也不想和我分开？”
湛夏说了一句请你放开，却保持着被他抓住的姿势，没有挣扎。
素月流天，佳人如玉，一旁的墙壁上悬挂着后现代绘画，凌乱线条交织成爱心形状，贺绥捕捉到同意的信号，只觉一股莫大的幸福感击中了自己。
他闭上眼，徐徐接近。
“贺绥同学，”湛夏幽幽开口：“我刚丢了垃圾，手有点脏。”
“没关系，”少年气息灼热：“我不在乎。”
湛夏：……
她放弃了，抬起手，用小指推开贺绥的漂亮脸蛋——和男生共享垃圾气味一点也不符合她的做派。
“荣荣在里面，请你别这样。”湛夏正色道：“而且，虽然我最开始没有答应我妈妈，但后来还是照办了，所以结局没什么不同。”
贺绥尚未反应过来，还保持着被她推走的模样，神情委屈而无辜。
湛夏掏出随身的湿巾，擦了擦手，又抽了一张给贺绥：“……你刚才摸了垃圾房门把手对吧？”
贺绥：……
此刻，他很想摇晃着她肩膀质问一番，但看湛夏皱起眉头，他还是败下阵来，接过湿巾，细细清理了手指。
湛夏静静看着他。
半晌，贺绥才抬起头，执拗开口道：“当然是不同的。”
少有地在贺绥眼里看到了隐忍和克制，湛夏有些讶异。
“我看过你在社媒上记录的书和电影。”他道：“多数都在探讨成长、反叛与人际关系，其实你也并不了解自己吧，要不也不会看那么多……”
湛夏石化：“等等，那个账号你怎么知道的？”
她明明也叫momo啊？
贺绥转开目光：“这个你别管，不是重点。”
他道：“重点是你也质疑过，这样百依百顺究竟是不是对的。”
被戳中了心事，湛夏慢慢往后靠了一点，她不太习惯被人看见，而且这个人居然是她一直认为神经大条，天天傻乐的贺绥。
湛夏心想，似乎他比自己记忆中更加……成熟了一点？
犹豫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盯着自己脚尖道：“你猜的没错，我……一直不太擅长处理这些问题，看那些书和电影，也是为了找到答案。”
“你大概不会明白的吧。”湛夏又有些沮丧：“你那么受欢迎，所有人都喜欢你，跟我不一样。”
贺绥道：“谁说的？”
湛夏侧目。
贺绥抱臂，靠在装饰画边，发丝垂落，盖住双眼。
“为了弄清一个人为什么离开我，我花费了很多时间，看她看过的电影，猜测她没说出口的顾虑，等待她给我一个答案。”
他声音渐低：“这种不知为何被冷待的困惑，我也是感同身受的。”
“对不起。”湛夏喃喃道。
楼道鸦雀无声，地毯散发淡淡的灰尘气息，他们背靠一张大幅的装饰画，画中线条纠缠的爱心牵向彼此，可却无法跳动。
贺绥应该是备受宠爱，沐浴着太阳一般的自信的，窝在垃圾房外发呆，像只被雨打湿的狗一样垂头丧气，一点都不适合他。
但这样的他反而更真实。
真实到让湛夏觉得，他和自己是一样的，会内耗，也会求而不得。
湛夏慢慢开口道：“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因为我父亲的缘故，妈妈一直反对我和男孩子交往，高中时，我一度想过疏远你，就是怕惹她不开心。”
“妈妈对我来说很重要，“她顿了顿，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疤，低声道：“当初如果不是她带我离开，你不会在最好的高中里看到干干净净，只需要考虑学业的我的，所以我没法对她说不。”
贺绥一怔：“你愿意告诉我了？”
湛夏道：“其实早就应该告诉你的，但我说过，我是个很怯懦的人，总是竭力藏起自以为的短处，我很怕告诉你后，你会讨厌我。”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贺绥抓狂：“你感受不到吗。我一直喜欢你的啊！”
湛夏一边用手背给脸降温，一边道：“我当初可以感受到，所以妈妈当初勒令我与你分开时，我拒绝过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