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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针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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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这是要做什么。”肖有为在边上看着,见黎怀拿着根针在火苗上来回,他心里直突突。
爹爹发病发得快,娘亲着急忙慌去唐大夫家请人回来却请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孩子来,让他心底止不住的发憷。
“针灸。”
两字落下,黎怀拿着烫好的针,直接往肖明亮的人中刺去。
人中又名水沟穴,是醒神开窍、清热同阳的重要穴位。
缝衣针和专用银针不同,质地硬且脆,不能像银针那样提插、捻转,只能直刺或点刺,下了手便改不了位置。
肖有为哪里见过这架势,他惊得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呆愣愣地看着黎怀在他爹爹面上扎针。
针不是只能穿线绣花用吗?怎么还能扎在人身上?
黎怀扎好人中的针后,静气凝神等着肖明亮的反应。
肖明亮中毒症状较轻,以他的经验来说,这针下去应该很快就会醒。
果然,黎怀数了百来个数后,肖明亮睁开了眼。
这回肖明亮的眼神清明许多,喉咙的肿胀好像也略有好转,隐约可以发出点儿声音来。
“阿......阿为。”
肖有为听着肖明亮叫他,赶忙跑到肖明亮身前,他双手拉着肖明亮,语气里带着哭腔,“爹,我、我在呢。”
按理来说,黎怀不该打扰肖明亮和肖有为的父子情深,但此刻肖明亮体内的残存的毒素还在,让他不得不当个没有眼力见的人。
黎怀拍了拍肖有为的肩头,“你先别在,去厨房把甘草汤拿出来。”
肖有为看了黎怀治疗肖明亮的全过程,不知不觉对黎怀涨了不少信任度,一听黎怀叫他去厨房里端汤药,他抬手一抹眼泪,听话地就进了厨房。
“亮叔,钩吻的毒素还没全清出去,您还得喝药才行。”黎怀摸了下肖明亮人中上的针,手中感觉未变,还不能把针拿出来。
“怀小子,如何了......”唐大夫在唐婆婆的搀扶下,终于赶到肖家,他身上还背着个药箱,沉甸甸的,累得他直喘气。
林慧深陷难过之中,没见黎怀的动作也没察觉到肖有为从她身后擦过进了厨房,直到听见唐大夫的声音,她才悠悠转醒,跪着求唐大夫救肖明亮。
“药喝了再观察看看。”黎怀道。
古代的医疗条件实在差,他只能用有限的手段尽力将毒素逼出来再把残余的毒素中和了,至于能不能好起来,还得看肖明亮的身子。
唐大夫一瘸一拐挪到肖明亮身边,他把了一下肖明亮的脉,脉搏缓慢,隐隐有恢复之势,中毒不重,大概率能救回来,且预后良好。
唐大夫把完脉,目光上移准备看看肖明亮的面色,就见肖明亮人中上插着一根绣花针,绣花针在阳光的照射下还闪闪亮的,凸显它的存在感。
“你、你、你、你这......”唐大夫双目瞪圆,手指着那根针。
针灸啊!这可是针灸!
用绣花针针灸,就是城里那位医术高明的郭大夫也不敢吧!
“别吓着亮叔。”黎怀压着唐大夫的手腕,把他的手压了下来。
肖明亮还不知道他人中上扎了根针。
“你胆儿真大啊——”唐大夫压低了声量,在黎怀耳边说着。
外行人不知道针灸的技术含量,唐大夫却知道,针灸难得很,力道、深度、角度都有严格要求,稍有不慎把针扎歪,别说治疗了,甚至会把人越治越差。
见肖明亮两眼明亮,对外界的反应还灵敏,唐大夫便知黎怀是扎对了地方。
“事出有因。”黎怀以同样的音量回唐大夫的话,“刚刚亮叔晕厥了,为了让他及时喝药,只能这般。”
“您放心,我下手有数。”黎怀说。
别的他可能不敢打包票,但针灸、推拿、正骨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听黎怀这口气,唐大夫上下瞥了他几眼,真不知道是要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好,还是说他艺高人胆大好。
“哥哥,汤来了。”肖有为端着一碗甘草汤来。
黎怀拿着筷子,把甘草汤引入肖明亮的口中,肖明亮还能自主吞咽,喂药不费劲。
唐大夫闻着汤药味,“甘草汤?”
“正是。”黎怀边喂药边应声。
“你小子,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唐大夫啧啧称奇,现在看来,黎怀一人就能治好肖明亮,还为难他拖着个伤腿紧赶慢赶赶来,路上都差点绊着个石头,把右边好腿也摔了。
黎怀喂完了药,把空碗交还给肖有为,然后拉着唐大夫到一边,说:“还得借借您的面子。”
村中人都认唐大夫,只要唐大夫说一句没事了,那人大概率就是没事了。
“先斩后奏都来了?”唐大夫说。
“那是事出从急嘛。”黎怀软了声音卖乖。
唐大夫点了下黎怀的脑袋,“可就这一回。”
救人不是胡闹,唐大夫也不知黎怀医术深浅,不敢回回都打包票。
“是。”黎怀说。
有唐大夫在院子里,林慧的心才稍稍落下来一些,她拉回神志,从地上爬起来。
她跪在地上太久,两条腿都有些发麻,得扶着东西才能挪步子。
“唐大夫,肖郎他怎么样了?”林慧问。
林慧有些害怕,但作为家里的长辈,她还是得出声问肖明亮的情况。
“药喝了,仔细休息个几日就没事了。”唐大夫道。
“好好好。”
听唐大夫这么说,林慧彻底安心下来,神经一放松,她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溢出来,“我就跟他说要去您那看病的,可他偏偏要自个儿采药,就为省点儿钱。”
“还是我没拦着他,才白白遭这一遭,真是受了苦。”林慧说着话,抚上肖明亮的面儿,就是看着肖明亮人中上扎了一根针,她也不慌,反正唐大夫在这儿,这根针定是唐大夫的治疗手段。
“他喝的药渣可还在?”黎怀问。
“还在厨房里。”心绪稳定下来后,林慧说话便冷静许多。
黎怀进了厨房,厨房灶台上放了个药罐,药罐里有残留的汤药,黎怀拿了个勺子一捞,众多金银花中掺了一片钩吻的叶子,还好钩吻计量不多,还跟解毒的金银花在一起,不然就以钩吻的毒性来看,能不能救回肖明亮都是一个问号。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自扎针后过了两刻钟,肖明亮的神志逐渐清醒,喉中的肿胀也消了些,到了可以取针的时候。
“我取针了?”黎怀问。
“不是你取还是我取吗?”唐大夫回。
谁扎的针就由谁来取,更何况他从来都没给别人针灸过,根本不敢取针。
黎怀从唐大夫的药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小布来,借着让肖明亮别动,手下一个干净利索,就把针取了出来,用布按压着伤口。
林慧在一旁都看呆了,原来这针不是唐大夫扎的,而是边上这个小娃娃扎的......
不止林慧呆了,唐大夫也呆了。
扎针、取针都有危险,看着黎怀准备取针,他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却没想着只是一个眨眼,嗓子眼上的心又落回心坎中。
过了一小会儿,黎怀把布拿开来,人中没有血再流出,他才问肖明亮,“亮叔,你现在觉得如何?”
“好多了。”肖明亮答话的气息都好了些,“下回我可再不自己摘药了,受不了。”
他哪里想得到,本来只是要治个喉咙疼,却差点儿把自己命送了,若时光倒流,他定听着林慧的话去唐大夫家里看病。
“那您好好休息,明儿个我再来看您。”黎怀说着,跟唐大夫一块儿离开肖家,临走时他还嘱咐了肖有为,让他盯着肖明亮喝药,晚上再喝一回甘草汤。
经过刚刚救人的过程,黎怀觉着肖有为比林慧扛事一些。
“你可真是胆子肥,钩吻中毒是何种重症,你也敢随意下手。”离了肖家,唐大夫便敢开麦说话了。
“钩吻是什么东西?”唐婆婆向来不插手治病之事,不过她跟唐大夫救了,也见过不少草药,却没听过钩吻的名字。
唐大夫用简单的话跟她解释了一番,唐婆婆听了后倒吸一口凉气,“小怀,你真是......”
“我错了。”黎怀乖乖垂头,任由唐大夫和唐婆婆批评。
这里毕竟不是他上班的医院,医院里他靠着医师执照和医学院的学习背景,做各种行为还能有个理论保障。但在这儿,非但没有证书做担保,年龄还不够,唐大夫和唐婆婆念他行事冲动也是应该的。
但他就是改不了,放着病人不管,去在乎那些个世俗规矩,属实是有违他的行医理念。
虽说一小片钩吻不多,但等唐大夫挪到肖家,那些个不多的毒素也都侵入肖明亮的身体里了,到时要救,可比他赶来时要难上数十倍。
黎怀就这么听着唐大夫和唐婆婆的唠叨,唐大夫说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叹息。
这声叹息中夹杂了太多情绪,黎怀听着心里也不好受,为了宽慰唐大夫,他只能“自爆”:“唐大夫,我懂针灸,并且比推拿、正骨还熟练。”
“人体个个穴位我都清楚,该扎多深我也心中有数。”黎怀说:“若您不信,您尽管考我,只要我有一点儿答不上来的,往后都不会再独自针灸了。”
唐大夫觉得黎怀说大话,但他还是从屋子里拿了张穴位图出来。
一问一答之中,黎怀答得精准,甚至还说出了每个穴位的用处。
唐大夫心下震惊,人体穴位复杂,黎怀能记得清清楚楚,证明他真的有用心在学。
十二岁的孩子做到如此地步,前途不可限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