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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伊甸园(7) ...

  •   迟如意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巨大的床铺上,周围是巴洛克样式装饰风格,华丽又显赫的花纹铺满地毯,繁重雕花绣边的落地窗上轻笼着层纱幔,将刺眼的阳光过滤至平和,一切都如同幻梦。

      壁炉之上,是被繁琐纹路精雕细刻的边框束缚着的一幅画像。画像上的男人的容颜模糊,五官没有细画,但在大概右眼正下方的位置却有一点刺目的黑,仿佛那是作画时不小心滴下的笔墨。那应该是一颗痣,细细小小的,却平添为男人增添了一份神秘不语的雍贵。

      他情不自禁地翻身下床,走向那副壁画。他只是想更近距离地去看清那个男人的神情,那画上分明没有刻画勾勒的五官线条,迟如意却能感受到,那个男人被画下的瞬间应该是非常伤心的。

      有股如泣如诉的目光刺挠着他的大脑皮层深处,像是被束缚的不甘与难耐的欲望交杂混融,成为红与黑隐晦的低语。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点墨黑。

      倏然,卧室的门被大力推开,迟如意被吓一跳,赶忙收回之前伸出的手,背过身后。

      推门而入的来者是时仟酌,他一脸气喘吁吁的模样,像是刚跑过来,刚刚开门闹出的大声动静也像是匆忙之下的举措。

      时仟酌喘了几口气,眼神盯着迟如意。

      迟如意敏锐地察觉到他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杀意,但那只存在短短一瞬,旋即便被温和的眼神覆盖住,仿佛刚刚那一刻只是迟如意的错觉。

      时仟酌很慌张,并且很生气。

      “太好了,听说你醒了我就马上过来了,休息的还好吧?”略带关切的声音传来,搭配上对方温暖而殷切的目光。

      时仟酌是从哪里听到他醒的消息?离他刚清醒还不过几分钟,中途没有任何人进来,屋内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更不可能有人去向时仟酌传达他苏醒的消息。

      屋内有监视器?迟如意神色微顿一刻,接着伸手抚上眼睛仿若刚睡醒的模样,实则接着手掌遮掩指间的缝隙处悄悄四处打量着。

      他无法确定摄像头的方位,位置应当非常隐蔽。

      迟如意揉了揉眼睛,假装睡眼惺忪地看向时仟酌。

      “时哥,我怎么在这…”他看上去略显慌乱地问道,实则这里面也带了不少真情实感,先前迟如意完全被那幅画吸引了注意,现在才想起自己从集装箱的裹尸袋到了这个华丽的屋舍内。

      时仟酌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慢吞吞地开口,为迟如意解释道:“在过关卡核对人数的时候,我发现你晕在里面了,旁边还塞了其他人的尸骨。”

      “你是不是被人盯上遭到报复了?”时仟酌关忧地望着迟如意,边说着,便将双手轻轻搭在迟如意的肩上。

      “时哥,谢谢你救我…我只不过是高墙内最低贱的那类人,您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我愿为时哥做牛做马!”当然是假的,迟如意心想。

      时仟酌看来便是副君子模样,温润如玉,待人如春风,除了刚刚那微妙的违和感——迟如意在赌,赌时仟酌会把他好心放回去,就和普通放养野外捡到的一只小麻雀那样。

      然而,眼前人并未作声,仿若在细细思索迟如意刚刚那番话,但迟如意还是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时仟酌始终挡在他与那幅画的中间,这看起来就像在阻止他窥探那幅画的一切。

      如同一位虔诚守护的信徒般。

      是画——

      迟如意指尖微动,是因为他之前差点触碰到画作,所以时仟酌才赶过来阻止他更近一步的接近,看来这幅画对时仟酌而言意义非凡,藏匿着什么深层次的秘密。

      但这幅画,好似对迟如意也意义非凡。

      他自觉方才像是被魇住一般,竟连身处何地都来不及思考,就偏执地想要凑上去观测画上的男人。

      “我对你一见如故,否则那天也不会送你火晶石。”时仟酌启唇,“至于这次救你,也不过是顺手之劳,我本来就是负责运输这条路线的送行人。我有义务确保每一位居民的住户资格。”

      “我还以为您是耶尔塞的贵族。”迟如意谨慎地答道。

      “耶尔塞,原来你们都称他们为贵族吗?”时仟酌像是听见了极其荒谬的笑话,直接噗嗤笑出了声,但旁人见状,也不会认为他是在嘲讽,无他,只是他的容貌太过端庄优雅,君子风范。

      他又耐心向迟如意道:“我那日只是借了个耶尔塞的祭、不,贵族的胸针,毕竟黑市只对高墙之内开放。”

      耶尔塞的胸针,是最为尊贵的信仰象征,听闻从他们出生起便开始打磨,终生佩戴,更没有借于别人的说法。

      在耶尔塞的信仰中,人的灵魂于栖息时寄存于胸针中,甚至死亡也只被认为是□□容器的消散,灵魂仍会在胸针中持续地呼吸。

      胸针,在耶尔塞相当于是第二个身体的存在,怎么可能随意借给别人?!

      时仟酌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对了,你对这幅画感兴趣吗?”时仟酌主动问道,迟如意顿感心中不安,他能意识到时仟酌很护着这幅画,但没能想到时仟酌会主动挑起话题。

      “是的,我感觉这幅画挺好看的。”迟如意整理好自己的措辞,“不过,他给我的感觉有点悲伤。”他试探性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悲伤?”时仟酌闻言端详了一眼背后的画,然后又直晃晃地打量着迟如意的全身,他的目光带有强烈的侵略性,像是在一点点吞噬你的领地的所有部分,乃至整个身心都透明地展露在他面前。这种感觉让迟如意非常不安和不爽。

      “你从画上看到的是什么?”时仟酌轻声细语地说道,一边迈着步子拉近和迟如意之间的距离,以至于他们之间仅仅相距两拳宽的程度,如此近的吐息带有浓厚的压迫感。

      绝非善类。

      “是一个男人,长的还挺帅的。”迟如意含糊答道,这样的回答挑不出差错,他想着就算时仟酌问他没有五官从哪能看出来的帅气,他也能强词夺理说是氛围感。

      不对,其实也不算强词夺理。

      迟如意不禁又抬头仰望了那幅画作,即使已经知晓自己前一次差点魂都被吸了进去,他还是无可自拔地为画像上的男人颠倒沦陷。

      随即,他立马用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根,让痛觉来唤醒自己丧失判断的神经。

      时仟酌对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听闻迟如意含糊不清的回答后,也只是轻微挑了挑眉,眼尾带着笑意下坠。但下一秒他所吐露的话语则把迟如意吓了一大跳。

      “对呀,你长的很像画上之人。”

      迟如意脑子顿时死机了,我长的想画中之人?可他明明连五官都没有啊。是时仟酌有问题还是他自己有问题?他强烈的认为有问题的一方是时仟酌。

      紧接着,迟如意感受到右眼处被冰冷滑腻的肌肤覆上——那是时仟酌的手,时仟酌一直轻轻摩挲着迟如意右眼正下方的位置,眼神中带着浓浓的眷恋。

      他说:“可惜,你终究不是他。”

      迟如意没有那颗痣,那颗他唯一能看到画像人脸上的辩识物。

      他的脑袋顿时转动了起来,时仟酌对画上人这么爱护和怀念,想必画上人对他非常重要,是谁——父亲、兄弟、爱人之一吗?

      时仟酌应当是把他当作了替身?

      他倏然明白了一切缘由,并且脑补了老头给他讲过那些腌臜话本里爱而不得求而不获的一堆故事。

      想必,从赠送火晶石,再到黑市偶遇,至如今“获救”,都是为了从他身上去所求那些时仟酌无法从画中人身上得到的东西。

      迟如意知道,这是个绝佳的突破口。他或许可以从时仟酌那里打听一些消息,通过一种特别的交易。

      “时哥,我可能猜到打晕我后,把我扔进那里头的人是谁了——”他故作委屈地低垂着脑袋,让时仟酌俯视着他,从时仟酌的角度看,迟如意就像只乖巧又毛绒绒的猫。

      “哦?”时仟酌假意惊讶地问道,“是谁?”

      “是我的爱人!他肯定是背叛了我被我发现后,就故意将我打晕,正好将我甩在高墙外面去,让我一辈子都回不来找他算账!”迟如意生气地攒紧拳头,略带愤怒地说道。

      对不起啊夏娃,哥哥在外面添油加醋说了你的坏话,但是这都是为了你能醒来!迟如意想到。

      “时哥,你帮帮我吧,我想报复回去!”迟如意扯动了时仟酌的衣袖一角。

      或许迟如意自我只是感觉这样能让自己的情感在时仟酌眼中显得更为激烈,更有愤怒的爆发感,却不想他出生高墙内被老头和夏娃两个人故意宠着的青涩表演,在时仟酌面前会泄露地□□。

      在时仟酌眼里,那与他魂牵梦萦的画中人相似面容的青年柔弱地向他表示着臣服与依靠,仿若画中人从高坛云端之上步步走下,向他的信徒表示依赖。

      “好,我会如你所愿的。”时仟酌轻轻说道。

      …

      “不过,也许他是我至今为止,找到过最像的一个。”

      竹叶青挑眉不语。

      “我这次想好好玩,一步一步的。”时仟酌慢慢道。

      “我不会祝你好运,你个死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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