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救人》青道种玉

243、初入墓地，轮番登场 长寿岛的九

　　长寿岛？长寿树？

　　不重要了。

　　诞生于世多年，长寿岛早就忘记自己最初是一棵树还是一座岛了，它只记得自己的职责是留下每个进入长寿岛的玩家，给予他们永恒的安宁与幸福。

　　它做得很好，它从未失败过。

　　长寿岛真心实意地认为这座岛上的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

　　所以它不明白卫左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选择拒绝它的好意。

　　它可以给卫左他想要的一切。

　　如果卫左不喜欢长寿岛现在的模样，它可以按照对方的想法，将岛上的每一寸土地乃至这个世界的土地、天空都变成卫左喜欢的样子。

　　它不明白卫左为什么拒绝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

　　它躲在暗处，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注视着这个沉默寡言的人类。

　　今天是九日庆典的第四日，马上就要进入第五日了，它的时间不多了，卫左越想离开长寿岛，庆典期间的时间流速越快。

　　第九日结束时，如果卫左仍不愿意留下，长寿岛就只能将对方送出副本，然后继续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窥卫左的生活，等卫左回来。

　　此时此刻，隐匿于暗处的长寿岛悄无声息地盯着进入墓地的卫左。

　　墓地里住着什么样的东西它比任何人都清楚，它还知道那些东西最喜欢尚未选择留在长寿岛上的新玩家，因为他们曾经也是那种觉得副本外的世界比长寿岛更值得停留的蠢货。

　　长寿岛希望那些东西能劝动卫左。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呢？

　　外面的世界没有心想事成，没有永恒的安宁与幸福。

　　所以，留下来吧，卫左。

　　留在这里，留在幸福的汪洋里。

　　怀揣着这样的期待，长寿岛看向已经穿过茂密的灌木丛，走至墓地深处的卫左。

　　卫左停住脚步。

　　他抬眸看了眼挂着弯月的夜空。

　　进入墓地前，卫左便觉得这里的树冠阴影似乎没那么重；如今深入墓地，他目之所及的树冠阴影何止是没那么重，简直都快消失了。

　　但墓地深处有许多灌木丛和干枯的树木，那些树木枝丫还朝外伸展着，却没有任何叶片停留在上面。

　　头顶没有长寿树树冠投下的浓密阴影。

　　“墓地”仿佛被长寿树忽略、或者说刻意避开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话刚浮现在卫左脑海中，他耳边便响起窸窸窣窣仿佛小虫子在枯草丛中爬来爬去的声音，紧随而来的是四周骤降的温度和自地下往上冒的森森寒气……一切都像极了亡魂从土里钻出的前兆。

　　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老套路了。

　　因此卫左看见自己面前大大小小的墓碑突然开始摇晃时，仅仅是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两步，背靠一棵快枯死的树。

　　“好新鲜的……嗯？怎么闻着不像人类的灵魂？”

　　突兀出现的声音苍老、沙哑，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距离卫左最近的墓碑上，凭空冒出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小矮人，他扛着铁镐，眉毛皱成一团，看卫左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奇怪的矿石。

　　“你、你的灵魂怎么闻起来……等等！”矮人眯起眼，借着月光看清卫左模样后双眼瞬间瞪大，他手中的铁镐砸落在地，语气惊喜万分，“哦天呐！芙娜雷尔女神在上，我好像找到我们的老朋友——已经灭绝的月精灵一族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落在外的孩子了！”

　　“虽然味道闻起来不像那些臭美的、香得让矮人不停打喷嚏的糟糕家伙们。”

　　“但这个外貌，没错了，只有那些精灵才会拥有如此美丽的容颜。”

　　矮人重新扛起铁镐，大步走向卫左，眼睛放光，口中念念有词：“如果芙娜雷尔女神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自己的朋友还有血脉活在这世上，芙娜雷尔女神在上，小家伙，矮人发誓，你是矮人见过最美丽的月精灵！芙娜雷尔女神在上，这个古怪的岛终于又做了一件好事！矮人很高兴，矮人今晚要举办篝火晚会，矮人偷藏的矮人酒终于可以拿出来畅饮了！”

　　卫左望着腿短但走得挺快的矮人沉默了几秒。

　　“我是人类，不是精灵。”

　　人类卫左认真开口，试图挽回自己一个照面就失去的人类身份。

　　矮人仰头仔细打量卫左，眼睛愈发亮了：“矮人知道！矮人理解！矮人族以前也有否认自己是矮人，觉得自己是人类，只是还在发育期的笨蛋矮人！”

　　卫左和矮人对视两秒，选择了放弃继续澄清自己的人类身份。

　　他直觉不管他待会儿说什么，矮人都会觉得他是一个不肯承认自己精灵身份的笨蛋精灵。

　　他不和笨蛋矮人争辩。

　　“糟糕透顶，智力堪比一根香蕉的矮人先生，我必须告诉您，您不能因为新来的小玫瑰美丽如月亮，就擅自更改人家的种族。”说话的是一个靠在十字架墓碑旁边的黑色骷髅架子。

　　发声原理不明的骷髅架子捏着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天灵盖，发出成熟优雅的女声：“别理这个蠢矮人，新来的漂亮小玫瑰，这个臭矮人不爱干净，一个月只洗一次澡。”

　　“我不一样，我很爱干净，我一天最少擦五次全身的骨头，请问您是否愿意陪我躺在棺材里晒晒月光？”

　　骷髅话音刚落，一个小女孩声音幽幽浮现。

　　“老巫婆，你的爱干净是指把不用的老鼠干、蝙蝠粪便、臭奶酪之类的东西扔在别人棺材里吗？你一个星期前偷偷塞进我棺材里的发酵浓缩蛆虫汁，让我的棺材臭了一星期，你知道我这七天是怎么过的吗……我杀了你！！！你这个恶毒的臭老太婆！臭骷髅架子！”

　　一道小小的影子朝骷髅飞扑过去，骷髅拔腿就跑。

　　跑得挺快，就是跑动时全身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角落里不知道又是谁在小声拱火。

　　“阿米加油！打死这个天天往我枕头里放蚊子声音魔咒，害我失眠的老巫婆！”某位隐藏在阴影里的骷髅受害者发出虚弱的声音，听起来确实睡眠不足。

　　进入墓地后什么事都没做，已亲眼目睹一场内战的卫左，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他进墓地前想过自己在墓地里会遇到什么。

　　袭击、幻境、迷宫……左右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完全没想到过会遇到这些。

　　最诡异的是，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不知道究竟算活物还是亡灵的存在，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真实。

　　卫左立在原地，纤长的乌睫垂覆遮住眼底情绪。

　　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渐渐形成：这座岛上不仅仅有长寿岛用来迷惑他的npc，还有那些没有选择离开长寿岛的曾经的玩家，如果这些玩家没有被同化成npc，而是被困在某个地方，比如这个不被长寿树树冠阴影遮盖的墓地里……

　　卫左思索着思索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周围怎么忽然安静下来了？

　　他眼眸轻抬，瞧见方才还“针锋相对”的骷髅和小女孩蹲在了同一个墓碑后面，方才拱火的那几个未知生物更是鸦雀无声。

　　“矮人讨厌野兽！”

　　不知何时背朝卫左的矮人举起了铁镐。

　　卫左朝着矮人面对的方向看去，哪怕隔了很远的距离，也能隐约看见墓地更深处有一个庞大的身影正看似缓慢地朝这边走来。

　　矮人口中的“野兽”。

　　看起来很危险，卫左的直觉却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野兽离这边越来越近，卫左眨眼的工夫，对方已走到了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野兽给卫左的第一印象是很高、很壮。

　　身高目测超过两米五，全身覆盖黑色盔甲，盔甲表面还有许多深深浅浅的、刀剑乃至斧头留下的痕迹，同时对方还戴着类似于中世纪骑士的那种古老头盔，此刻野兽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透过头盔眼部的缝隙死死盯着卫左。

　　矮人还拦在卫左面前，举着铁镐，像守护公主的矮人骑士。

　　矮人大喊：“矮人不允许丑八怪玷污高贵的精灵。”

　　刚说完，矮人被野兽拎起，像扔铅球一样扔出去了。

　　卫左眸光微动，抬手挡住了野兽扔完矮人后又试图触碰他的手。

　　野兽瞳孔里倒映出卫左贴着盔甲的手指，呼吸都快停滞了。

　　月光下，那几根素白的手指在黑色盔甲上格外醒目，像几只黑夜里发光的白蝴蝶。

　　野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古怪的联想。

　　大概是因为面前的小人类太白了。

　　白得几乎透明，白得让人想伸手摸一摸，看看是不是薄瓷做的，是不是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你的丈夫死了吗？”

　　野兽收回手，自认平生最有礼貌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收到提问，条件反射进行了思考的小人类思考了不到三秒后，想起自己没有丈夫。

　　卫左诚实地回答道：“我没有丈夫。”

　　“那你的未婚夫死了吗？”野兽接着礼貌提问。

　　这回卫左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也没有未婚夫。”

　　“你有现男友或者情夫吗？”

　　尽管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些奇怪的问题，卫左依然诚实且耐心地回答了。

　　这时，蹲在墓碑后面偷看的骷髅“啧”了一声，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小女孩说：“糟糕透顶，未开化的臭野兽对我们新来的漂亮小玫瑰一见钟情了。”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激动道：“天！难道我们要开始筹备婚礼了吗？”

　　“天啊亲爱的，你的品味太差了！你为什么会觉得脑子里只有肌肉和打架的战斗狂配得上美丽的白玫瑰？看看他们那糟糕的体型差，玫瑰都能直接把他肩膀当加宽版凳子坐了，这头野兽现在甚至还是缩小版的。”

　　骷髅恨不得现在立刻生出一对眼睛，然后对没品味的小女孩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骷髅真心实意地认为小女孩品味非常差。

　　一个清冷得宛如山巅未化的雪，漂亮得宛如月光凝成的精魄。

　　一个是未开化的丑陋野兽。

　　究竟哪般配了？

　　巧合的是，这片墓地里有人和骷髅想法一致。

　　“矮人要把这个妄图玷污精灵血脉的丑八怪埋进地下一万米！！！”

　　皮糙肉厚，被扔出去后毫发无损，只增加了大量怒气的矮人举着铁镐朝野兽冲了过去。

　　“哦不，他怎么又冲过去了，谁去拦住那个脑子全长在铁镐上的矮子。”

　　“它会被那个野兽当铅球扔出去的。”

　　“没关系，小玫瑰会拦住野兽。”

　　“你怎么知道？”

　　“小孩子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