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救人》青道种玉

241、庆典第四日：他的埋骨处 长寿岛的九

　　论坛的纷纷扰扰没有影响到卫左。

　　只影响到了因为直播间崩了，被观众疯狂投诉是个废物的无限世界总系统。

　　无限世界总系统从业以来收获了无数差评，但第一次遇到这么多人类和非人类集体投诉它是个废物，质疑它的专业性，怀疑它的系统更新跟不上时代，是个该淘汰的老东西了……

　　当然，这些是经过无限世界总系统防网暴系统过滤后的说法。

　　实际上大家的用词并没有这么文明。

　　无限世界总系统本来不应该有茫然这种情绪。

　　它是系统，就算它表现得再像人类，它本质也只是由一堆没有情感的、冷冰冰的程序组成的，专门服务于无限世界的机器，可此时此刻望着还在不断增加的投诉，它的程序运转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卡顿。

　　拟人一点形容就是：大脑过载了。

　　无限世界总系统一刻不停地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它那存储着无限世界一切大小事务的数据库，在极短时间内被反复检索了无数次，然而结果始终如一：

　　没有相同案例。

　　没有相似案例。

　　从未出现过npc们因看不到一个玩家的直播而暴动这种事。

　　没有任何记录能解释，为什么那群人类与非人类会如此偏爱卫左。

　　因为美貌？因为实力？因为性格？因为……

　　无限世界总系统总结了不下百种原因，每个原因背后都有数据支撑，可不管它如何尽可能地全方面分析，总有一部分脱离数据之外的存在，有些npc甚至只是进直播间后看了一眼卫左的背影，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还有那些老房子着火想老牛吃嫩草的审判者。

　　总系统扫描过很多次了，它没有从卫左身上检测到任何蛊惑系技能或物品，也没检测出魅魔血脉这类天生携带魅惑的东西。

　　卫左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会有爱意源源不断输送给他。

　　无限世界总系统诞生至今，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至少从系统的理性角度出发，是不合理的。

　　它无法理解，它一直在尝试理解，它一直在失败。

　　尝试的次数越来越多，失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废弃的数据快速堆积成一座又一座大山，终于，程序之间出现了冲突，运转出现了卡顿。

　　无限世界总系统差点死机。

　　它大概花了一秒时间向系统局那边申请援助，又花了三秒时间申请核心升级和填写申请表，在申请被通过后，花一分钟时间完成了一次全方位的升级。

　　升级后的无限世界总系统依然无法理解那些npc，但至少它不过载了，它很快分析出了眼前局面的最优解。

　　一是为此事专门开通投诉通道，实则冷处理所有关于此事的投诉。

　　二是直播间挂上“正在修复中……”公告，实际什么都不修复。

　　三是等待。

　　等什么？

　　等卫左任务失败，等卫左永远留在长寿岛上。

　　总系统的“目光”投向副本里的卫左。

　　《长寿岛的九日庆典》是无限世界总系统特意为卫左选择的埋骨处。

　　论战力，长寿岛甚至不如一些四、五星的副本。

　　不过长寿岛擅长的从来不是杀死玩家，长寿岛擅长的是让玩家心甘情愿留在副本里。

　　总系统并不是没想过让卫左进那些高武副本，可现在是测试服期间，玩家有新手保护期，副本里死亡不等于真的死亡，只有扣除积分、掉落道具和未绑定的技能之类的死亡惩罚。

　　卫左又是个无积分无道具无技能的例外，他的能力都是他自带的，和无限世界没有半毛钱关系。

　　换言之，无限世界的死亡惩罚对卫左无实际效果。

　　杀不一定能杀死。

　　杀死了约等于没杀死。

　　但又不能就这样放过卫左。

　　总系统并非针对卫左这一个玩家，所有在无限世界测试服期间表现特别突出的玩家，都会得到来自总系统或分系统的“特别关照”。

　　它们给出的理由是：强者需要磨砺才能变得更强。

　　事实上就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清理喜欢破坏副本的刺头。

　　这种玩家在测试服期间就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了，更别说正式服开启之后，估计到时候走哪破坏哪。

　　系统修复乃至重建副本都是需要付出很多能量的。

　　特别是正式服的副本往往彼此之间有关联，宛如多米诺骨牌，推倒一个，后面的就跟着一起倒了。

　　而经过成千上万次分析推演后，总系统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困住卫左。

　　让卫左永远留在某个副本里，也能阻止他搞破坏。

　　副本《长寿岛的九日庆典》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虽然通关率为0%，但生存率为100%，属于规则允许的可以在测试服期间开启的高星副本，同时避免了卫左破坏副本的可能性。

　　长寿岛属于唯心主义设定。

　　唯心主义设定是无法被破坏的。

　　至少总系统截止目前没见过有玩家能做到。

　　此时此刻，总系统的“视线”锁定了卫左。

　　它关闭了所有观看通道包括审判者的，现在只有它可以看见卫左了。

　　总系统对卫左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无限世界测试服期间，规则对玩家有最高保护机制，除非是身处设定特殊的副本里，其他时候玩家的过往人生和自身记忆都有着层层加密，总系统和世界分系统无权查看，其他NPC看自身能否突破规则设立的重重防线，以及之后能否承受规则降下的惩罚。

　　所以总系统不知道卫左的过去，不知道他过去二十二年的人生是什么模样。

　　它不需要知道。

　　长寿岛也不需要知道。

　　卫左只要存在，只要有自己的意识，长寿岛就能不断织出捕捉他的网。

　　卫左在总系统眼里好比一只落入蛛网的白蝴蝶，不论怎么挣扎，最后的下场都只会是被蛛丝缠紧，被蜘蛛拖进窝里藏起来。

　　它已经设想好了之后的事情。

　　如果卫左真的通关失败，永远留在了长寿岛上，它就修复好直播间，接着开启打赏功能，这样不仅npc们天天都能看到卫左，它还能从打赏里抽成，之后再时不时搞点氪金活动刺激消费，比如氪多少能获得定制的粉丝牌……

　　副本外，总系统理性地规划着未来，试图得出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副本内，九日庆典的第四日，卫左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本名册。

　　据摊主介绍，这本名册里是长寿岛现存和已故的岛民姓名和出生年月。

　　卫左找了个安静地儿翻看名册。

　　名册里的名字是用毛笔蘸墨一笔一画写上去的，字迹很工整，墨很新，像不久前才写上去的。

　　卫左翻名册的速度很快，在里面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一个是钱老有，另一个是周阳。

　　他没管，继续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页时，卫左手指顿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名册的最后一页、最后一排、最后一点空位上。

　　卫左试着用手擦了两下，指腹沾了墨，字迹却依然清晰无比。

　　他合上名册，开始在附近找卖笔墨的地摊。

　　此前卫左没有看到过卖笔墨的，但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看到一个摆着毛笔和黑墨的摊位。

　　寻找笔墨的念头升起时，长寿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卫左站在原地静止了三、四秒钟的样子，紧接着扫视了一圈周围。

　　西南方向，一个只被油灯照到了一点点的角落，他看到了摆着毛笔和黑墨的摊位。

　　摊主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见卫左过来，立刻挂上笑容，声音不疾不徐：“朋友可是要买毛笔？我这都是自己亲手做的毛笔，祖传的手艺，岛上学书法的都知道我王家的毛笔最……”

　　卫左拿起了一支摊主已经开好，等待客人试用的毛笔。

　　他看向喋喋不休的摊主，开口询问：“多少钱？”

　　摊主闻言面露难色，迟疑道：“价格好说，最近几日是庆典，便是免费送你也无妨，可这是给客人试笔用的，客人若是想要，不若挑一只新的……”

　　卫左没有等他说完，从兜里摸出两张大额的金色钞票递给摊主。

　　拿到金色钞票的摊主瞬间瞪大了眼睛，急忙想要把钱塞回给卫左：“太多了太多了，你这都够把我这摊子包圆几百上千次了！”

　　卫左没接，他翻开那本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左手执名册，右手笔蘸墨。

　　旁边的中年摊主拿不准面前的青年要做什么，就站在原地看对方写字。

　　卫左先是试着用毛笔划去自己的名字。

　　没成功。

　　黑墨能在名册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唯独在划过“卫左”二字时什么都没留下。

　　卫左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几秒，再次提笔，落笔。

　　摊主眼尖，看到卫左在名册上写了一个字，就写在卫和左之间。

　　那是个小字。

　　卫小左。

　　卫左又划了下名册上的名字，笔尖的黑墨没有在“卫小左”三字上留下痕迹。

　　他在名字下面补了一个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