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无耻之徒，慈悲之月，被黑蛇缠绕的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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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副本《天择末世:回程篇》的第八天夜晚。
副本里不仅需要扮演黎明之城城主的女儿，还需要扮演三号审判者裴三妻子的卫左，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角色任务。
原因有两个。
一是他忙于在乌塔格的帮助下恢复一部分自己被封印的记忆。
二是因为记忆的恢复，他的“技能”均有些失控，随时可能让这个副本崩塌。
卫左有点想躺平。
但由于副本主线任务中有一条需要到达黎明之城才能完成的任务，与其他玩家同行的卫左并不能原地摆烂，他还要跟着他们一起赶往黎明之城提交物资。
因副本给予的、提交任务的时间所剩不多，即使到了夜晚，车子也还在朝着黎明之城行驶。
车窗紧闭，有些闷热的越野车车厢里，卫左如往常一样安安静静被裴三拢在怀里，他闭着眼，呼吸匀长，看似在沉睡，藏于袖中的手指却始终保持紧捏成拳的状态。
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出一道血痕。
四天前的夜晚，卫左与一号审判者乌塔格独处时，从对方那知道了自己最近屡次昏迷的原因——他精神海中有一片极为庞大的记忆封印，封印出现了裂缝，但有股力量在不断修补裂缝，二者互相冲突，才引发了他的昏迷。
那晚，乌塔格还告诉对“解封记忆”有点感兴趣的卫左，如果此刻解封，他要么变成植物人，要么变成白痴……
“咳……”
回到现在，咳嗽发痒的卫左睁开眼，无声轻咳了一下。
曾身为眼里只有利益的赏金猎人，冷血寡情的三号审判者裴三，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蹭了蹭怀里青年苍白的脸，像是对待易碎品般，声音放得很轻：“乖宝，喝点水？”
卫左摇摇头，倦怠阖眼。
裴三也没有坚持，只沉默搂紧现如今身为他的小妻子的卫左。
他灼热的体温透过二人衣物不断传递给卫左。
周遭再次安静下来，车窗外，夜色中的末世显得愈发荒凉。
卫左昏昏沉沉的，忽而又想起他发现自己精神海中有记忆封印那晚，暂时摆脱副本的哑巴设定，恢复说话能力的他问乌塔格：“如果只是从裂缝中窃取一些记忆呢？”
彼时乌塔格的回答是可以，但卫左会很痛苦。
如今看来，乌塔格当初并未说谎。
卫左现在感觉到的疼痛有点像自己指甲正在被人用钳子一个个、慢慢地拔掉。
而这不过是绵长疼痛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忽然，卫左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迟疑思索了一会儿，才确定是自己不小心把舌尖咬破了。
少倾，卫左缓缓咽下不喜欢的血腥味。
从始至终他都安静得像供台上的玉雕神像。
就在这时，卫左觉察到自己手腕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舔了下，好似在安慰他。
卫左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是五八分身拟化的蛇镯。
与之前那具分身不同，现在这具分身靠近卫左后并不会给卫左带来火烧和针扎的疼痛感，卫左不知道其中原因，也没主动问过五八，他从来不是什么好奇心旺盛的性格。
……
除了这次的“记忆封印事件”。
这件事的起因是卫左想解决他最近屡次突然昏迷的问题。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如果是在无限世界没有降临前的现实世界，他突然昏迷在路边，可能会获得好心路人的帮忙；但在无限世界，他突然在路边，大概率会再也醒不过来，或者醒来时发现自己即将再也醒不过来。
卫左还是比较珍惜自己生命的。
所以按理说，“记忆封印事件”在卫左从五八那知道，封印裂缝至多一周便能修复好时就该结束了。
因为这件事本身便象征某种未知的危险。
可素来好奇心比常人少许多的卫左，偏偏在这事上拥有了“不该有”的危险好奇心，他试图从裂缝里窃取一部分记忆出来。
如今已经窃取到小部分记忆的他，甚至又诞生了一个或许很危险的想法……
“左子，你在想什么？”
五八隐约带着不安的声音打断了卫左思绪。
卫左睫毛微微一颤，在脑海中，问出了一个让五八后来沉默许久的问题：“真的没有办法让我恢复全部记忆吗？”
死寂一直持续到卫左所在的越野车突然停下。
疼痛带来的头昏脑胀中，卫左似乎听到裴三冷笑了一声。
下一秒，车窗外重重的拍窗声和男人嘶哑至极的声音响起：“阿左……主人……”
熟悉的声音让卫左下意识地伸手想打开车门。
他不知道裴三对着车窗外的男人无声骂了句“阴魂不散的臭小四”。
这会儿裴三还记得自己在副本里是小三上位。
车门被打开，近四天不见，阴郁气质比以前更甚百倍的程行野冲卫左伸出微颤的手臂，眼里痛苦与渴求交织，喉结上下滚动：“阿左对不起……”
后半句“我没能保护好你”混着口中铁锈味被程行野重重咽了下去，他近乎贪婪地看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卫左，手指却迟迟未真正触碰到对方的哪怕一块衣服布料。
四天前那个玩家们因为“随机传送道具”而分散各处的夜晚，程行野第一次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的废物。
他自认是卫左的狗，却连时刻跟在卫左身边这种最基础最简单的小事都办不到。
对程行野来说漫长无比的四天里，他心中源源不断的无力与自责最终化作深沉恨意。
程行野恨自己是个废物。
另一边，裴三冷冷看着程行野这副狼狈的丑态。
他想嘲笑对方，嘴角却止不住往下压。
四天前他与卫左分离时的模样并不比程行野好到哪里去，甚至要更狼狈些，因为程行野这条没用的贱狗不能确定卫左是否还在副本里，他却是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卫左的气息从副本里消失了。
想到这里，裴三对当初把卫左气息“藏起来”的乌塔格杀心更重了。
他压下心中杀意，故作不经意地将反应过来后想靠近程行野的卫左搂得更紧。
一片堪称诡谲的寂静中，裴三视线快速掠过卫左向程行野伸出的左手，他知道自己小妻子被袖子遮住的白皙手腕上套着个黑色蛇镯。
他怀疑那玩意儿有问题很久了。
觉察到裴三的注视，隐藏在青年衣袖下的蛇镯很轻微地动了下。
但很快五八便压下它对裴三这条运气过分好的贱狗的杀意。
这具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有时限的分身不是拿来和别的狗争风吃醋的。
在副本《找到你了》里时，五八曾告诉卫左，除人类外的宇宙种族诞生地统称为本源，每个宇宙种族生命体内都有本源之力，这些本源之力凝聚为“核心”。
本源与核心非同生共死，但互相影响。
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影响便是：本源与核心不论谁受伤了，都能靠另一方来快速修复伤势。
即使同时受伤，也只是本源的修复速度会比往常慢一半左右，核心的修复速度不变。
按理来说，“本源与核心的互惠互利”在自身是本源的五八身上，应该表现得更明显，可事实上，它与其他本源的相似点大概只有对“有核心的宇宙生命体存在压制”。
它无法将本源之力分出转为核心。
一旦受伤，需要更多时间和能量修复伤势。
好在后来五八发现自己可以将本源之力转化成一种，受损后无法像本源一样再生，但几乎不会被外力破坏的能量。
这种转化后的能量不仅是它本源之力失控时，依然能修补卫左精神海中的记忆封印的原因，还是它此刻能留一具虽只能存在七天，却不会像之前一样接触到卫左时会给卫左带来痛苦的分身原因。
五八原先留下分身，除了想黏着卫左，更多是为预防它的宿主在乌塔格的帮助下窃取记忆时，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与危险。
而如今，麻烦与危险没出现，五八却依然陷入了“困境”。
它直到现在还没回应卫左那句：“真的没有办法让我恢复全部记忆吗？”
五八自己也有被封印的记忆，它靠能量波动确定了卫左的记忆封印是它做的，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封印对方记忆，更不知道被封印记忆的内容是什么。
但有一点，它非常清楚，那就是——如何在保证卫左不会受伤的情况下，解开他的记忆封印。
平心而论五八也不是一次两次对卫左撒谎了，它这次也完全可以用谎言糊弄过去。
反正……它仁慈的小主人即使知道是谎言，也不会责怪它。
可五八莫名不想。
它不想再对卫左撒谎了。
所以，在三个小时后，在副本因为卫左失控的能力“冰封”开始崩塌时，五八分身拟化的黑蛇死死缠绕着卫左的手腕，它说：“等我回来，卫左，我回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它说这话的时候副本在不断崩塌，周遭世界就像一张纸被不断剪开，细细碎碎的纸屑随风飘扬。
四周的玩家一个接一个被传送出副本，平静等待传送的卫左垂着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身为高级npc的审判者们也被强制传送离开了。
迟迟没被传送走的卫左微不可察地蹙眉。
五八分身化成的黑蛇不知何时脱离了卫左手腕，蛇身膨胀到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尖叫逃离的程度。
周围风声如鬼哭狼嚎，黑色巨蟒将青年圈在自己怀里，那些仿佛暴怒的副本意志化身成的凛冽狂风再也影响不到青年。
副本的哑巴设定已经不再限制卫左，可一人一蛇都没有说话。
黑蟒竖瞳紧盯着被它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的青年。
有那么一瞬间，它想将卫左吞进肚子里。
这不是兽类形态带来的影响，而是过度的爱意引发了病态的食欲，只有“吃掉”，才能保证自己能和爱意对象永永远远在一起。
五八对卫左始终有一种“抓不住”的恐慌感。
它一分一秒都不曾忘记，是自己先强硬地闯进了卫左的生活，用尽各种方法想要靠近它一见钟情的天上明月，它深深喜爱并眷恋着的春天。
它本身，它这一生，就是写给卫左的一封情书。
但，情书是可以被拒绝收下的。
周围世界已经消失了一大半，狂风呼啸，令人毛骨悚然。
黑色巨蟒缓慢收紧它圈住卫左的冰冷身躯。
除了恐慌感，五八还对卫左有着强烈的亏欠感。
如果它不曾绑住卫左……
至少，卫左如今不会是一个必须需要定期检查和更换缝合线，才能保证脑袋安安稳稳待在脖子上的，不死不活的小可怜。
更不会三番五次被无限世界针对。
五八爱卫左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但它为卫左带来了许多卫左本不该拥有的灾难，同样也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可五八做不到放手。
它生性卑劣，骨子里就流淌着掠夺的血，它为达目的处心积虑、不择手段，所言所行与最无耻最蛮横的强盗并无区别，若非月亮慈悲，早该带着对月亮扭曲的爱意落进十八层地狱里尝遍万种酷刑。
“五八。”
卫左的声音总是平淡的。
现实里五八在反问卫左“怎么了”，心里五八在满足地想：瞧，月亮又在看它这个无耻之徒了。
卫左苍白修长的手指划过黑蟒蛇鳞，鸦羽般的长睫垂落时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是再普通不过，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询问。
五八却在想——
瞧，它这封写满对月亮扭曲爱意的情书被慈悲的月亮收下了。
“一周内。”五八很笃定地回答。
这时副本已崩塌得差不多了，纸屑般的世界碎片在空中飘荡，唯有以卫左为中心的两、三米范围里还是副本背景里的荒凉末世。
卫左手指轻轻敲了敲蛇鳞，跳转话题：“它不准备送我离开了。”
这是一个陈述句。
换成过去，五八此时会狂妄发言，冷笑嘲讽无限世界的不知死活。
但此刻，它只是一边消耗分身为卫左构筑起传送通道，一边缓慢而坚定地说道：“这次回来后，卫左，我不会再离开你身边了。”
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日子里，五八突然想通了，只要它一直待在卫左身边，只要它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卫左身边，只要它时时刻刻、分分秒秒看着守着它心爱的小主人……它所担忧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它有的是办法拖那些宇宙狂欢会的杂种一起下地狱。
它这种残暴冷血的、无耻至极的混蛋一定会下地狱的。
但是——
它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它一定会从地狱里爬回来，与卫左重逢的。
黑蛇会生生世世缠绕着它唯一爱的春天。
五八会生生世世纠缠它唯一爱的卫左。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卫左。”这种时候五八没用任何其他称呼，也没有任何别的甜言蜜语，它很正式地喊着卫左的名字，重复着同样的诺言，语气庄重得好像在婚礼教堂向伴侣宣誓。
这一刻，传送通道建立成功。
卫左被传送离开时，在漫天飞舞的世界碎片中，五八听见了它最熟悉的，最爱的，平静如水的声音。
“嗯，我相信你。”
刹那间，风雪骤停，万籁俱寂。
天地间只剩一轮洒落月光的慈悲之月。
同样被清辉笼罩的地狱里，有一无耻之徒不可置信地抬头。
它瞧见——
它唯一深爱的卫左，它的春天，正踱步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2章 无耻之徒，慈悲之月，被黑蛇缠绕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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