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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 ...

  •   女子妍丽的娇容上隐隐透着不安和焦虑,她抬眼看向倚在软榻上的人。

      律香川的右手枕在脑后撑着,双腿闲适的交叠曲起,左手执着针,在榻边的绣架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划过。

      “爷……万鹏王那里?”

      律香川连眼角都没有抬。

      “你手下有两个孩子懂事聪明,长的也漂亮,挑一个给他。天天催着,没想到他那么急着用人。”

      他显然是在讽刺,万鹏王手下并不缺人,够用。

      万鹏王只是期待,律香川会挑什么样的人来给自己当小鹏堂主。

      魅娘愣了愣,想开口,张开嘴却又闭上。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会让你去?”

      魅娘低下头,嘴里不敢有迟疑。

      “是。”

      “让你去,太便宜了赵玮了。魅娘那么有用,我怎么舍得。”

      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什么时候真什么时候假,魅娘从来分辨不来。

      但是,只要他说出口了,她就只能全都当做真的。

      “属下蒙主人不弃。”

      “何况,雷鬼如今替我看着孙玉伯,我若送你去给万鹏王,他到时候冲冠一怒反了我,我岂不是大亏了买卖。”

      “主人说笑……”

      魅娘脸上掠起些微粉色,头更低了。

      律香川的手停了,指尖在丝帛上定住,针尖一下下点在上头。

      “他人呢?”

      “方才看见好像去了病书生那里,要属下去唤么?”

      律香川笑了笑,针尖重新开始上下浮动。

      “随他吧,小孩子嘛,有问题自己想通比较好。”

      “爷说的是。”

      “小孩子”正捏着一手不知名的草药,神色严肃凝重,好像要去赴什么生死之约一样。

      草庐里传来一声叹息,“少主,再捏,就碎了……你就行行好,放过我的药材吧。”

      叶想慌忙松开手,然后挠了挠后脑勺。

      “我是来帮忙的,病叔别跟我客气,哪儿要帮手?”

      病书生下意识的摇摇头,小祖宗,你是越帮越忙,诚心给人添乱。

      心不在焉的人,纵然聪慧有才,也只百无一用。

      “少主站那里什么都不要碰,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这里除了药,毒也不少,你当心一点。”

      说到这里病书生不禁想起半个月前乌龙的“少主误中毒物事件”。

      当时刚解毒成功,还颇虚弱的少主,一脸后悔的对着脸朝里,半躺在软榻上的主人道。

      “父亲,孩儿错了,下次一定小心不乱摸乱碰,绝不让您伤心难过了。”

      律香川不为所动,仍旧朝里躺着,隐约可见肩膀小幅起伏颤动。

      “爹,都是孩儿不好,您不要生气。”

      叶想是立刻扑通跪地,律香川终于翻过身,一只手还放在面上遮住上半张脸,但他嘴角是笑纹。

      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手,病书生可以看见他眼里泪光点点闪动,但明显不是因为伤心和担忧……

      “起来吧,不怪你。”

      诶,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方才分明是笑抽过去了吧?病书生几乎想仰天长叹,少主悲苦,摊上这么个爹。

      自然,叶想也是明眼人,于是表情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病书生理回心思,看着如今面前依旧脸色凝重的叶想,算了,少说少错,他不说话自己就当他不在。

      叶想显然是有话要问,但又不知道怎么问,于是开始东拉西扯。

      “病叔……其实,你跟聋伯一直很好,有没有想过……用你的七种奇药去救他?”

      病书生手一顿,心内又暗叹一声小祖宗。

      “没有,少主这话可不好乱讲。”

      “为何?”

      “属下的七种奇药,只有主人才能决定何时用,给谁用,属下自己并无权做主。”

      “如果可以呢?”

      “也不会,阿一没有这个价值。”

      叶想有些不解,“我一直以为,你们算是好朋友。”

      “因为那时他有当朋友的价值,而现在没有。”

      “那聋伯当朋友的价值又在哪里?”

      “在于他对你父亲有价值,其实并不止阿一,我们几个人的价值都在于此。”

      病书生想了想,还是决定接下去对叶想说。

      “我,老头子,魅娘都有爷需要的东西,那就是我们的价值,雷鬼与孙玉伯有不共戴天的仇,这就是他的价值。只有阿一,他从来与我们不同,他的价值只在于……爷信任他。”

      “所以当聋伯背叛父亲的时候,他的价值就不存在了。”

      看叶想已经明白,病书生便不再多言了,他既然已经懂得阿一如何失去了价值,也就知道他自己曾经如何千钧一发。

      对律香川而言,当他冷冷的坦言叶想身份的那一瞬间开始,叶想对他的价值,也只剩下两个字,信任。

      有了这个价值,才会有更多的价值,才会重新成为刺向老伯心窝的利器。

      然而如果叶想背弃了,或者仅仅是决定的太慢了,他都会失去价值,同阿一没有分别。

      也许有一些分别,不过在大局之前,律香川会割舍。

      因为他经得起对自己的残忍,他能狠下心。

      而叶想一直以来还没有弄明白的,就是为何会有那一段时间的冷淡。

      不过如今他懂了,父亲要的,是他的一心一意,出于自己意愿的遵从和爱。

      因为只有毫不计较得失的爱着的叶想,才是有价值的叶想。

      “病叔的心剔透,很擅长揣摩别人的心思。”

      “你父亲也说过。”

      但病书生知道,有些事再擅长,面对律香川的时候也不能做。

      不因为律香川本身也是最擅长揣测别人心思的那种人,而在于……
      他有一颗世上最难看透的心。

      律香川的心其实也并不复杂,但是他的心太狠,所以永远充满变数、超出常理。

      于是,让人摸不透。

      一阵哨声响起,这是对朋友的哨声。

      可叶想的脸色却变得难看,甚至皱起眉头,一脸厌恶。

      能找到这里拜访他们的朋友,不多。

      病书生笑了笑,“来的真勤。”

      “原本一个月一次,现在好,十天都不到就又来了,他是不是想索性搬过来?”

      叶想的话说的咬牙切齿,带上了真恨。

      “哦,上次他好像打听来着,咱们庄子附近,就老头子布的竹林阵外头,不是有座空宅子么?他说……”

      “他敢!”

      根本不听完病书生的话,脚下带风,叶想快速的冲出了草庐。

      病书生摇头晃脑的哼着小调,心内免不了又是一阵调侃。

      少年人啊,就是不经激,总叫某些心眼儿不怎么好的人,可劲的爱逗着他玩。

      律香川左手放下了针,不过依旧静静的搭在绣架上,但他原本撑在脑后的右手此刻已经随意的落在榻上。

      本是半躺着倚在一边,如今倒是躺平了,笑吟吟的弯着眉眼,看着撑在自己上头的人。

      孟星魂半俯着上身,他的双手撑在软榻两边,一侧膝盖已经落在榻沿上,看上去像是将律香川困在自己身下。

      “西风已起,如今正是持螯赏菊陪佳酿的好时节。我今日带了十数只膏蟹,肥美异常,只待律兄你出美酒和花了。”

      律香川右手在榻上抬起,卷起自己散在铺面上的发丝。

      “酒好说,不过这花么……”

      他的话说的慢悠悠的,拖长着调子,还故意用眼波柔柔的勾着孟星魂。

      然后有人打断了一室暖暖懒懒的暧昧气氛。

      “孟叔叔,庄子里有温泉,地热搞的时节有些微乱,黄花还没开呢。”

      孟星魂直起身体,回过头对上叶想冷冰冰的眼神,倒仍旧笑的温和。

      “是吗?美中不足,可惜了。”

      律香川也坐起来,但仍旧是半靠着姿态,抬手顺了顺因为平躺着而凌乱的头发。

      “虽未盛放,但含苞待放,欲开未开的姿态倒也惹人怜爱。想来,也不会让星魂兄太过失望。”

      孟星魂略转过头,眼神落在律香川软榻边的绣架上,一池锦鲤。

      然后他笑了笑,伸手抚上绣面。

      “律兄手巧,栩栩如生,倒让我起了不情之请。”

      “知道是不情之请还说……”叶想“小声”咕哝。

      孟星魂当没听见,律香川抬眼看了叶想,匆匆一瞥,就收回了视线。

      “什么样的不情之请呢?”

      “花未开,我却仍想把酒就菊啖蟹,律兄便予我一蕊……盛极的黄花如何?”

      “孟星魂……”

      叶想捏着拳头,声音里是警告,带着压抑的颤抖,像是快到极限。

      孟星魂想了想还是不要太过,刚想说自己只是玩笑话,却不料有人故意坐实了这玩笑。

      律香川的手也抚上了绣面,食指就挨在孟星魂手边轻划,若有似无的触碰。

      “星魂兄的要求么……也无不可。”

      “爹……”

      少年这呼喊仿佛都是焦急的哀嚎了。

      但被喊的人却抬起头,一脸不明所以的随意淡然。

      “怎么?”

      “没,没什么。”

      “你没事,我却有。”

      “爹吩咐,我听着。”

      “你孟叔叔毕竟是长辈,又是特地来看你,不要每次都这样礼数。”

      叶想几乎想将心内的话喊出口。

      「他哪里是来看我?分明……」

      但这话不好说,只能烂在心里,叶想郁闷,又狠狠瞪了孟星魂一眼。

      而孟星魂,自然又权当没看见,仿佛遭白眼的不是他,仍旧一派轻松自在。

      叶想自问在同龄人间,他的忍耐力,无人可比。

      但即使是他,也有不能忍的时候,比如现在。

      酒过三巡,人就会显得有些孟浪,再克制的人也会稍稍外露情绪。

      更何况,他面前的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克制什么情绪。

      他甚至不知该骂孟星魂放肆,还是怪律香川放纵。

      吃饭?吃饭?

      吃什么饭能吃到别人怀里去!

      而律香川,现在就靠在孟星魂怀里,半眯着眼又饮下一盏。

      酒气上涌,醺的他脸色粉煞煞的,眼里含着薄薄的水光,神色间满是半醉的慵懒风致。

      孟星魂剔出一大块蟹膏,浅浅的蘸了醋,凑至他唇边。

      “来,张嘴。”

      律香川笑出了声,好像是在笑孟星魂这哄孩子似地口气。

      但他真的听话的张开了口,含住了。

      律香川挑着眼角看向孟星魂,他几乎是靠在孟星魂怀里的。

      这一眼由下而上斜挑着,就莫名的多了一分旖旎风情在里头。

      他迟迟没有松开口,就这么含住了玉箸也不动。

      孟星魂低头凑近他脸颊边,笑着说,“怎么,膏太浓,糊住嘴了?”

      对面叶想捏紧了筷子,咯吱作响,眼看要捏断。

      律香川眼里现出笑意,但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就那么含着不放。

      孟星魂看了一眼对面脸部肌肉全都硬了的少年,接下去那句话,他附在律香川耳边,用对面绝对听不见的音量说。

      “真糊住了?要不然,我给你舔舔?”

      律香川的笑深了,弯起唇角,然后抬手将孟星魂的脑袋从自己耳朵边推开。

      “啧,我说笑的。”

      孟星魂这样说的时候,律香川终于松开了唇,然后他伸出舌尖,在箸头上轻轻的舔了两转才退开。

      孟星魂收回玉箸自己含了一口,随后用箸在酒盏里蘸了,直接就送进了怀里律香川的口中。

      酒液沾了一些在律香川唇上,把原本就因为醉意显得红嫩的唇染上了一层水色。

      叶想手里的箸寸寸断裂,随后少年一言不发,沉着脸头也不回的离开。

      “诶,小孩子啊……”孟星魂叹了口气,语气无关痛痒,“几乎没动筷子,饿着怎么好?”

      “会叫厨房送宵夜去的,你这个后爹倒是称职,这么关心。”

      “我只是担心,饿着宝宝,有些一手拉扯孩子长大的人,心里疼。”

      “嗖”一声,一抹淡淡银光从孟星魂耳边划过。

      孟星魂笑笑的低下头,细细的将怀里人沾着酒气的唇吻了一遍。

      “今晚,留不留我过夜?”

      律香川捧着孟星魂的脸,在他唇角边轻啄了两下。

      “不留。”

      随后再凑上去与孟星魂一番唇间纠缠,贴合的唇齿间断断续续落出一句话。

      “以后有……的……是机会。”

      律香川送走孟星魂回转寝居,叶想就坐在屋正中,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汤圆。

      “不开心,拿自己置气……我怎么养出了那么没出息的儿子。”

      少年依旧沉着脸,拳头捏的紧紧的,闷闷的说出一句。

      “我讨厌孟星魂。”

      “我倒很喜欢他。”

      “爹……”

      律香川就用下午在偏厅里一样的眼神和语气回了一句,“怎么?”

      “没什么……”

      叶想也只能是同样的回答,但明显一肚子火气,脸色很难看。

      律香川除了外袍挂上,回头看看他的脸色,不轻不重的说了句。

      “要耍脾气要生气,回你自己屋里,别在我眼前摆脸色。”

      叶想是越想方才饭桌上的情况越生气,猛的起身从律香川身后环住他的腰,紧紧的搂着不放。

      撒气一样的把脸重重埋在他颈窝里,下巴磕的律香川不太好过。

      露出淡淡的笑容,律香川反手摸了摸肩膀上的脑袋,然后从自己肩窝里捞出叶想的下巴扣在指间。

      略略的转过头,温柔的吻上少年的唇。

      小孩子逗起来很好玩,出了火了,哄起来也简单。

      律香川是这样想的,而且他也没有错,叶想的事情他从来不曾出错。

      这一吻,细致温柔缠绵眷恋,叶想的怒火是被吻下去了。

      不过……另一种火,却被吻上来了。

      本就环在律香川腰间的手,急切的解开腰带和衣带,手滑进衣襟里一点点的往里摸着。

      更深露重,秋风夜凉。

      人影交叠,一帐春情。

      依旧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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