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十九 ...
-
叶想脸上写着毫不掩饰的诧异,律香川刚才跟他说的事,他觉得并不好办。
“爹,那药必须在调配一个月内用,但材料实在不是立刻就能搞到的,至少要十几日,迟则生变。不如……我先带你离开孙府?”
“你都能想到的事,我会疏忽么?”
叶想掩去脸上因为他冷淡态度一闪而过的难过,低首诚恳道,“是孩儿驽钝。”
“在带走孙蝶定下十日之约时,我已经叫病书生着手准备五种奇药,现在只需用上一种,已经很好了。”
“父亲是故意受困?”
“倒也不是,但后路,总是准备的越仔细越好。”
“所以父亲做了最坏的打算,孩儿可否问,五种药,原本的打算?”
律香川挑起眼角扫过叶想严肃的脸庞,少年心在痛,所以他的脸色很沉。
“落在孙玉伯手里,最坏的打算碎骨,断筋,喂毒,聋……去心智。他喜欢我的眼睛和声音,所以不会是瞎和哑。”
“所以父亲说,现在只是碎骨,已经很好。”
“因为老伯还想跟我玩一些别的什么,所以他没有一开始就下重手。但若是等他玩过以后,其余的药说不定就要派上用途。”
“孩儿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你现在立刻就该上路了,你有三天时间,也只有三天时间。”
“但孩儿若不在,您……”
“孟星魂在。”
叶想还想问些什么,但律香川冷漠的眼神里带着一些不耐,让他止住了话语。
“请父亲安心,孩儿一定做到。”
叶想在走道上与孙玉伯擦身而过,在看不到律香川的地方,他脸上的痛苦没有掩饰,此刻被撞见略有些措手不及。
“急匆匆的,要去哪儿?”
“哪儿都好,除了这里。”
老伯和蔼的笑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我孙玉伯的外孙,不能说这么没有出息的话,该受伤该不痛快的不是你。”
叶想不说话,只是偏过头,眼中隐隐有些泪光。
“算了,你还太年轻,想出去走走就去,不过……快些收拾好心情回来,你不能总这样下去。”
“孙儿知道。”
目送叶想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孙玉伯的笑容敛去,回头看着眼前还没关上房门的房间。
叶想自然是从律香川的房间里出来的,而且显然,继上次之后,心里的伤更深了。
孙玉伯的伤只恢复了三分,但他还是很从容,因为同律香川比,他仍旧是优势的那方。
“他昨日刚回来,今天又被你逼走,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你怎么不说,他对我做了什么?”
“哦?他那样好的孩子,能对你做什么呢?”
律香川笑意里染上一种甜腻,却很挑衅。
“他是你老伯的外孙,身上流着你的血,你说呢?”
律香川偏过头,让散在颈项上的发丝向后滑落,露出脖子。
牙印是新的,伤口也是新的,从掩的不紧的衣襟口,也能想象里头是怎样一片凄惨光景。
“他能这样做,总也比一味被你伤害来得好。”
“确实像你孙玉伯会说的话。”
自家孩子的命值钱,别人……不过都是草芥蝼蚁。
孙玉伯这个人,无论表面上看来如何善意。
其实他总站在他那高高在上的位置,用一种俯视和鄙夷的态度看着其他人。
“不过我还是不喜欢看你身上有伤痕。”
“你那些药应该还有吧?像以前一样,给我用就好了。”
“你倒对你日后的处境,很看得开。”
“我已经争了两次了,终究还是输了,还有什么,是我看不开的呢?”
孙玉伯看着律香川,他没能分辨出他话里的真假。
要说律香川会不争,就这么太太平平的等着,他不信。
但律香川已经不能争,孙玉伯也不会再给他机会。
易潜龙说过,律香川说谎的时候看上去最诚实。
但孙玉伯清楚,律香川说实话的时候,却更为温顺真诚。
所以,此刻,老伯确实没有能看出律香川话里的真假。
也许就如律香川所言,孙玉伯老了,他老的忘记了任何事都会有万一。
他老到忘记了,这世上没有绝对这句话,这句他自己说过的话。
律香川的胜算,在于他还不曾暴露的人手。
他清楚的知道,即使阿一可以从背后向他捅刀,但是阿一绝对不会对孙玉伯透露半点他的底牌。
所以孙玉伯不知道,他的手上有病书生,毒王谷的病书生。
不过知道也没有关系,因为这世界上知道那个真正秘密的人,除了当事人病书生同律香川外,已经全都死了。
这个秘密,连风月的其余人都不知道,包括叶想。
毒王谷与药王庄世代交恶,病书生欠下律香川的命也是因为这件事。
药王,药王庄第七代药王,这就是病书生的另一个名号。
“你是故意激怒想儿?”
孟星魂坐在窗台上,他手里拿着酒壶。
从这个角度,他看得见床上的律香川,但律香川自然看不到他。
“不让孙玉伯看见我身上这些痕迹,怎么让他信任叶想?”
“老伯不信叶想么?”
“不完全信。”
“因为他故意带叶想去看花园里的东西?”
“是。”
“他也没有对我掩饰那些。”
“所以他也不信你。”
孟星魂灌了口酒,露出些思索的表情。
“那我要怎样做些坏事才能让他相信我?”
律香川露出笑容,他知道孟星魂看得见。
“你什么坏事都不用做,反而,你应该去小小破坏他的计划,当个善良的好人。”
“因为老伯知道我心软。”
“对,他清楚的知道你的脾性,你如果铁石心肠,反而奇怪。”
“所以我该去给他的笼子拆几条木头下来。”
“不用太多,保证我这三天还能平平安安的躺在这里就好。”
孟星魂转头去看看天上的月亮,被半掩在云层里,光华隐隐。
“你说,老伯这样要面子的人,为什么突然光明正大的在花园里搞那些?”
“因为即便他这样做了,会觉得过分会,会有恻隐之心的人,也只有你和叶想。”
“你就这么招人恨?”
“我曾出卖背叛孙玉伯,这次又掳走他的女儿横加挑衅,不管是孙府的人还是江湖的人,若知道我的下场,只会觉得我律香川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真是个凉薄的江湖。”
“江湖本就无情,星魂兄忘了?”
“没忘,只是从来不喜欢。”
孟星魂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床边,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要不要喝酒。”
“要。”
孟星魂将他扶起,抱在怀里,然后送去酒壶到他嘴边。
律香川喝了几口,皱起眉。
“果然,这酒跟闻起来一样,很差。”
“那你还说要?”
“因为它很烈。”
“我看不出你是喜欢烈酒的人。”
律香川的眼里有些水光,孟星魂想大概是酒太烈了些。
“我确实不喜欢烈酒。”
“那你这是当好玩么?”
“不,因为接下来我要你做的事,不喝一些,不好。”
“你要我做什么?”
“将我的四肢关节,重新打碎一遍。”
“什么?”
“将我的关节,重新打碎一遍。”
“认真的?”
“必须要。”
孟星魂点点头,不再继续问,不过他晃了晃手上酒壶,估摸着还有一些。
“那剩下的,你就忍着喝完吧,虽然很差。”
“为什么?”
“我不是老伯,我可没办法一掌了事,你得忍四次,最好多喝些。”
律香川低着头淡淡的笑,最后抬眼看了看孟星魂带些笑意的脸。
他的口气是玩笑的,但律香川知道,孟星魂这句话是认真的。
“好,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喝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