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生活日志》李上云

9、第 9 章

　　第九章

　　“长亭，走吧。”

　　长岁把长亭抱进车厢，待人坐稳后拉上缰绳驾着驴车往城外走。

　　他们准备去土石村买桌椅。

　　石山得知长岁是那位柳老板的儿子后回家和村里的长辈说了。
　　大家都记得要不是柳老板，他们村怕是好几个人都得死在牢房里。

　　因着恩情，石山几人做活愈发卖力细致，石料木材这些也是选了好的送来。

　　长岁见着人每日那般劳累，特意收拾了几间小罩房出来，让他们夜里在书院歇息，也少点奔波。

　　昨日长亭突然想到还没准备书桌椅背等用具，长岁也忘了。
　　本想着只能去找卖成品的桌椅铺子买，但他们商量时正好让石山听到了。

　　“尤公子和小院长要是急用的话不妨在土石村买，村里也有木匠。

　　虽是几年前的存货，但都保存的很好，没让老鼠什的咬着一点。”

　　自从收了凭证院里的人都爱跟着长岁喊长亭小院长，石山也跟着喊。

　　他说完话见两人没什么反应，怕他们介意找补道，“公子院长不好意思，我听着你们要这些东西就恰好想到了。

　　可虽说东西是几年前的，但我们村里的木匠手艺都很好，物件做的也精致。

　　当初是一个书院特意来订的，只是后来出了点意外才没卖出去。

　　如今闲置几年价格肯定会低很多。”

　　自从接了这书院的活，石山就莫名觉着他们村要改变了，日子要好了。
　　在外边做事时也总想着拉村里一把。

　　“当然我只是给你们推荐推荐，公子院长无需多忧的。”
　　这几年做活碰壁练出一副敏感心思，石山一个高壮汉子现在身形却显得有些瑟缩。

　　“石大哥误会了，我们正感谢您帮了我们大忙呢。”

　　五十两银子对一般日用来说很多，但要开书院就显得有点紧巴。
　　光是修缮院子的人工和料材就用了近三十两银子。

　　长亭现在跟着梨叔学做账，看着银子流水般的花出去，短短几日就成了个小吝啬鬼。

　　长岁想着要不再添点银子，但长亭很坚持。
　　当初说好了五十两银子的，没得出现点问题就让长岁来兜底的道理。

　　“石大叔，请问你们村子里的桌椅大概有多少？如果够的话我们就全在你们那儿买了。”长亭定下主意。

　　“该有二三十套吧，木匠家当初用了挺多木材的。”

　　那应该差不多。长亭仔细记下木匠家地址，再声给人道谢。

　　转过头来时发现长岁看他的眼神怪怪的，“长岁哥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长岁摇头，眼眸却泛着精光，“没什么，只觉得我运气极好。”
　　好到能有个这么棒的合作伙伴，他已经能看到不久后的美好生活了。

　　今天一大早上的长岁就带着长亭往土石村赶。
　　天气还是很热，但驾着车还算凉爽。

　　走在宽阔的官道上，瞧着远处的田野密林，风吹起衣袍，长岁久违的感到快活。

　　长亭常在街巷来往，出城倒是很少。

　　掀开两边的车帘，风猛地灌进来让人不禁眯了眼。
　　适应后他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把手肘搭在车窗，出格的伸个脑袋在外边。

　　“长岁哥哥，跑这么快没事吗？”

　　长岁听着声音快速往后看了眼，“没事，这驴跑的挺欢实的。”
　　“怎么样，风吹着舒服吗？”

　　风吹散了声音，长亭只听到一点，扯着嗓子喊，“舒服！特别舒服。”

　　长岁咧开嘴大笑，“我这也很舒服，你要试试不？”
　　虽说长亭最近表现得像个小大人，但终究还是孩子，好奇心抑不住的。

　　长岁拉着绳子把车慢下来，换上长亭拉绳。

　　风温柔了许多，但还是吹的人打心底的高兴。

　　路上花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出发得挺早，到土石村时差不多巳时过半。

　　但村里好像人不多，走了小段路没瞧见什么人，好不容易见着个小孩，长岁请他帮忙带带路。

　　“叔公现在应该不在家。”
　　小孩子坐上了驴车高兴的四处瞧，但没敢伸手乱摸。

　　“为什么不在家？他家里还有其他人在吗？”长岁拉着缰绳的手一愣，怕今天白跑一趟。

　　“今天有人来村子里买石料，大家都跟着去了祠堂。”

　　怪不得一路走来没什么人，“那我们能去祠堂看看吗？我们也是来买东西的。”

　　“嗯？应该可以吧。”

　　土石村祠堂后面是专门用来存放村里的石料木材的。

　　此时周围站满了人，驴车声音被掩盖在嘈杂声中，但耐不住是个大家伙，引人注意。

　　一双双眼睛看过来，长岁往后挪着屁股恨不得现在掉头就走。
　　倒是旁边的小孩，昂首挺胸的样子，恨不得把目光全招过来。

　　“二娃子，这是你亲戚啊？”一个撑着拐杖的老大爷耷拉着眼皮使劲瞧，他好像没见过这般俊的后生。

　　“不是，是来找三叔公买物件的。”
　　二娃子在车停稳后灵活的跳下去，“哥哥我去把三叔公给你叫来。”说完就弯着身子钻人群里去了。

　　长岁伸手想拉住小孩和他一起，一个人在这对着这么多大叔大婶对他来说太刺激了些，但慢了一步。
　　车里又只有长亭，他不放心。

　　长岁僵着嘴角笑了笑，“敢问各位大叔大婶这是在干什么？”

　　有人开了话头这接下来就顺畅许多，你一言我一嘴的，长岁根本插不进话，但正和他意。

　　偷偷呼口气，长岁顺着视线朝前望。他在车架子上，视线没甚遮挡很容易望到广场最前边儿。
　　但距离实在有些远，长岁看不太清。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伸长脖子使劲看。
　　长亭躲在车厢里偷偷掀开条小缝，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许是长岁来的巧，没过一会儿围在中间的几人开始朝这边走。

　　长岁抬手揉了揉脖子，跳下车朝前走了两步。
　　本是打算与人打过招呼后掉转车头去木匠家等，但在看清中间那人后换了主意。

　　中间那人穿着红衣锦袍，面上做的张扬桀骜，一打眼过去还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傻大款。
　　“本公子有的是钱，你们给我挑最好的送来便是。”
　　扇子一挥，即便长得那般高还是抬起头用下巴对着人。

　　听到这话长岁嘴角抽搐几许，握紧拳头死命压住脸上的笑意。
　　见到人走近往后退了几步，没上前打招呼。

　　怀谨路过长岁身边，觑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轻蔑的哼了一声后走了。
　　身后的几位老人家倒是没在意这些态度，仍好声好气的跟在后面。

　　不过有一个在路过长岁时停下了脚步，“这位公子是来买木材的？”
　　方才二娃子只说来买东西，他有点没搞明白要买啥。

　　长岁拱手朝人做了个礼，“老人家，我是来买桌椅的，是石山石大哥推荐过来的。”

　　“石山这小子不是在城里给人做工吗？”

　　“对，就是在给我们书院修缮墙屋。”

　　木匠听到这眼睛一睁，遥遥抬起手想招人过来仔细看看长岁的模样。

　　但两息后突然顿住，恢复寻常模样，朝人点点头，“那你这会儿随我去看看吧。那些桌椅都放在我家库房里。”

　　长岁和长亭跟着看了物件都挺好的，商量着定下价格后便向人告辞。

　　土石村离田溪村不远，长岁准备带着长亭去云叔家蹭饭。
　　不过刚走到官道上没多久，长岁瞧见前面有个红衣郎正骑着马慢悠悠的走。

　　扯起缰绳把驴车赶快了些。

　　“原来是怀公子，我道是谁这般悠闲。”长岁放下车鞭靠在车厢上让驴并着旁边的马儿慢慢走。

　　“尤公子，今日真巧又遇见你了。”怀谨转头盯着长岁，这人、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若真是他势必要开始将周围人清查一番了。

　　“是挺巧，我和长亭是去买桌椅的，不知怀公子是要准备修个宅子？”

　　怀谨这会想起方才自己的模样觉着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望着前边儿点了点头。

　　“尤公子的书院修缮好了吗？”听到长岁来买桌椅，想必是修缮的差不多准备布置课室了。

　　“还没呢，再过几日应该差不多。等开业了我定亲自告知怀大人。”
　　长岁作势抱拳，朝人讨好一笑。
　　实则确是一会公子一会大人的叫着逗人。

　　打听消息不成却被逗弄，怀谨有些气急。
　　在京都谁敢那般同他说话，这人委实大胆，几次三番的挑衅。

　　“我还有有事先走一步。”说没没等人回应快速打马跑走。

　　长岁瞧着墨发绯衫的少年郎擦肩而过，低俗的吹了声口哨，肆意的笑声传进人耳边。

　　衣衫映面，怀谨耳廓看着发红。

　　、

　　下午酉时，长岁长亭两人回到书院。
　　本能早些回的，但长岁瞧着长亭和明哥儿玩的挺开心的便多歇了会儿。

　　“长岁哥哥，今天早上有人来书院找你。”
　　青石帮着把驴车牵进棚子，抚着毛给驴喂草料，小孩子挺疼惜它拖着架子跑了一天。

　　长岁刚洗完手，一路甩着水珠走过来，“谁啊？你认识吗？”

　　“不认识，他说他姓宋。但是我看梨叔好像认识。”

　　“宋举人？”
　　长岁算了算日子，距离他上次去找宋举人好像快五六日了，是该有个决断了。

　　后院的门被推开，是梨叔刚买完菜回来，长岁见着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梨叔，上午宋举人来了？”

　　“嗯，来了，说是与你商量上课的事儿。”

　　这是同意了？长岁挽弯起眉眼咧开嘴笑了笑，“那他有说何时来上课吗？”

　　这几日书院都在装修怕是不方便。

　　梨叔揉着手腕摇头，“你和长亭都不在，我给他说明日你去找他细谈。”

　　长岁点头想着明日该带些什么东西过去，要不买点糖块，上次见那个小朋友好像挺喜欢吃。

　　小朋友？

　　长岁想起之前准备找梨叔说说宋举人家里情况，但后来事情太多给忘了。

　　梨叔系上围裙准备做饭，今日夏婶子家孩子病了就没来。

　　手里端着盆水准备洗菜，长岁蹭了过来。
　　“有事快说，别糟蹋我的菜。”

　　挨了一巴掌，长岁瘪瘪嘴。
　　算了，晚上再说，这会说了梨叔也没空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