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天 短暂而深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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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觉得自己这个新姐姐有点不一样。
她好高好高，像男孩子一样，背挺得直直的，行为举止都很……漂亮？
小莲形容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她不像隔壁的二丫姐姐那样爱说爱笑，也不像巷尾的春妮姐姐那样会讲好多好多故事。
阿清姐姐总是安安静静的，像娘亲养在窗台上那盆晒着太阳、不怎么动弹的小草。
但她那双藏在奇怪黑框框后面的眼睛，亮亮的，像夜里的星星，好像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明白。
小莲最喜欢阿清姐姐做事的样子。
娘亲在灶台边忙活，阿清姐姐就默默地坐在小凳子上添柴火。
火光照着她的脸，暖暖的，她的动作轻轻的，柴火放进去，一点烟灰都不会扬起来。
小莲想帮忙，阿清姐姐就会轻轻拉住她的小手，摇摇头，指指灶膛口的热气，意思是危险。
那小莲就乖乖坐在旁边看。
她觉得阿清姐姐添柴火的样子，比看杂耍还有趣。
阿清姐姐还会帮她梳头发。
虽然阿清不会编娘亲那样的漂亮辫子，只会用一根小布条把小莲乱糟糟的头发拢起来，扎成一个简单的小揪揪在后脑勺。
但阿清姐姐的手指好轻好软啊，一点都不会扯疼头皮。
小莲对着家里那面磨得模糊的铜镜照了又照，觉得阿清姐姐扎的揪揪特别精神！
“阿清姐姐，”小莲仰着小脸，好奇地摸着郁清鼻梁上的黑框框，“你为啥总戴着这个呀？”
郁清愣了一下，随即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小心地给小莲戴上。
“哇！”
世界瞬间变得一片模糊，所有东西都像蒙上了一层晃动的水波。
小莲咯咯笑着赶紧摘下来还给郁清，“不好玩！看不清啦！”
郁清也笑了，笑容比刚才明显了一些。她重新戴上眼镜，摸了摸小莲的头。
那天下午，小莲抬头，第一次看到了阿清姐姐真正的样子。
她彻底呆住了。
小莲小小的心里，找不出任何词来形容那一刻的惊艳。
真好看啊。
她只能下意识的，在心底发出这样的感叹。
……
小莲抱着阿清姐姐的胳膊，躺在暖和的土炕上。
窗外有蟋蟀在叫。娘亲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阿清姐姐，”小莲小声地问，黑暗中大眼睛忽闪忽闪，“你以后会一直在这里吗？像二丫姐姐那样，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住在陈塘关？”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郁清沉默了一会儿。
小莲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僵硬。
小莲茫然地晃了晃郁清的胳膊。
“小莲，”郁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里的宁静，“你看过天上的星星吗？它们离我们好远好远。”
“姐姐……可能就像一颗不小心掉到这里的星星。”
“啊？”小莲没太听懂，“星星？那姐姐以后要飞回天上去吗？”
郁清似乎低低地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小莲不明白的、淡淡的情绪。
“也许吧。不过，在姐姐找到回去的路之前，会一直在这里，看着小莲长大，看着小莲以后嫁个好人家。”
她顿了顿，又说：“不，也不一定非得嫁人的。”
“只是现在这个世道，不能光明正大的说自己不会嫁人而已。”
“那姐姐呢？”小莲追问，“姐姐以后想做什么？想嫁什么样的人？”
“姐姐啊……姐姐希望小莲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希望娘亲的身体一直健健康康。希望这陈塘关，风调雨顺，大家都少一些烦心事。”
“至于嫁人这件事，还是太早啦。”
小莲很疑惑：“可是娘亲她们都说阿清姐姐你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说亲了。”
“不。”
黑暗里，郁清轻声说。
“太早啦。”
……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懒洋洋的。小莲和巷子里的两个小伙伴，约好了一起去城外不远的小树林边采野花，编花环。
“阿清姐姐！我们走啦！”小莲像只快乐的小鸟，冲出家门，对着正在帮娘亲整理野菜的郁清喊道。
郁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去吧，别跑太远，就在林子边上玩，太阳落山前要回来。”
“知道啦！”小莲清脆地应着，和伙伴们手拉手，蹦蹦跳跳地出了城门。
孩子们欢呼着扑进花丛，嬉笑着，追逐着，把采到的野花别在头发上、衣襟上。
小莲采了一大捧淡紫色的小花，她记得阿清姐姐好像挺喜欢这个颜色。
小莲想着要给阿清姐姐编一个最漂亮的花环，戴在她乌黑的头发上。
就在小莲低头专心致志地编花环时，一阵奇怪的、带着浓重腥味的风突然刮过！吹得野花东倒西歪。
“咦？什么味道？”小伙伴皱着鼻子，抬头张望。
紧接着，树林边的空气仿佛扭曲了一下！两个极其高大、极其怪异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那里！
小莲吓得花环都掉在了地上。那根本不是人！
一个长着巨大的、青黑色的虾头！两只凸出的、死鱼一样的眼睛，闪烁着凶光，两只手臂是巨大的、带着锋利锯齿的虾钳！身上覆盖着湿漉漉、黏糊糊的甲壳。
另一个更恐怖！巨大的螃蟹脑袋，横着两只鼓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身体覆盖着青灰色的厚重甲壳，两只手是巨大无比、闪着寒光的蟹钳！八条粗壮的、覆盖着尖刺的蟹腿深深扎进泥土里。
它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海腥味和一种冰冷的、不属于人间的凶戾气息！
尖叫声反应最原始的恐惧，小莲却连站起来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哼！时辰到了！”那虾头怪物发出沉闷如滚雷的声音，腥臭的涎水从口器边滴落，“龙王大人要的童女，就是这个小丫头了！”
它巨大的虾钳一指，目标正是吓傻了的小莲！
“不！不要！”小莲惊恐地后退，小脸惨白如纸。
那蟹将怪物动作更快！巨大的蟹钳如同闪电般挥出，带着破空之声！它没有直接夹向小莲，而是用坚硬的钳背狠狠扫在小莲的后颈！
剧痛传来，眼前瞬间一黑。
所有的声音——小伙伴的尖叫、怪物的嘶吼、风吹过树林的呜咽——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迅速远去、模糊。
小莲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散落一地的紫色野花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努力地、涣散的目光，透过飞扬的尘土和野草，艰难地投向了城门的方向。
她的嘴微微张了张，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只留下那抹向她奔来的身影，定格在意识消散的尽头。
是，阿清……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