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的法则》鳍尔

1、实验失败

　　仪表盘疯狂转动，屏幕上刺目的红色进度条不断攀升，警报声四起。

　　“莱特博士，不能再继续增加刺激了，001会受不住的！”

　　“对啊莱特，我们都理解你是想让伴侣机器人升级到更接近人类，但以我们现在的技术即使再怎么增加事件刺激也不可能让机器人凭空产生情感。目前通过输入初始数据的方式让伴侣机器人对客户‘钟情’，这其实已经是科学的一大进步。”
　　“是呀是呀莱特博士，001可是我们研究所最珍贵的实验品，要是因为这次升级实验失败从而......”

　　“说什么呢，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不会失败的，可千万不能失败啊。”一旁的研究员低声呵斥，教训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叮——”一声刺耳长鸣，刹那间，所有人的耳朵如同被海水笼罩，屏幕上的红色进度条依然奋力跳动，很快，那进度条宛若融化的巧克力滑落，归零。

　　一切都静了。

　　警报声、说话声、仪表转动声......尽数消失，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神色空白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懦懦地开口：“这是成功了么？”

　　“......不知道啊。”
　　“是吧。”
　　“警报不响了，001也还好好的，总不会是失败吧。”
　　“我就说莱特博士肯定行的！”
　　“那当然，我们研究所的王牌必须行啊！”
　　“让我来看看001的面板数据。”
　　“你小子不会是想抢先发论文吧，我来看......”

　　热闹的讨论声中，一把清冷的声音漠然响起，“失败了。”他说。

　　此话一出，宛若水滴掉进油锅，兹一下炸开。

　　“怎么会失败，您开玩笑的吧莱特博士。”科研助理颤颤巍巍开口，似乎不忍接受这个现实。要知道他们为了这次实验已经准备了许久，涉及001脑电波图谱修改，他们每一步都做得很谨慎。这次实验是伴侣机器人“Eros”这个项目的最后一次升级实验，若是成功则代表这个持续了五年的项目圆满完成，若是失败......

　　没有人敢做这个假设。

　　此次实验用的实验品是001——号称全世界最珍贵的机器人，身上的每一个零部件甚至小到一根头发丝都是用的最先进稀少的材料，一比一还原人类。

　　可以说全身上下除了那张美得过分的脸以外，001身上不像人类的地方只有那颗不能标价的心脏。001的心脏是由全世界仅一颗的粉红之星制造，若是因为实验失败，粉红之星很可能会承受不住过高强度荷载从而破裂。尽管这颗宝石是莱特博士家族捐赠，但如果因此破裂的话，那还是很可惜。

　　科研助理有些担忧地看了看001，又扭头看向001的缔造者莱特。

　　出挑的脸蛋一如既往地平静，科研助理甚至怀疑会不会莱特博士才是机器人。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那张一向沉着冷静的脸上头一回出现类似不可置信的神色——双目圆睁，嘴巴微微翕张。

　　“莱—特—”空灵的声音穿过无数混乱电波而来，一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圆柱形玻璃实验舱中的男人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蓝得发绿的眼眸，如同暴雪过后的晴朗天空，带着摄人心魄的光彩。莱特的身影完整倒映在他眼底，仿若置身于空灵之境。

　　伴随着001的下一步动作那些固定用的金属引线如纸片般散落，哗——玻璃舱被蛮力撞碎。有几颗划过莱特的脸以及手，血线蜿蜒滴落，莱特不为所动，眉头紧拧着注视对方。001赤足踩过碎玻璃来到莱特跟前，俊逸深邃的脸上露出孩子般纯净天真的微笑，“莱—特—”

　　莱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机器人，只是用力蜷起而发白的指尖暴露了他的内心。其他人默契地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触碰001耳后——每个“Eros”的编号都刻在此处，这是埋藏机器人芯片的地方。

　　简单的“001”字符因为莱特的触碰闪了闪，001就着这个姿势用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

　　“你在干什么？”

　　001并不能读懂莱特眼底的冷漠，蔚蓝眼眸闪动光芒，眉梢欢快跳动，“我在讨好你，主人。”

　　此话一出，周遭研究员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尽管莱特是伴侣机器人“Eros”的发明者，但是他本人非常排斥使用伴侣机器人，用他的话说就是“通过算法得出来的爱与陪伴，没有意义。”

　　果然，莱特对这样的讨好不为所动，径自转身回办公室。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完成。

　　打开实验日志。
　　Eros项目第3125次实验记录：
　　实验体：001
　　结果：失败，激活001
　　原因：

　　模拟实验已在电脑演练上千遍，成功率达94.5%，即使有失败可能，但结果怎么也不会是激活001.

　　桌上橡皮屑逐渐增多，写下的字被擦去，再被新的文字覆盖，小小一页纸被蹂躏得皱巴巴。办公室门被敲响。莱特眼皮都没掀，手下动作一刻不停，没有应声。

　　作为联盟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莱特为联盟创造了许多堪称神话的发明。研究所里不成文的规定，莱特博士钻研问题时谁都不可以打扰，即使是所长也不例外。

　　只是眼下......

　　科研助理祝林有些难办地看向一旁高大的男人，即使每天都能见到，但是睁眼的001对她来说震撼颇大。巧夺天工的建模外形，让任何人类都会抱怨造物者的偏心。

　　她别开视线，小声说：“莱特博士忙起来的时候不会见人的，要不你先回舱里？”然后又想到001的玻璃舱以及被他自己打碎，“唔......应该有备用舱，我让后勤安排。”

　　001歪了歪头，一米九一的身量背对光站立让他的表情晦暗不明，他指了指紧闭的屏蔽门。“莱特在里面？”

　　“......是。”

　　001点点头，砰一声，几吨重的屏蔽门在他手下碎成齑粉。在祝林目瞪口呆的表情下跨过一地狼藉走进莱特的办公室。

　　他十分没有闯入者的自觉，环绕一周打量这间样板间似的办公室，“莱特，你的舱有点太大了，还很冷。”

　　“对不起对不起莱特博士，001他一直说要见你......”祝林欲哭无泪地跟在后面道歉。

　　一笔一划在手札上写完最后一个字，落下句点，蝶翅般的金棕色眼睫抬起，底下深潭似的眼眸看不清情绪。莱特抿了抿唇，“你先出去。”

　　祝林如获大赦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

　　破了一角的房间重归安静，001走到他的大书桌前，皱眉看了眼椅子，又看了一眼莱特。拎菜篮子似的把椅子拎出来，学莱特的动作坐下去。

　　001眼睛亮了亮，他从来不是躺就是站，第一次做“坐”这个动作。抓着扶手左右动了动，又尝试把腿离地，均没有因为重力而摔下去。

　　椅子，是个好东西。

　　看他跟探索期的宝宝一样动来动去摸索了一会儿，莱特正色道：“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吗？”

　　“我很忙。”

　　“在忙我的事？”001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们说我被激活会让你很困扰。”

　　“是的。”

　　001手掌撑在桌子上站起来探身向前，过分英俊的脸距离莱特鼻尖仅一公分，莱特往后仰了仰避开。

　　“你的身躯和面板是所有Eros之中最为精密的，是研究所重要的资源，不能随便绑定主人。”

　　“当然不是随便。”修长的手指挑起莱特的尖瘦的下巴，001语气带笑，“你可是莱特，不是随便哪个人类。”

　　莱特推开他的手，目光冷然，“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莱特。”

　　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001冲他眨了一下眼睛，“寻找答案是你的工作，莱特博士。”

　　琥珀色眼眸自下而上看向对方，眼睛很大，紧抿着唇，面无表情像只恼怒的猫咪。001被自己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图像对比逗笑，忍不住道：“如果知道你这么可爱，我应该早点醒过来的。”

　　莱特刷一下站起来，按下桌面的开关，左侧墙壁打开。里面是一个比办公室还要大上一倍的实验室。

　　“过来。”莱特把实验台上乱糟糟的枕头和毛毯拿走，又用酒精仔细地喷洒一遍，打开扫描仪。

　　001踱步到他身后，莱特接着下一个指令，“把衣服脱了。”

　　“好。”他顺从地应下，早就想把这一身不属于自己的皮摘下，若不是方才的人说不穿衣服就不能从实验室走到莱特的办公室，他才不会穿。

　　莱特设置好仪器，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撇开，“躺下。”

　　“好。”

　　把电极片贴到他身上时，莱特的指尖不小心划过精壮漂亮的肌肉，尽管这具身躯由他亲自缔造，但觉醒过来还是不一样的。

　　温热、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打开光屏，莱特对照着量表一一查看每项数据，001左右无事可干，便观察他。

　　脑海中打开面板，在莱特记录他时，他也在记录莱特。

　　白大褂有些宽，随着弯腰的姿势可以看见瘦削的腰线。金灿灿的发丝非常蓬松，脸上细小的绒毛也是淡淡的金色，这个距离下肉眼几乎看不清，只不过001的双眼是特殊构造，相当于超高像素的镜头，可以捕捉视线范围内那些常人所不能察觉的美好。

　　莱特的皮肤很白，或许是常年呆在实验室的原因，白得甚至有些透明，特别是脖子，几乎能看清皮肤下的血管。001想知道人类的血管是如何运作的，他躺在试验台上抬起手，目标明确地握住那纤细修长的脖颈。

　　温热的动脉血奔腾流过，起伏的频率与心跳趋于一致。莱特受惊地往后退了两步，警告地瞪他，“不要碰我。”

　　001目光微垂，眼底晦暗不明，“你每天都在我身上摸来摸去，我只是碰你一次都不行。好不公平，莱特。”语气莫名让人听出一丝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