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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展大嫂的脸被这话气得,青紫交加变幻莫测,扬着声儿尖酸刻薄的骂:“你个当姐姐的,竟恶毒至此!这话若是传出来,你怕不是得投井去!”

      “一群孽障还未死,我怎敢先行。”展青玉语调淡淡,声音还有些病根未除的虚弱,她提裙迈过门槛,目光一一扫过堂中几人,看着鸠占鹊巢,坐着主家尊位的展大说:“不若一把火烧了,咱们今日结伴去?”

      语气波澜无惊,却莫名瘆人的很,展大被盯得打了个寒颤。

      展大嫂讪讪闭上了嘴,悄摸后退两步,才吞咽了下口水。这丫头邪性的很,也不知随了谁的性儿,疯言疯语便罢了,只怕她当真敢点一把火,将满屋的人带累了去!

      展青芒蹬蹬蹬跑进来,直冲着那要被过继的堂哥去了,霸王似的一把撵得人家骨碌滚下椅子,她吃蛮力拖着去给阿姐坐。

      稚童率性,轻易打破了骇人气氛。

      那小孩儿懵了还没哭,倒是展大嫂先炸了窝,尖声骂着‘要死的’,把自己儿子拉了起来,手指头将要碰到努力拖椅子的展青芒,一盏茶碗先碎在了她脚边,瓷片四溅。

      展大嫂:……
      ……要死的。

      “阿姐坐!”
      展青芒小模样得意极了,插着小腰朝想要打她的大伯母:“哼!”

      方才堂中一边倒的压迫气氛,骤然间变得剑拔弩张,势均力敌。

      几个闲汉如坐针毡,互相使个眼神犹疑是待着还是赶紧走。还不待商议出个章程,就听拍桌声起。

      “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半点儿规矩没有!”展大不肯承认被这侄女唬住,颜面有些挂不住,怒目而视拍桌训斥道。

      展青玉在椅子上落座,目光朝他淡然一瞥,“若非相隔冥寞,我倒也想问问祖父祖母,对这一家子不当人的畜牲,是当烹,还是当剐?”

      “……”
      几个闲汉夹着屁股先滚了。
      为着一顿酒钱,不值当……
      真不值当!

      人一走,展大瞳孔先缩了两寸,欲骂句什么,又恐露怯。桌案拍得震天响,建州白瓷茶盏都跳了两跳。

      “孽障!家门不幸啊!怎出了你这么个不敬长辈的孽障!”气动伤肝,展大不知是大惊还是大怒,亦或皆有之,骂完就猛咳。

      展大嫂抬手就要替他顺背,却不敢动,讪讪收了回去。

      展青玉冷眼看着,不紧不慢。站在她腿边的展青芒,埋着脑袋一阵窸窸窣窣的,少顷,递来一块沾着糖渍酸甜香气的皱巴帕子,胖爪捂着自己嘴巴小声说:“阿姐快捂捂,他咳得要吐了……”

      展大好悬没一口气岔着仰倒了。他大人大量,揭过方才不提,道:“长辈议事,没你们姐妹俩说话的份儿,都滚出去!”

      若那几个闲汉还在,还能将人摁着,他少不得要行一顿家法教训一二才好!可那几个怂蛋,竟是被个十几岁的丫头唬住了,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

      展大深吸气,压着怒意,心道:早前就不该废话那些,将人摁着在文书上画押签字才是正经。这会儿只剩这几人,他们若是敢拿棍,展青玉怕是就能提刀。

      展大越想,越悔不当初。

      “既要当盗贼,又何必冠冕堂皇,”展青玉坐得不摇不动,毫不客气的撕下他的面皮,“律法有云,父死者,家中资财皆归在室女所有,你既要谈,莫要寻错了人。”

      展青玉看着他被憋得青紫的一张老脸,莞尔道:“只是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伯父颐指气使,磨去半日光景,倒不如跪在我脚边磕两个响头来得有用。”

      “你!你!”
      奇耻大辱!
      桌案上的那只白瓷茶盏终还是没保住,被一袖拂落展大盛怒,指着展青玉的脸骂:“大逆不道!”

      “那又如何?”

      “!!!”

      “阿玉呀……”
      旁边一道女声唤。

      展青玉轻飘睇去一眼,无波无澜道:“姑母不必急,今日账且多,还未轮到你。”

      “……”

      展姑母快被扯烂的袖子,动静停了。

      展大嫂麻了。天爷呀,老太太一走,这疯丫头怕是要翻天!

      喉咙生痒,展青玉咽喉一滚,咽下。纤长白皙的手指轻叩扶手——

      懂~
      展青芒蹦蹦跳跳的迈过台阶,俄顷,端着一壶水回来,嘴巴咬着一只梅子青的青瓷盏。

      “……”

      啪嗒。
      哗啦啦。
      “阿姐喝!苗婶给你放了百花醴!甜甜的!”展青芒眼睛放光垂涎道。

      展青玉一饮而尽,又倒一盏给她。展青芒却是没有自己喝,小小的人儿端着那盏甜水去给阿娘喝。而后欢喜的捧着空盏回来,自己倒一小盏,美滋滋的舔着喝。

      小孩总归是童趣的,哪怕上一瞬还义愤填膺,下一瞬就因一盏甜水乐开怀,将堂屋的紧张氛围挥散不少。

      润了嗓子,喉咙的干涩减去,展青玉徐徐道:“过继之事,痴人说梦,诸位也不必用我爹娘无后的话来堵我,今日我展青玉就此起誓,决不外嫁。江南族亲也好,衙门状告也罢,由你们去告,若能让你们再从我手里抢走一文钱,我展青玉便悬死在这里。”

      “阿玉……”
      自展青玉进来便没再讲过话的王娘子,有些慌了。

      展青玉没应,只目光扫过堂中一众亲族。她祖父带着祖母来上京,从长至幼也不过三世,膀大腰圆的闲汉一走,人数都凋零不少。

      “自然,诸位若是愿意心平气和的议事,我自以热茶相待。”展青玉又道,神色一抬,看向了绷着脸眯着眼的展大,反常的宽容:“大伯喜欢这主位,我将这间宅院拱手送与你也无妨。”

      瞧着众人脸上或错愕或惊喜的神情,展青玉莞尔:“只一桩秘事,我要与大伯讲。”

      这座宅院,展老太爷实则也没费什么银钱,展大一家子如今住着的康家巷子的院子,与这儿也不差什么。可树讲究落叶归根,他们一家子搬来上京,若要论根,不说回江南了,那也定是在这儿的。再者,展家前头二子没了,展大以长子自居,当年为着贪墨一事气死老爹,被亲娘将这间视为祖宅的院子的留给幼弟,自个儿灰溜溜的走了,怎么说都是丢了大脸面的。

      展青玉说要将这间宅院给他,这无异于以肉骨头诱狗。

      一屋子的人都被请了出去,只留展青玉和展大。

      展青芒像是忠心的小护卫,捧着新一碗的百花醴水,盘着小腿儿往门前一坐,身后就是关着的两扇门——谁也别想偷听!

      展大媳妇儿有些急,冲王娘子道:“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要紧事,还要将我们都撵出来?”

      王娘子比她还慌,天神爷啊,这院子是婆母当年留给她家官人的,如何能予了旁人?可院子里这么多人,她又如何劝?

      众人神色各异,心怀鬼胎。只有展青芒悠悠闲闲喝着蜜水儿,被甜得眯眼笑。

      阿姐病好啦,阿娘也回家啦,太阳呀,我阿爹何日回来呢?

      丽日当空,渐偏隅中。
      屋门打开,展大有些不辨神色的走出来,招呼一家子走了。

      “姑母留步。”展青玉声音从屋里传来。

      一句唤得众人皆止步。

      展大疑心似的,眼神在之间转了个来回。

      展小姑惴惴不安的朝堂屋走了两步。

      展青玉也不消她费这个脚力,迈出门来,道:“姑母不必装鹌鹑,我娘是个好性儿,碍着我爹的脸面,待你们多宽宥。可我却是个极不念情面的,姑母若是为着讨好哪个,对我说些不中听的话,下回表弟出入哪家赌坊,姑母就不是去缴罚资领人了。”

      展小姑半句未说,脸先被吓得一白。

      展青玉也不管她,侧眸看向欲言又止,愤愤不平的展大媳妇儿,又道:“因着伯父伯母之过,碎了我家两只茶盏,虽是建州窑产的次品,不值什么银钱,但过了我家的茶汤,一盏两贯钱,也不算太过。”

      展大嫂:“好一个狮子大开口,就那样的破盏烂碗,两贯钱都能买五个了!”

      “我劝伯母还是将钱留下的好,不然,我就得留堂弟住些时日了,前院儿缺个跑腿儿的小仆,后院儿也缺使唤的小厮,再有,若当真如伯母所言,有贼人翻墙入内,我也只得让堂弟顶上了。”

      儿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展大暂且不提,展大嫂却是容不得自己幼子被人呼来唤去的当仆从,更别提展青玉说的后面那档事!再是不痛快,展大嫂还是掏了一锭碎银将自己儿子赎了回来。

      真真儿是天杀才!
      一文钱没拿到反倒丢了四两!

      那打秋风的一走,展家关起门来吃晌午饭。

      王娘子食不下咽,味同嚼蜡。

      展青玉知其惦记什么,咽下一筷子嫩笋,道:“这院子给了大伯家,咱们午后便搬家。”

      心里的石头沉了底,王娘子搁下筷著,心焦又忧道:“阿玉,这是你爹的院子,怎能给了你大伯他们一家?你爹若是……有知,他恐难过。”

      “他已经走了,可我们还得活。”展青玉目光平静。

      母女俩对视片刻,展青玉又轻声道:“他若当真有知,也只会难过护不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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