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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当真都忘了 钱晚柠站在 ...

  •   钱晚柠站在年府朱漆大门前,心头纷乱怔忡,浑身紧绷,片刻不敢松懈。未等她敛好眼底的慌乱,年羹尧已然上前,从容拉住她的手腕,笑容和煦,姿态亲昵,全然是疼爱幼妹的兄长模样。

      “妹妹回来了。”年羹尧声音洪亮,字字透着世家掌权人的沉稳气度,目光扫过身侧立着的胤禛,见二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满是欣慰,“四爷待你极好,一路相伴照料,可见是真心疼惜你。今日归家,只管放松歇息,不必拘谨。”

      说罢,他一手虚引,一手轻挽着钱晚柠,亲自领着二人穿过层层庭院,往正厅宴席走去。沿途不停嘘寒问暖,细致询问她入府后的起居饮食,句句关切周全,将宠妹兄长的姿态做足,挑不出半分错处。

      一行人踏入灯火璀璨的正厅,满堂宾客皆是王公宗室、世家亲眷,衣香鬓影,气度非凡。偌大的厅堂座无虚席,氛围热闹盛大。钱晚柠垂着眼帘,乖顺地跟在年羹尧身侧,哪怕不抬头,也能清晰感知到一道毫无避讳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落在她的背脊之上。

      是年熙。

      他沉默随行,不言不语,可那双盛满执念的眼眸,未从她身上移开半分。那目光太过直白深重,藏着经年未改的情愫与不甘,压得钱晚柠心口发闷,浑身不自在,不敢与之对视。

      正厅主位早已排布妥当,宗室阿哥分席落座。十四阿哥胤禵与完颜氏已然端坐上座一侧,胤禵一身宝蓝色锦袍,眉眼张扬,自带肆意不羁的气场,而完颜氏一身端庄旗装,温婉大气,待人亲和。

      见钱晚柠进门,完颜氏当即笑着抬手招手,语气热忱亲昵:“晚柠,快过来坐我身侧。”

      钱晚柠依礼上前,刚欲落座,身侧一道黑影轻动,胤禛已然自然而然跨步上前,稳稳挨着她的身侧坐下,姿态从容,气场沉稳,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侧,隔绝了周遭诸多探究的目光。夫妻二人并肩落座,模样恩爱妥帖,看得满堂宾客纷纷暗自点头,交口称赞。

      不多时,各路宾客尽数到齐,宴席正式开席。年羹尧起身立于厅中,身姿挺拔,言辞得体,多谢各位王公亲眷赏脸赴宴,庆贺长子年熙金榜题名、荣中举人。随后抬手示意,让身侧的年熙上前致辞答谢。

      年熙缓步上前,身姿清雅,眉目温润,谈吐有礼,对着满堂宾客躬身行礼,字字谦逊,言辞恳切,答谢亲友提携、族人栽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尽显新科举人的风骨气度,赢得满堂喝彩。

      随着答谢词落定,年府下人鱼贯而入,流水般呈上珍馐美馔,宴席正式开启。

      钱晚柠根本无心抬头张望,更无心观赏满桌山珍海味,甚至不知席间究竟摆着何等佳肴。她坐立难安,只觉周遭所有目光皆落在自己身上,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压抑。

      幸而身侧的胤禛细致入微,看穿了她的局促。全程无需她抬手,他便静静执筷,将桌上清淡适口、软糯易消化的菜式一一夹入她碗中,动作温柔自然,无声照料,将她妥帖护佑在侧。

      钱晚柠心口酸涩纷乱,食不知味,只能机械地张口咀嚼吞咽,全然尝不出半点佳肴的鲜香。

      二人这般静默温存、润物无声的相处,落在旁人眼中,便是极致的恩爱缱绻。

      胤禵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抹阴郁酸涩,终是按捺不住,端着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阴阳怪气,淡淡开口:“四哥如今倒是愈发会疼人了,只是不知四哥是日日如此,还是人前做戏,专为旁人看的?”

      话音落下,席间一瞬安静,暗流悄然涌动。众人皆是聪明人,瞬间听出十四贝子话中的针锋相对,纷纷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胤禛神色未变,执筷的手依旧从容淡定,淡淡抬眸回击,语气平和却字字锋利,不落下风:“夫妻间情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十四弟与其有空揣测旁人,不如多操心自己的前程。来日你若能晋封亲王,完颜氏自然也能从贝子福晋,晋为亲王福晋,荣光加身。”

      这番话精准戳中胤禵心底执念,他素来争强好胜,事事都想与胤禛一较高下,此刻被当众点破心事,顿时敛了笑意,冷笑一声回怼:“就算来日我封亲王又如何?说到底,侧室终究是侧室,永远比不上正妻嫡福晋的荣光。”

      话语未尽,深意昭然。

      他目光直直扫向垂首静坐的钱晚柠,眼底满是惋惜,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若当初她未曾仓促指婚,今日便不会是雍王府的侧福晋,而是堂堂正正的贝子府福晋,风光无限。胤禛如何宠她,也不过是屈居人下的侧室,掩耳盗铃罢了。

      钱晚柠心头巨震,只觉胤禵已然失了分寸,近乎疯癫。这般私密纠葛、儿女情长,竟敢当着满堂王公贵胄、世家亲眷的面公然挑起,丝毫不怕落人口实。

      她心底又慌又恼,再也坐不住,只想立刻逃离这尴尬凶险的场面,当即起身欲寻借口离席。可身形刚动,便撞上迎面前来敬酒的年羹尧与年熙。

      二人手持酒杯,正欲上前敬雍亲王夫妻一杯,恰逢她起身避让,动作相撞之间,年熙手中的酒杯骤然倾斜。

      哗啦——

      温热的酒水尽数泼洒而出,淋漓落在钱晚柠浅色的裙摆之上,浸湿大片锦缎,酒渍斑驳,格外刺眼。

      场面瞬间凝滞。

      钱晚柠心头一松,反倒庆幸有了绝佳的脱身借口,仓促俯身行礼,声音微慌:“抱歉,失仪了。妾先下去换身衣裳,稍后再来陪席。”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快步离去,步履仓促,近乎逃离。

      身后传来年羹尧温和的提醒声,沉稳清晰:“妹妹别急,你未出阁前居住的小苑,府中一直为你原样保留,从未动过分毫,只管安心前去歇息更衣。”

      钱晚柠未曾回头,只匆匆应声,带着春桃快步穿过回廊,直奔后院。

      直至踏入清静无人的后院,隔绝了前院的喧嚣热闹,她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心底的巨石落地,卸下满身拘谨。

      春桃跟在身侧,满脸愤愤:“姑娘,这也太奇怪了!四爷和十四爷今日怎的这般针锋相对,当众争执,无端牵扯姑娘,平白让您难堪,满堂贵人都看着呢,委实委屈您了。”

      “别说了。”钱晚柠心头烦乱,连忙低声打断,脚步不停,语速极快,“先去我从前的小苑,速速帮我更衣整理,莫要让人看出异样。”

      此刻她只求尽快整理妥当,平复心绪,远离前院的是非纷争,避开所有人的纠葛,不敢有半分耽搁。

      二人快步走入雅致清幽的小苑,苑内陈设果真一如往昔,亭台花木、桌椅摆件,尽数保留着旧时模样,可见年家的慎重。春桃手脚麻利,取来干净衣裙,一盏茶的功夫便帮钱晚柠更换妥当,整理好发髻衣饰,恢复了端庄温婉的模样。

      正当二人准备折返前院时,静谧的回廊外,一阵沉稳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传来。

      春桃连忙敛神,正欲出门一探究竟,青衫身影已然踏入苑中。是年熙。

      他孤身一人,屏退左右,眼底褪去了方才人前的温润谦和,只剩浓烈的执拗,气场压抑,让人莫名心慌。不等春桃开口见礼,他便抬手淡淡示意,语气不容置喙:“你先退下,我与姑姑有几句话要说。”

      春桃面露难色,左右为难,看向自家姑娘,不知该不该退下。叔嫂独处,本就避嫌,这般私下相见,最是不妥。

      钱晚柠心底警铃大作,却也知晓此刻不宜争执闹事,免得引人非议,徒增口舌是非。她压下心底慌乱,从容开口:“你先在外头候着,不许走远。”

      “是,姑娘。”春桃只得躬身应声,快步退出小苑,守在门外。

      屋内,瞬间只剩二人相对,静谧无声。

      年熙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钱晚柠,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情愫,再也无需遮掩。他跨步上前,伸手牢牢攥住她的双手,掌心滚烫,力道紧绷。

      “晚柠,”他声音低沉沙哑,藏着无尽的不甘,字字叩心,“你为何不能再等我一个月?就短短一个月而已。我本算定,此番春闱必定高中,待我金榜题名归来,便即刻向父亲请命,搬出年府,在外另立府邸,而后诚心上门求娶。我许诺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绝无半分虚言,我定会护你周全,让你做我唯一的妻。”

      这番告白直白滚烫,藏着年少最纯粹的期许,道尽二人过往的牵绊。

      钱晚柠心头狠狠一震,瞬间了然。原主与年熙,根本不是寻常主仆关系,二人年少有情,早已私定终身。难怪年熙看她的眼神那般特殊。

      她强行压下心底波澜,不动声色地用力收回双手,避开他的触碰,语气平静疏离,字字克制:“大公子,入宫选秀前夕,妾不慎失足落水,高烧昏迷多日,醒来后便遗忘了许多旧事。如今再见你,只觉眼熟,却全然记不起过往点滴。”

      她以落水失忆为托词,是此刻唯一能脱身的法子。

      可年熙闻言,眼底满是不信,偏执更甚,再次上前,强硬拉住她的手腕,不肯松手:“失忆?那我们年少月下盟誓、此生非彼此不娶不嫁的誓言,你也一并忘了?”

      钱晚柠被他攥得生疼,只觉眼前人可怖又陌生。若是他当真深爱原主,听闻她落水重伤、失忆忘事,第一反应该是关切她的身体、心疼她的遭遇,而非一味追问誓言、执着情爱。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她安好,只是他年少未完成的执念,是不甘落空的期许。

      钱晚柠敛尽眼底所有情绪,语气愈发疏离端正,句句恪守本分,斩断过往:“大公子,且不说我年长你几岁,是你的长辈。如今亦是雍王府名正言顺的侧福晋,于公于私,你都当唤我一声‘姑姑’。”

      她抬眸直视着他,眼神清冷坚定,字字恳切,带着无声的警告:“你不为自己的前程考虑,也当为整个年府满门荣辱考量。过往种种,尽数作废,从此不必再提。”

      这番话冷静克制,彻底划清了二人界限,打碎了他所有虚妄执念。

      年熙浑身一震,眼底的炙热与期许瞬间碎裂,化作漫天骇然与冰凉,手上力道骤然松开,怔怔立在原地,面色惨白,难以置信。

      趁着他失神恍惚的瞬间,钱晚柠心头一紧,不敢多留,转身便快步逃离小苑,只想立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可刚跑出庭院回廊,视线扫过假山石畔,她脚步骤然顿住,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苍劲的假山之后,胤禛孤身伫立在阴影之中。

      他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却无半分温度,整张脸沉如寒潭,眉眼覆满浓得化不开的阴鸷戾气,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在她身上,威压骇人。他不知何时悄然前来,也不知在这假山后,静静伫立,听了多久、看了多少。

      四目相对的刹那,风声骤停,天地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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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晚九点更新,超过时间不必等。下本开《祸水为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