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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六年 ...

  •   “你们说他傅治有什么好的!他凭什么那么说啊!”
      梁嘉抱着一瓶酒,趴在餐桌上,一个劲地拍打着桌面,闭着眼吐槽。

      没人回话。
      梁嘉猛地抬头,左看看盛满,右看看徐行,气鼓鼓地撅起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大喜,”盛满微蹙眉头,满脸担心,欲拿走梁嘉怀里的酒瓶,“你少喝点,别跟他置气。”

      “傅去病那人就这样,”徐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梁嘉,“你别往心里去。”

      “可我就是往心里去了!”梁嘉接过纸巾直接擤了把鼻涕,抽抽嗒嗒地,“我不过就是说了句喜欢他,他就算再不喜欢我,也没必要说那么狠的话吧。”

      话罢,梁嘉五官皱成一团,几秒后突然一拍桌面,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起来。
      她怒气冲天地指着天花板,大骂:“他就是个神经病,我真是眼瞎了才看上他!!”

      盛满被吓得一愣,回过神频频点头,应和道:“对,你就当他是神经病。”

      梁嘉抬手抹掉泪花,突然看向盛满,“不聊我了!你们也都聊聊吧。”

      “……聊什么?”
      盛满眨眨眼,不知所措地望向对坐的徐行。

      “就聊,”梁嘉顿了好几秒,她抠了抠脑袋,头侧向徐行,仿若是带了质问的口气,“聊你喜欢的人。”

      “嗯,就聊这个!”
      酒精上头,梁嘉迷离地瞪着眼,点头肯定自己。

      餐桌上的时间好像空缺了好久好久。
      盛满微抬眼,只敢用余光瞄上徐行一眼。

      “舅舅,我跟小满都可好奇了,”梁嘉突然搭上盛满的背,她狐精地笑笑,“你跟陈大校花发展到哪一步了?”

      “陈大校花……是谁?”
      “别装了,还能是谁,当然是我们班的陈清啊。”

      “你说陈清?”徐行困惑地皱眉,“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梁嘉满身的酒气,随着分子运动慢慢钻进盛满心底。
      好奇怪,盛满明明一口酒都没沾,却醉得脸颊绯红。

      梁嘉直起身,脱口而出:“怎么可能?高中的时候,全校都在传陈大校花喜欢你,你不是也喜欢她么。”

      “你听谁说的?”
      “壳壳说的啊。”

      “谣言啊,难怪,”徐行抿了口酒,无奈摇头,轻笑,“人家陈清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谢钦。她高中跟我走得近,完全是因为她想通过我,追谢欠儿。”

      “啊?!”
      顶级的八卦,彻底让梁嘉睁开了醉醺醺的眼。

      两三秒后,她反应过来,嘟囔着嘴,“不对啊,你既然跟陈清没关系,”梁嘉顿了顿,“那怎么说,你有喜欢的人呢?”

      “我就是有喜欢的人。”
      徐行的回答,听不出一丝犹豫。

      明明早就知道了,可为什么亲耳听到徐行说的这一刻,还是会鼻酸呢。

      “你骗鬼呢。”梁嘉眯缝着眼瞧他,她根本不信徐行,“这些年除了陈清以外,也没见你跟哪个女生走得近。”

      “反正我就是有喜欢的人,一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电话铃声突如其来,徐行视线一晃落到了盛满身上,他歉疚笑笑后走远,“接个电话。”

      盛满弯了弯眉梢,她也没想到,她竟可以做到在徐行的目光投来时,并没多大的情绪变化。
      似乎不喜欢徐行的时间越长,她伪装的功力也更加炉火纯青。

      见徐行走远,梁嘉愤愤吐槽:“你要讲就讲完,吊我跟小满的胃口,”她突然搂上盛满的肩膀,问:“是吧,小满。”

      盛满眨眨眼,假意轻松嗯了声。

      被梁嘉拉着又聊了几句后,徐行着急小跑过来,神色慌张。

      “不好意思啊盛满,得拜托你照顾一下大喜了,谢钦家出事了,”徐行提上包,指了指前台,“账我已经结了,我先走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点。”
      盛满在徐行身上的目光还没停留一秒,就被醉酒的梁嘉拉了回来。

      “大喜,你干啥呢?”
      见梁嘉双手捧着手机打字,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盛满歪着脑袋问。

      “我给陈清发消息呢,”梁嘉很认真地,“舅舅不是说她喜欢谢钦吗?那既然谢钦家出事了,我当然得告诉她啊。”

      高中毕业都快四年了,且不说陈清是否还喜欢谢钦,这大半夜给人家发消息是不是太冒犯了。

      “大喜乖,”盛满摁掉梁嘉的手机,“陈清也许都睡了,我们就不打扰她了吧。”

      “可是我都点发送了,不如我们去现场吃瓜?”
      “现场……吃瓜?你确定?”

      *
      榆理市医院,太平间走廊。
      谢钦靠在白墙转角,头垂下去,呆呆地望着太平间紧闭的门。

      “他死了,”谢钦冷笑一声,“他活着的时候,我还挺希望他死的,没想到真死了,我居然会难过。”

      “这些年,他拆东墙补西墙还债,好不容易还完了一半,结果迷上了赌,总想赢钱还债,到头来越欠越多。”
      语气少有的平静,谢钦就像在讲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徐行站在谢钦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他才会好过一点。
      他琢磨半晌,才开口:“之后想过怎么办?”

      “先把他埋了吧,”谢钦抬起头,白炽灯的光线刺眼,他硬生生憋住泪,却还是红了眼眶,“父债子偿,我爸还欠了一大笔工程款没给,我总得让那些工人回家过个好年吧。”

      徐行震惊地看向他:“你有那么多钱吗?”
      之前就听说,谢钦家因为早些年投资失败,再加上他家餐厅在群兴广场大火中的损失,总共欠了将近一千万。
      这笔钱对于还没大学毕业的谢钦而言,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他怎么搬得动。

      “那能怎么办,打工赚钱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谢钦侧过身,轻挑眉梢笑笑,他半开玩笑地,“我总不能像我爸一样,当一辈子老赖吧。”

      医院走廊白炽灯照得很亮,让人根本分辨不出究竟是白天还是深夜。
      谢钦还以为他眼花了,走廊的那端站着个熟悉的影子,海藻般的长发垂到腰间,陈清还是如第一次见那般,美得让人恍惚。

      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世界的灯光趁谢钦没注意闪了两下。

      谢钦不自觉地退了两步,他紧张地乱瞟,“陈清?你怎么来了?”

      “谢钦,”陈清扑闪着微红的眼眶,倔强地头一偏,晶莹的泪掉下来,“这些年你一直不肯接受我,就是因为你爸爸吗?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讲。”

      他要怎么讲啊。
      难道告诉她,他欠了很多钱,连为喜欢的人买束花都没一点办法吗?

      谢钦吸了口气,脸冷下来,“我跟你说过了,我喜欢的人不是你,是秦蓓蓓。”

      躲在角落的吃瓜二人组早早就来了,听到谢钦说这话时两人默契地看向对方,用表情交流起来。
      梁嘉:“大瓜啊,感情当年那封写给秦蓓蓓的情书是谢钦的,我舅岂不是背锅侠?”
      盛满:“其实,我还撞见过秦蓓蓓跟徐行表白……”
      梁嘉:“这么劲爆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走廊的另一端。
      陈清死死盯着谢钦的眼,想将他看透,却发现谢钦套了层厚厚的躯壳,她转而骂道:“骗子。”

      “你要这样认为,随你。”
      话罢,谢钦转身离开,不敢留一点情面。

      陈清不自觉跟上去,喊了他一声,却不想被徐行拦住。

      她皱紧眉头,试扒开他,“徐不走,可是你告诉我的,自从秦蓓蓓拒绝谢钦之后,他就放下了,所以我才追他的。”

      徐行没否认,将手收回,“虽然谢钦看起来没啥,但其实他很难过,”见陈清迈步,还是叫住了她,“你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
      后来,盛满很久都没再见过谢钦。
      只是听说,谢钦卖掉了太荷的房子,还借了一大笔外债补上了那笔工程款。

      再次听到陈清的消息时,日子也已到了寒冬,听梁嘉说陈清好像回榆中当实习物理老师了。

      时间好快,真的一晃,盛满离高中已经隔了快四年的距离,她也走到了实习的岗位上。

      盛满实习的这家单位是家出版社,是舅舅为她引荐的,规模不大,胜在人员简单,工作轻松,非常适合摸鱼看书。

      古文字学适合的岗位不多,沈叶初早早就为盛满规划,让她去考公。
      盛满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未来到底想做什么,选这个专业只是因为她想实现盛空的愿望。

      出版社有个大嗓门,周围都叫她波姐,她有些人脉。
      盛满在工位学习累了的时候,最喜欢摘掉耳机,听她讲八卦。
      大到国家政策,小到哪家的狗走丢了,波姐都知道。

      榆州快讯今日头条——“榆州百强企业颜美加工厂进驻石源市,据估可拉动当地经济至少五个百分点。”

      盛满今早出门上班前,餐桌上就听见游鲤念叨,没想到波姐也聊到了这件事,没一会儿越聊越远。

      “你知道榆州快讯的创刊人是谁吗?”波姐靠在办公桌旁,双手搭在隔板上,“榆大教授傅立宵的儿子傅毅。”

      “不是叫邓亮吗?而且傅教授儿子不是死在太荷那场火灾了吗?”同事跟波姐聊得欢。

      “邓亮只是他的笔名,傅毅当年只是重伤,”波姐啧了声,继续说:“你说奇怪不,好不容易在医院捡回一条命,结果傅立宵不认他了,这事多半有说法。”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你知道什么,九年前梨县中学初中部死了个女孩,听说啊就是傅毅的报道出了问题,所以后来他才改名成邓亮的。”

      “……”

      话还在继续,盛满却愣住了。
      从没想过,那篇牵扯徐行父亲的报道,是傅治爸爸写的。

      新闻者以笔为刃,刺向的竟是无辜的人,何其讽刺。

      或许,有这样一个父亲,才是傅治明明暗恋梁嘉,却拒绝她的理由吧。

      一想到快半年过去,梁嘉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不够好,所以才会被喜欢的人拒绝,盛满就想立刻把波姐说的都告诉梁嘉,告诉她,她真的很好,这件事并不会因为一个男人的拒绝而改变分毫。

      可掏出手机的那瞬间,盛满犹豫了。

      傅治喜欢梁嘉,这是他瞒了世界那么久的秘密,不该也不能被旁观者的盛满讲出去。

      刚摁灭手机,消息就来了。
      【嘻嘻:满~等会儿我们一起吃饭呗,好久没见你啦~】

      看着输入框那段未发出的真相,盛满愣了下,随即删掉。
      【什么:好。】

      上午的时间过很快,梁嘉今早没课,下自习早早就到了。
      她挽住盛满的手,走在大街上,聊东聊西。

      来到一家店门前,梁嘉直接选了窗边的位子,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点餐,“我给你说啊,这家店的芝士玉米可好吃了,一定要尝尝。”

      盛满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没犹豫点了份芝士玉米,“大喜,你还有啥推荐没?”

      “等等我看看啊……这手机咋回事?”
      梁嘉双手举着手机,自然地输入密码,却在手机主页跳转出的那瞬间怔住了。

      她慌乱地翻动着手机里的APP,点开微信个人界面时,怒火彻底被点燃,她气愤地碎碎念起来。

      “怎么了?”

      盛满好奇抬眼,就看见梁嘉等电话接听的十几秒内,左手指尖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看上去很不耐烦。

      那头好像是接听了。
      梁嘉连声喂都没有,火气快将餐厅的天花板都掀翻了,“傅治!!你有病吧!你是学人精吗?从小到大,跟我上一个高中大学就算了,专业还跟我选一样的!现在,居然还跟我用一样型号的手机,甚至一样的手机壳,连密码都设一样的。”

      “你有什么资格,用我的生日当你手机的密码啊?”

      “还有我允许你,把我记在你的备忘录里么!你把我当什么,你做实验的观察对象吗?那真不好意思了,我是人,不是小白鼠!!”

      “而且,你不是不喜欢我吗?那为什么你备忘录里全是写给我的情书啊!你是把我当作你无聊时刻的消遣品吗?”

      “……”

      几段话很连贯,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也根本看不到尽头。

      餐厅的客人目光全都投过来,可梁嘉丝毫不在意,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拿把刀去见傅治。

      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盛满第一次见梁嘉发这么大的脾气。

      明明该跟梁嘉一同生气的,可盛满莫名地,笑出了声。

      这天,梁嘉连饭都没吃,直接杀到学校,把错拿的手机抢回。

      “你偷看我手机了没?”梁嘉质问道。

      “不敢,”傅治低下头,目光躲得远远的,顿了两三秒后,他怯怯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喜欢你的。”

      “你恨我吧。”

      四个字,让两人看似近在咫尺的距离,落满了厚重的灰尘,呛得让梁嘉心烦意乱。

      “我就是恨你,”梁嘉咬了咬唇,狠下心,“我恨透你了。”

      话罢,梁嘉转身走了好几步,又觉得这样不够解气,便折返回去,傅治还是乖乖停在原地。

      梁嘉吸了吸气,声线微微发抖,“傅治,你给我听好了,要是以后再让我发现你喜欢我,那你就下地狱吧。”

      “好……”
      傅治点点头,愣愣杵着,直到再看不见梁嘉的背影后,他才缓缓将后半句吐出来。

      “我会藏好的。”

      *
      2021年2月3日,今年过年很晚,立春时节都到了,还有几天才除夕。

      深夜的无妨清吧,坐满了人。
      盛满坐在吧台,手边是已空了半杯的尼格罗尼,她不胜酒力,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怀里的手机嗡一声,盛满拿起后昂头,屏幕的亮光浮在她白皙的脸庞。

      十几秒后,她终于输入了密码。打开的一瞬,盛满自嘲笑了笑。

      和段峤都分手这么久了,她居然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密码还是原来那个,她跟他的周年纪念日。

      如果不是今天在学校,再碰见段峤,盛满都快以为她已经忘掉了这个人。
      但那么多的努力,似乎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全都变成了徒劳。

      听说酒精可以麻痹回忆,盛满拿起手边的尼格罗尼,苦笑摇头。
      传言根本就是骗人的。

      “你别喝了。”
      梁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反正一来,就抢走了盛满的酒。

      “可是,”盛满埋下头,咸咸的泪花滑过嘴角,她没有擦,“我想他了。”

      梁嘉在她旁边坐下,将酒还给盛满,自己也点了杯,她重重地叹气,“你跟段峤明明都还爱着,干嘛分开啊,哪像我跟傅治,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不一样,”盛满端起酒杯和梁嘉碰了下杯,“他要出国,我也不能拦着别人去追求他想要的吧,所以我跟他是只能分开。但你跟傅治,只是没有说开而已。”

      “有什么不一样,”梁嘉抿了一大口酒,嘀咕道:“不都是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不知道在哪个时刻,清吧的吉他弹奏声忽然换了旋律。
      温和得就像涓涓的溪流,一点点冲刷盛满心间的礁石。

      “他让你憔悴许多,他让你失魂落魄,他一举一动你不停地对我说。”
      熟悉的清亮嗓音,在某个瞬间,和进细水长流的旋律里。

      盛满转头,清吧的灯光昏暗,她的视线掠过满桌的人群,落在那方小小的舞台上。

      暖黄的光束轻悄悄落下,描摹出朦胧的轮廓,台上捧木吉他的那个少年,好似被月光浸泡过一般。

      “我想知道他哪里比我好更多,在你心中如何和他平起平坐,我知道我比他付出得还多,但是我总换不了你的回首。”

      徐行的歌声渐渐,盛满指尖摩挲着酒杯,触感分明冰凉,可神经反馈给大脑的却是另一种。

      那一刻,盛满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才确信自己喝醉了。

      不能再喝了。

      “小满,酒还没喝完,怎么就要走了,”梁嘉扁扁嘴,眼神直勾勾望着吧台上的酒离她越来越远,她撅起嘴,“我都没尽兴。”

      “女孩在外喝酒,不能太醉。”
      盛满非常正经,唬得梁嘉一愣一愣的。

      虽是立春,但天还是很冷的,寒风时不时刮过来。
      盛满微仰起头,边走边吹了会儿冷风,她清醒多了。

      酒劲过后,通常伴随着思绪翻涌。
      盛满突然在一棵腊梅树下停住,枝头摇晃的腊梅好像她脆弱的心。

      她开口:“大喜,你知道吗?今年是我喜欢他的第六年,高中的时候我只敢偷偷看他,考上大学后才发现人家有喜欢的人,于是我等啊等,终于等到他不喜欢她了,我以为我们可以在一起好久好久,但最后我们还是没有逃过分开的结局。”

      “谁不是呢?”梁嘉回身,走到盛满身边,也昂起头,“那个王八蛋喜欢我,却死都不承认,我要怎么做,才能从他嘴巴里听到那句,我喜欢你啊。”

      “你们聊什么?”
      徐行单肩背了把吉他,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目光也朝枝头盛放的腊梅看去。

      盛满感受到身后微喘的呼吸声,侧头,“徐行?”

      “舅舅!”梁嘉打了个冷颤,她捂住胸口,皱紧眉吐气,“你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儿啊?”

      徐行直起背,提了提肩上的吉他,眉梢微挑,“我在无妨清吧兼职驻唱。”

      “原来刚刚唱歌的人是你啊,”梁嘉眼眸亮闪闪的,她都不知道她舅唱歌这么好听,总感觉他在忽悠自己,于是抓住漏洞质疑,“可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清吧不是还没打烊么。”

      徐行抬手挑了挑发梢,眼神躲开,轻咳一声,“有人接班,我下班了。”

      看起来没撒谎,梁嘉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这样啊,”腊梅花香随一阵风飘过来,梁嘉忽然挽住盛满的手臂,“舅舅,刚刚我跟小满都聊了自己的秘密,该你了。”

      徐行一脸懵,“可我什么都没听见。”

      “反正不管,轮流制,就该你了!”梁嘉得意地拉着盛满走远,“而且,上次喝酒,你好像还有话没讲完呢。”

      “什么话?”
      “你还没说你喜欢的人是谁呢?”

      盛满脚步顿住,目光和徐行撞上。
      酒精导致的错觉蔓延,她竟感觉徐行视线的终点是她。

      深夜的闹市街头,汽车的轰鸣声一阵一阵,盖住了很多嘈杂的噪音。

      却怎么也盖不住徐行肆意昂扬的嗓音,他眉眼轻弯,眸光闪闪地,“我当然有喜欢的人,只不过这么些年,她从来没回头看过我。”

      “真的吗?你不说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梁嘉还是不信。

      徐行轻柔勾了勾唇角,低哑的嗓音在这月色里浮沉,“我不骗人,她叫江溢。”

      这一秒钟,寒风打落枝头腊梅的这一秒钟,花瓣成片成片洒落,时光的沙漏像是暂停了。

      除了徐行的这句话,盛满好像还听见,哐当一声——
      愣了半拍,她才惊醒,原来是年少时珍藏在心底那颗的脆梅,掉了出来,而她的心瞬间千疮百孔。

      “江溢?我怎么从没听过这名字?舅,不会是你编的吧。”
      “怎么可能,我和她初中就认识了,你不信?我给你看她朋友圈。”

      “没想到啊舅舅,你藏得够可以的,既然喜欢,怎么不追?”
      “她有喜欢的人,我不想打扰她。”

      “……”

      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今天徐行跟梁嘉的交谈。
      盛满靠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手拿酒瓶一口一口,可怎么也醉不了,反而喝得头疼。

      她敲敲脑袋,摁开手机,和屏幕亮光一起走进盛满眼底的,还有徐行在“今天你种树了吗”论坛里发的贴子。

      2017年9月23日@何妨:
      又一年生日,我有在好好吃长寿面。
      复读的每天,都好害怕,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可是转念又一想,你就该遇见的。

      喜欢你的人好多,我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个。
      从不奢望你能等我,毕竟我们根本就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盛满从前以为这段话是写给陈清的,那个时候的她还以为徐行要复读所以拒绝了陈清,但顺理成章地,高考结束后他们就会在一起。

      没想到,江溢才是徐行青春的主角。
      她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性格,盛满统统都不知道。但可以想象,她一定是个很美好的女孩,不然也不会让徐行念念不忘这么久。

      盛满摁掉手机,头靠在窗边,窗户沾上湿哒哒的雾气,她抬手擦掉。

      昂头那瞬,窗外昏暗的街灯下,轻盈的雪花缓缓降落,寂静的夜色中只剩下簌簌的落絮声。

      好奇怪的天气,立春时节竟然也会飘雪。

      盛满轻轻推开窗,任凭凛冽的寒风吹乱她的长发,她伸出手,感受专属于隆冬的,山呼海啸。

      下雪了。
      榆理好久好久都没下过雪了。

      新年好啊,徐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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