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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陷阱 ...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地浮出水面。
      第一个清晰的感觉是头部的钝痛和颈后针扎处的持续刺痛。随即,我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粗糙的绳索深深勒进腕部的皮肉,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双脚也被同样捆住,固定在沉重的椅腿上。眼睛被厚厚的布条蒙住,严丝合缝,不透一丝光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
      我下意识地动了动被捆住的双脚,椅脚与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又绝望的“刺啦”声。
      金属?
      “闻喧醒的挺快啊。”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感叹的女声在身旁不远处响起,熟悉得让我瞬间血液逆流。“看来普通药剂对你确实不太管用呢。”
      是王淑华!
      我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真的落入了她的手中。心底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怒火和极致的厌恶。我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嘲讽的嗤笑“呵……”
      我扯动嘴角,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嗤笑,即使身处劣势,那份对她根深蒂固的不屑依旧尖锐,“怎么,李承翰和季宪穆这两棋废了,就让你这幕后棋手坐不住,要亲自下场玩这种不入流的绑架把戏了?王淑华,你也就这点能耐。”
      王淑华仿佛完全没听见我的嘲讽,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闻喧,你要明白,亲人可以是最亲密的伙伴,但往往,也会成为最致命的软肋,最危险的陷阱。”她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一丝冰冷的算计,“我自然不会对你做什么粗鲁的事。不过,你说,如果我放出消息,用你的安全作为交换,要求季沉屿立刻停手,放弃他现在所有的动作,并让他交出季氏集团所有的管理权,承认我是集团的下一个董事长,他会不会答应呢?”
      陆倩华越说越疯狂,而我心里猛地一沉!用我来威胁季沉屿?!
      但几乎是立刻,一种更深的、带着自嘲的荒谬感涌了上来。我强迫自己发出笑声,试图用言语铸成一道防御的墙:“王淑华,你不会真以为,一个刚刚才被我狠狠甩了一耳光的人,会把我这个‘好弟弟’的安危当回事吧?你太看得起我了,也太不了解他了!”我刻意强调着我们之间刚刚发生的激烈冲突,想让她觉得这个筹码毫无价值。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不是惊雷,而是足以将我的世界彻底冰封的绝对零度。
      “季闻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是重生归来的。”
      重生归来?!!!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钢钎,带着嗤嗤作响的毁灭性能量,狠狠凿穿了我的耳膜,直刺入大脑最深处!所有的声音瞬间褪去,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嗡鸣,只剩下心脏在空荡的胸腔里疯狂、绝望地撞击,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钝痛。
      我猛地抬起头,即使眼前是密不透光的黑暗,我也本能地、徒劳地“瞪”向声音的来源。喉咙像是被冰封住,过了好几秒,才挤出带着剧烈颤抖和全然的、无法置信的警惕的三个字:“……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聪明人不做暗事。”王淑华的语气平稳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你上一世对季沉屿做的那些‘好事’,把他像囚徒一样锁起来,用各种你想得到,想不到的法子折磨他;在那天台上,亲手毁掉他那双,曾经那么漂亮的眼睛;最后,季沉屿疯了,你拿着枪和他一起去死的结局。”她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凌迟的刀片,刮过我的神经,“这些,我啊,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我骤然僵直的身体和变得粗重混乱的呼吸,才继续用那种掌控一切的语气说道:“而你这一世,自以为是的所有挣扎、所有算计,从你带着记忆醒来的那一刻起,就明明白白地摊开在我眼前。你以为你是在下棋?不,你只是我棋盘上,一颗自以为聪明、却始终逃不出我掌心的棋子。”
      轰——!
      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无数记忆碎片在冰封的荒原上疯狂炸裂!
      那些我“费尽心思”才“偶然”查到的、指向陆倩华的蛛丝马迹……
      那些看似是季沉屿疏忽留下的、关于公司黑产的“漏洞”……
      那些王淑华总能“恰到好处”的提醒、暗示,甚至是对我们兄弟关系“无意”的点拨……
      还有更早,早到我们兄弟关系每一次看似自然的疏远与靠近……
      原来!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什么运气!不是什么巧合!更不是我季闻喧有多么厉害!
      全都是她!这个同样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精心编织的罗网!她冷眼旁观着我带着前世的罪孽与愧疚挣扎,看着我那扭曲的爱与恨在她设定的轨道上碰撞、发酵!她就像个恶劣的观众,欣赏着一出由她导演、我倾情演出的滑稽戏!
      我说呢,季沉屿怎么可能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接受重生归来的、乖巧听话的我,原来都是你在从中作祟!
      我他妈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一个在她眼中透明得可笑、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的小丑!
      但很快,我就不在意这些了,因为这些都牵扯到了哥哥。
      那……季沉屿呢?
      这个念头如同淬了毒的冰锥,骤然刺入混乱不堪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刺痛。
      他知道吗?
      他知道王淑华是重生者吗?知道我是重生者吗?
      他知道我们那肮脏、血腥、不堪回首的过去,早已被这个恶毒的女人如同翻阅书籍般了然于胸吗?
      他那些沉默,那些隐瞒,那些看似保护却将我远远推开的举动……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是和王淑华之间有着某种我不知晓的关系?还是……他也一直,在陪着王淑华演戏?看着我像个陷入蛛网的飞虫,在他们共同编织的谎言与算计里,徒劳地煽动着翅膀?!
      巨大的信息量和被彻底剥光、赤裸裸地审视玩弄的耻辱感,如同万年不化的冰海之水,灭顶而来。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束缚,动弹不得。蒙眼的黑暗无限放大内心的恐慌与混乱。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又在下一秒彻底冻结。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冰碴,发不出任何音节,只剩下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几乎要炸裂的心脏,在无声地、绝望地嘶吼。
      整个世界,在我认知彻底崩塌的这一刻,天旋地转,分崩离析,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谬与令人窒息的绝望。
      内心早已天翻地覆,可强烈的自尊和一种不愿在她面前彻底溃败的执拗,让我强行压住翻涌的情绪,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颤音却依旧硬撑的嘲讽:“哼……王淑华,就算你知道一切又怎样?你算不准季沉屿的。” 我甚至试图勾起嘴角,做出一个不屑的弧度,“他的脑子,比你这种只会耍阴招的,清楚得多了。”
      我试图用贬低她来建立最后一点可怜的心理防线。
      然而,王淑华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胜券在握的怜悯。然后,她提高了声音,语气变得清晰而意味深长,仿佛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听众说话:
      “可是,你是季闻喧啊,是他爱的人。你说对吧,季沉屿?”
      什么?!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我混乱的脑海,瞬间的空白之后是排山倒海的惊骇!
      季沉屿?!他在这里?!他能听到?!他一直在听着?!
      紧接着,一个冰冷、压抑到极致,仿佛绷紧到下一秒就要断裂的琴弦般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清晰地传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和决绝:“最后一遍,地址给我。”
      是季沉屿!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他不能来!这明显是个陷阱!王淑华手里不知道还握着什么后招!
      “季沉屿别来!!!”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扭曲破音,“别管我——!”
      然而,回应我的,只有电话□□脆利落挂断后传来的、冰冷而急促的“嘟嘟”忙音。他听到了,但他选择了无视。
      “看吧,季闻喧,” 王淑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响起,与此同时,我眼前骤然一亮——蒙眼的布条被她粗暴地扯下!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瞬间涌出生理性的泪水。
      我下意识地眯起眼,透过模糊的水光,看到王淑华就站在我面前,脸上挂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没机会了季闻喧,定位已经给了。” 她俯视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胜利者的炫耀,一字一顿地,将最残酷的事实砸向我:“你看,季沉屿就是很爱你。而你自己,却一直都保持怀疑,自己还不知道。”
      我僵在椅子上,瞳孔因震惊和无法接受的事实而剧烈收缩。光线刺眼,却照不亮我瞬间沉入冰窖的心。手腕被绳索勒出的痛感,颈后的刺痛,所有身体上的不适,在此刻都远不及这句话带来的、毁灭性的冲击。
      定位给了……
      明知道这是陷阱……
      明知道踏进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却还是来了。
      季沉屿……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根本不是正常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酸涩、愤怒、恐慌,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动容,交织在一起,让我控制不住地低笑了起来。
      我抬起眼,即使身上各处还在火辣辣地痛,依旧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个挑衅的弧度,看向王淑华:“王淑华,你赢不了的。”我一字一顿,声音带着笑,却冰冷刺骨,“我说了,季沉屿比你聪明。就算他心甘情愿走进你的陷阱,你也别想轻易得逞!”
      王淑华眼神一厉,没有任何预兆,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力道极重,打得我头猛地偏向一边,耳边嗡嗡作响,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些年任由你上蹿下跳,是我太宽容了。” 王淑华甩了甩手,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仿佛刚才那狠厉的一巴掌只是随手拍掉灰尘,“今天,我也该好好尽一下‘保姆’管教的责任了。”
      脸颊上是灼烧般的剧痛。
      但这痛,却奇异地将我的思绪猛地拽回了那晚,我失控地、用尽全力扇在季沉屿脸上的那一巴掌。
      当时的力道,大概就是这样吧?
      不,或许比这更重。
      那他该有多痛?
      该有多失望?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猝不及防地烙在了我的心上。尖锐的、真实的疼痛感从心脏的位置猛地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比脸上这火辣辣的巴掌要痛上千百倍!
      哥哥,对不起……
      还有……不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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