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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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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待在季沉屿的办公室里,没有离开的打算。下午三四点的光景,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没等里面回应,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季宪穆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姿态从容的王淑华。
季宪穆的目光首先落在我身上,眉头立刻皱起,毫不掩饰他的不悦,仿佛在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而王淑华,她的反应则平静得多。她的视线只是在我身上轻飘飘地掠过,如同扫过一件办公室里的寻常摆设,脸上甚至还带着她虚伪的、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
正是这份平静,让我心底起了疑心。
这不正常。
王淑华是那那种精于算计、无孔不入的性子。她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在查什么,她不可能对我这个“不稳定因素”突然出现在集团核心地带毫无警惕。
她此刻的平静,只意味着一种可能——她早就预料到我会在这里。她甚至可能知道我与季沉屿已经联手,毕竟就连李承翰都敢闹到季沉屿面前,王淑华不可能无所察觉。她就像一只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对网上任何一丝微小的震动都了如指掌,此刻不过是按兵不动,冷眼看着猎物在自己的领域内活动。
季宪穆道:“沉屿。”
季沉屿站起身,语气平淡地对我说:“你在这里等我。”
我看了他一眼,又瞥过神色各异的季宪穆和王淑华,没说话,只是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拿起手机,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门被季沉屿轻轻合上。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王淑华,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张牌?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窗外的天色由明亮的午后逐渐转为黄昏,最后彻底被夜幕笼罩。隔断墙外的办公区早已漆黑一片,员工们都下班了。
季沉屿回来时,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他没提他们谈了什么,我也没问。如果可以说是默契的话,我认为他觉得我需要知道时,他会告诉我。
我看了眼时间,快晚上八点了。走到他办公桌对面,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哥哥,不饿吗?”
季沉屿停下移动鼠标的手,抬眼看我,目光带着询问:“饿了?”
其实我并不觉得饿,但我想让他停下来,想让他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于是我故意用带着点抱怨的语气说:“饿死了。哥哥还没忙完吗?”
我很会撒谎,季沉屿很相信我。
任何事。
他听我这么说,快速在鼠标上点击了几下,显示屏暗了下去。然后,他合上一旁始终亮着的笔记本电脑,拿起外套站起身,看向我:“走吧。”
他就这么干脆地结束了工作,带着我离开了公司。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室内的沉闷。他站在公司大门前的台阶上,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的河流,侧过头,路灯在他轮廓上镀了层柔和的光边。季沉屿道:“喧喧想吃什么?”
我不饿,一时还真想不出。于是我说:“哥哥平常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平常。”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回忆。片刻后,他抬步向前:“是很平常的菜。”
他带着我,没有去任何看起来高档精致的餐厅,而是穿过了几条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家距离我高中母校仅一街之隔的土菜馆门前。招牌有些旧了,但里面透出的灯光和隐约的食物香气,却透着一股温暖。
我有些诧异地看向他。这家店,我高中时来都不来,他怎么会知道?而且,他“平常”会来这种地方?
季沉屿已经推开了那扇带着岁月痕迹的玻璃门,熟悉的市井喧嚣夹杂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回头看我,眼神在店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里,”他声音平静,“平常却又很好吃。”
我不明所以地跟进去。
“哟!好久没见到你了,娃娃!”一个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大叔从厨房探出头,一看见季沉屿,眼睛立刻笑成了两条缝。他热情地迎上来,目光很快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我那头显眼的金发上停留片刻,随即恍然大悟般用力一拍手,“这小帅哥就是你常挂在嘴边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但顶着一头金发的可爱弟弟吧?哎呀,真是精神!”
我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我可爱,而且还是季沉屿,跟一个餐馆老板说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讶和隐秘喜悦的情绪涌上心头。我对着大叔露出一个堪称乖巧的笑容,语气都放软了些:“嗯,大叔好,我是他弟弟,季闻喧。”说完,我挑眉看向季沉屿,想让他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季沉屿接收到我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老板“嗯”了一声,算是默认,随即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是我平常的菜。
“哟,这次换口味了?”老板乐呵呵地记下,又跟我寒暄了两句,这才转身去张罗。
季沉屿是这儿的常客。
菜刚上桌没多久,我们还没动几筷子,我刚要问季沉屿,这个老板怎么这样说我时,一个清脆又带着难以置信惊喜的女声突然在包间门口响起:“季沉屿?真的是你啊!”
我闻声抬头,看见花诗雨穿着服务员的制服,手里还端着另一盘菜站在门口。她脸上满是兴奋和意外,眼睛几乎粘在季沉屿身上。她快步走进来,把手里的菜放下,动作熟稔得仿佛理所当然,竟然直接就往季沉屿旁边的空位坐去。
我心头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同时,我也看见季沉屿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在她开口跟季沉屿搭讪之前,我抢先一步,声音冷得像冰:“花诗雨,你想被投诉吗?”
闻言,花诗雨那笑盈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目光越过季沉屿,瞪着我,语气又气又委屈:“季闻喧你有病是不是?上学的时候你就处处针对我,我现在打个零工你还要针对我!你……”她像是气急了,口不择言地吼道,“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我知道她最后一句绝对是不过脑子的气话,若是在学校,我最多冷笑着嘲讽她异想天开。但现在,季沉屿就在旁边坐着。她这话让我觉得无比恶心,甚至玷污了此刻我和哥哥之间的氛围。
我的脸色瞬间阴冷得能滴出水来,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高,却带着骇人的戾气:“花诗雨,你想死吗?”
花诗雨显然被我这副阴鸷模样吓到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她猛地站起身,带着哭腔道:“季闻喧,你这种人,活该没人喜欢!”说完,她用力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还“砰”地一声带上了包间的门。
季沉屿自始至终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平静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直到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他才将目光转向我,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在学校,经常这样欺负这女孩儿?”
我心里正憋着火,听他这么一问,更是烦躁,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甩,发出清脆的响声:“是她像个苍蝇一样不停地围着我,打听你的行踪,换你你不烦?”
季沉屿拿起汤勺,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汤,推到我面前,继续问:“你告诉她了?”
“告诉?”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当然没有,这也算欺负?”我觉得简直不可理喻。
季沉屿拿起公筷,给我夹了一筷子清爽的青菜,放在我碗里,然后抬眼看我,“对女孩子要温柔点。太凶了,她们会害怕的。”
我差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教导”给气笑,没忍住呵了一声,讽刺道:“季沉屿你搞不搞笑?刚刚我怼她的时候,也没见你出声打断或者帮她解围啊?”
季沉屿面不改色,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你跟她比较熟。我开口,不太合适。”
我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赖逻辑给噎住了,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行呗季沉屿,”我舀了一口他推过来的汤,味道意外地不错,但嘴上却不饶人,“合着恶人我来做,好人你来当,这好人牌我亲手送给你了是吧?”
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他,带着点试探:“你不记得她?”
季沉屿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我应该记得她吗?”
他这个反应取悦了我。心里那点因为花诗雨出现而残留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甚至升起一丝恶劣的、想要逗弄他的心思。
我放下勺子,身体微微朝他轻靠,故意用一种带着怀念的口吻提醒他:“初二。有个女孩,拿着一张画着Q版小人儿的纸,跟你表白的那个人,就是她,花诗雨。”
我看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诧异和探究:“那画是你画的?”
鱼儿上钩了。我点点头,脸上摆出一副故作惋惜、甚至有点委屈的神情:“对啊。那可是我花了好久精心画的呢。” 我拖长了语调,观察着他的反应,慢悠悠地抛出最关键的一句,“可惜啊……哥哥看都没仔细看,转手就揉成一团,给随手扔呢。”
“哐啷。”季沉屿捏着筷子的手指似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甚至不小心碰到了瓷碗边缘,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沉默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你不该给她的。”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我的心尖。我乘胜追击,歪着头,故意用一种天真又执拗的语气问:“那哥哥觉得,那画好看吗?”
他深邃的目光锁住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