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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联盟 ...

  •   自毕业典礼后,我和王妈像两只虚伪的蛇,只是我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她外出越来越频繁,常常一走就是好几天,回来时也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
      我试图在她离开时寻找线索,追踪她的行踪,但每次都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我原本以为是她察觉后做了更周全的防备,但渐渐地,我发现阻碍我的力量,其手法老练、痕迹抹除得极其干净,甚至带着一丝……官方的味道?这不像是王妈一个人的手笔。
      是谁?除了她,还有谁在暗中发力,阻止我往下查?
      潭水中怪物,不在少数。
      而季沉屿也一直没回来。
      我以为十八岁生日这天他会来,甚至提前一周就开始隐隐期待。
      可他没有。
      说实话,心口像被挖空一块,风呼呼地往里灌。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眼睛酸涩发胀,直到晨光像一把迟钝的刀,缓慢地割开昏暗的室内。
      季沉屿,你欠我一个生日。
      我以为我会恨,可是没有。
      从那天起,我发给他的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已读,或不读,我不知道。但我依旧固执地发,像对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高墙,一遍遍叩问。他没有抛下我,那个隐秘的定位光点还在世界地图上跳动,证明他存在。但他确实离开了我,用一种比物理距离更残忍的沉默。
      我以为我会恨,可是没有。
      我不知道这头野心勃勃的雄狮何时会倦怠,何时会想起回头看一眼他锁在笼中的困兽。但我只能等,像信徒守着虚无的神谕,只因为他曾说过,他不走。
      我像个停留在旧时光里的幽灵,在这座日渐空旷的宅子里游荡。关于季沉屿的一切,除了手机地图上那个光电,就是在财经新闻和商业联播的冰冷屏幕上。看见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穿梭于各种峰会与签约仪式之间,在无数闪光灯和虚伪寒暄中,从容得令人陌生。
      屏幕里的他,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的青涩,眉眼间的轮廓愈发深刻锋利,举手投足间是处之泰然的沉稳与内敛的锋芒。他站在聚光灯下,与那些久经沙场的老狐狸谈笑风生,游刃有余。
      意气风发,光芒万丈。
      真他妈耀眼。
      看着那样的他,我心里那头被囚禁的野兽就在疯狂叫嚣,滋生出一种扭曲的、想要将他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坛拽落,狠狠按在身下,弄皱他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看他因我而意乱情迷的暴戾冲动。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随着最后一场考试终止的铃声响起,一种巨大的空虚和茫然感瞬间将我淹没。周围是喧闹的人潮,考生们欢呼着、拥抱着,与焦急等待的家人汇合。我独自一人逆着人流往外走,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我本不期待有任何人为我停留,这种场面于我而言,无趣又多余。
      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下意识地在校门外那些拥挤的车辆和人群中扫过。明知不可能,心底却仍有一丝连自己都鄙夷的、微弱的火苗未曾熄灭。
      然后,我的目光定格了。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时常出现在财经新闻背景里的座驾,此刻正安静地停在不起眼的树荫下。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季沉屿的侧脸。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没有打领带,褪去了屏幕里的商务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清爽。他转头看向我,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沉静而深邃。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滞。
      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站定在车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周身的气场却将周围的喧嚣都隔绝开来。
      我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一股混杂着酸涩与陌生的暖流冲撞着胸腔。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世界里只剩下他。
      我定了定神,一步步朝他走去,直到站定在他面前,近得能再次清晰闻到他身上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我迅速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扯出一个笑容,“哥哥怎么来了?”
      他深邃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顺路。”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坐进车里,看着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内弥漫着令人安心的、属于他的味道。
      车子平稳地驶离依旧喧闹的校门口。我侧头看着窗外,嘴角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顺路?
      你他妈骗小孩呢。

      我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偷偷瞄向他专注开车的侧脸。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那些因他长期缺席而滋生出的怨怼和暴躁,在这一刻,奇异地被抚平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想要彻底占有这个人的执念。
      我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季沉屿,你来了,就别想再轻易走掉了。
      到家后,我径直进了季沉屿的房间,毕竟在那些他不在的日子里,我都住这。季沉屿跟着进来,对此没有表现出什么诧异,只是沉默地坐在床尾,姿态如同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我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有事要问我,就像上一次他回来,问我要不要去他的毕业典礼。
      我心念一动,翻了个身,从床头滚到床尾,将头轻轻靠在他清瘦的脊背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随意曲着。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背脊的骨骼轮廓清晰得硌人。
      又没好好吃饭。我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他这次突然出现,绝不仅仅是为了接我,我几乎能猜到缘由。
      我懒得迂回,头抵着他的背,声音因为这个姿势显得有些闷,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公司出事了对吧。”
      季沉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垂落,扫过我的侧脸。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情绪,只问:“喧喧知道多少?”
      我知道多少?我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我也不知道自己触及的算多算少。
      “事”这个字涵盖的范围太广了,季宪穆和王妈的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上次查到那些蛛丝马迹后,我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难深入。或许,我看到的,真的只是冰山一角。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轻松自然地反问他:“那哥哥呢?哥哥又知这其中多少深浅?”
      季沉屿沉默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就在这片寂静即将吞噬一切时,我们竟异口同声地开口——
      “喧喧,想跟哥哥干票大的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决绝。
      “哥哥不跟我对接一下信息吗?” 我的语气里带着狡黠和理所当然。
      话音同时落下,我们皆是一愣。
      随即,我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背部传递给他。我微微仰起头,对上他转过来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但我捕捉到了其中一丝与我同频的疯狂。
      我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灼灼地锁住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哥哥,你离开了这么多年,这一次,我不会再和你分开了。” 无论是物理距离,还是即将踏上的这条险路。
      季沉屿的眼眸骤然暗沉下去,像暴风雨前浓云密布的海面。他声音沙哑,带着警示:“此行必远,且未必有归途。”
      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甚至带着点狂傲,重新将头靠回他背上,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语气轻描淡写,却重若千斤:“无所谓。反正,你在我身后。”
      有你在身后,地狱火海我也敢闯。而这一次,我将确保,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再将他从我身边带走。
      季沉屿没有再说话。但我感受到,他原本有些僵直的背部,慢慢松弛了下来,以一种默许的姿态,承接了我的依靠和这份沉重而滚烫的承诺。
      一种无声的同盟,在这静谧的房间里,悄然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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