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落雁》凉风菇凉

23、第 23 章

　　餐厅里的音乐还在流淌，但卡座这边的空气却有些微妙。

　　颜亚楠看着宋妍馨和那两个女生匆匆离去的背影，听见她们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心里那点刚刚平复的不安又悄悄探
　　出头来。

　　“她们好像不太高兴。”她小声说。

　　秦齐鸣正低头切牛排，闻言抬头看了眼门口方向：“不用管她们。”

　　话虽这么说，颜亚楠却注意到他切牛排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她把叉子上的虾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忽然觉得刚才还很鲜甜的
　　虾肉，此刻尝起来有点索然无味。

　　“你……”她犹豫了一下，“真的不去送送？毕竟是老同学。”

　　秦齐鸣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她：“颜亚楠，你是在试探我吗？”

　　“我没有。”颜亚楠别过脸，耳朵却红了。

　　“你有。”秦齐鸣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也有点纵容，“我都说了，我跟宋妍馨只是同学。你要是真不介意，我现在就追
　　出去送她？”

　　“你敢！”颜亚楠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秦齐鸣笑得肩膀都在抖：“看吧，就说你口是心非。”

　　颜亚楠恼羞成怒，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那你刚才还切牛排切那么快，明明就是着急。”

　　“我那是饿了。”秦齐鸣理直气壮，“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又忙着来哄某个生气的小祖宗。”

　　这话说得颜亚楠心里一软。她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想起他昨晚可能也没睡好，今天又工作一整天，刚才在办公室见到他时，
　　他眉宇间确实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是有点。”秦齐鸣实话实说，但语气很温柔，“但我也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在乎我啊。”他说得理所当然，“要是你看见宋妍馨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才该着急了。”

　　颜亚楠抿了抿唇，想笑又强忍着。她低头继续吃东西，心里那点芥蒂慢慢消散了。

　　吃完饭，秦齐鸣提议去走走。颜亚楠本来想拒绝——今天情绪起伏太大，她确实累了。但看着秦齐鸣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
　　又咽了回去。

　　“去哪儿？”她问。

　　“带你去个地方。”秦齐鸣眨眨眼，“保证让你开心。”

　　酒吧门口，颜亚楠看着闪烁的霓虹灯招牌，脚步顿住了。

　　“这就是你说的……让我开心的地方？”她迟疑地问。

　　秦齐鸣牵起她的手：“偶尔换个环境，放松一下。放心，是我朋友开的，很安全。”

　　推门进去的瞬间，音浪像实体一样撞过来。颜亚楠下意识抓紧了秦齐鸣的手。她很少来这种地方，上一次进酒吧还是大学毕业
　　后同学聚会，那次她只待了半小时就逃走了。

　　但秦齐鸣显然很熟悉这里。他护着她穿过人群，很快就有一个年轻男人迎上来。

　　“秦哥，位子留好了。”男人说着，好奇地看了眼颜亚楠，“这位是……”

　　“我女朋友，颜亚楠。”秦齐鸣介绍得很自然。

　　男人立刻笑开了：“嫂子好！我叫阿杰，这儿的经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颜亚楠被这声“嫂子”叫得脸热，只能点点头。

　　卡座的位置确实很好，在二楼半开放的平台上，既能看清整个酒吧的热闹，又不会太吵。颜亚楠坐下后，秦齐鸣问她想喝什
　　么。

　　“我……不太会喝酒。”她老实说。

　　“那就尝尝这个。”秦齐鸣点了两杯特调，“度数不高，适合女孩子。”

　　酒送上来时，颜亚楠被漂亮的颜色惊艳到了——渐变的海蓝色，杯沿缀着一片柠檬和薄荷叶。她小心地尝了一口，酸酸甜甜
　　的，带着淡淡的花香，确实很好喝。

　　“怎么样？”秦齐鸣问。

　　“好喝。”颜亚楠又喝了一口。酒精慢慢在身体里蔓延，她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酒吧里的气氛越来越high。舞池里挤满了随着音乐摇摆的年轻人，灯光在每个人脸上变幻着颜色。颜亚楠看着，忽然有点羡慕
　　那种肆意的快乐。

　　“想跳舞吗？”秦齐鸣凑到她耳边问。

　　颜亚楠犹豫了几秒，点点头。

　　舞池里人很多，秦齐鸣一直护在她身边。刚开始颜亚楠还有点放不开，但随着酒精发挥作用，她渐渐沉浸在音乐里。她闭着眼
　　睛，感受着节奏敲击耳膜，感受着身体随着音乐自然摆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所有烦恼都被震耳的音乐震碎了，只剩当下的快乐。

　　她睁开眼睛，看见秦齐鸣正看着她笑。舞池的灯光在他脸上流转，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的光。

　　“秦齐鸣！”她凑近他耳边，大声喊。

　　“嗯？”

　　“你心里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吗？”酒精让她变得大胆。

　　秦齐鸣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不然呢？还能装下谁？”

　　“宋妍馨呢？”她还是问出来了。

　　“她在我心里……”秦齐鸣故意停顿，看着颜亚楠瞬间紧张的表情，才笑着说完，“就是个老同学。仅此而已。”

　　颜亚楠瞪他，心里却甜丝丝的。她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个动作在舞池里很常见，但秦齐鸣还是愣住了。他看着颜亚楠微红的脸，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和迷离，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
　　糊涂。

　　“颜亚楠。”他叫她。

　　“嗯？”

　　“我爱你。”

　　音乐声太大，颜亚楠没听清：“什么？”

　　秦齐鸣笑着摇头：“没什么。”

　　颜亚楠喝到第三杯时，已经有些飘飘然了。秦齐鸣扶着她回到卡座，让她坐着休息一会儿。

　　“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他在她耳边说，“你别乱跑，就在这儿等我。”

　　颜亚楠点点头，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视线有些模糊，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面前多了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头顶有些秃，端着两杯酒，笑得一脸殷勤。

　　“美女，一个人？”他凑近，“请你喝一杯？”

　　颜亚楠皱眉，往后挪了挪：“不用，我男朋友马上就回来。”

　　“男朋友？”秃头男扫了眼空着的座位，笑得意味深长，“这不是还没回来吗？陪哥哥喝一杯，又不怎么样。”

　　他说着就要坐下，颜亚楠立刻站起身：“我说了不用。”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里显得很微弱。秃头男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就要拉她：“别这么不给面子嘛……”

　　手碰到她胳膊的瞬间，颜亚楠浑身一僵。酒精让她的反应变慢，但本能还在——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时撞到了桌子。

　　酒瓶倒下来，碎了一地。

　　“哟，脾气还挺大。”秃头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上前一步，颜亚楠吓得又往后退。周围有人在看，但没人上前——在这种地方，这种事太常见了。

　　“我男朋友马上就回来……”她声音发颤，想找手机，却发现手机在包里，包在座位上。

　　秃头男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颜亚楠挣不开。

　　“放开我！”她喊。

　　“喝了这杯就放开你。”秃头男把另一杯酒递到她嘴边。

　　颜亚楠紧闭着嘴，头拼命往后仰。酒洒出来，溅湿了她的衣领。她能闻到浓烈的酒精味，还有男人身上令人作呕的烟味。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秦齐鸣一把抓住秃头男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秃头男惨叫一声，酒杯掉在地上。

　　“你他妈谁啊？”秃头男瞪着秦齐鸣。

　　秦齐鸣没说话，把颜亚楠护在身后，然后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动作快、准、狠。

　　秃头男踉跄着倒退几步，还没站稳，秦齐鸣又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像条破麻袋一样摔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

　　“妈的！”秃头男的同伙从旁边冲过来，有三四个人。

　　颜亚楠吓得腿都软了，紧紧抓住秦齐鸣的衣角。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躲我身后。”秦齐鸣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意。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被秦齐鸣侧身躲过，顺势一个肘击砸在后颈，那人直接趴下了。第二个挥拳过来，秦齐鸣抓住他的手腕，反
　　手一扭，接着膝盖顶在他腹部。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等酒吧保安赶过来时，那几个人已经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阿杰带着人把闹事的拖出去，连声道歉：“秦哥，对不住对不住，
　　是我没管好场子……”

　　秦齐鸣没理会，转身看向颜亚楠：“没事吧？”

　　颜亚楠摇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扑进他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不该来这里的……”

　　“不是你的错。”秦齐鸣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但颜亚楠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后怕。

　　阿杰过来处理后续，说已经报警了，那几个人以后不会再出现在这片区域。又送来了新的酒和果盘，说是压惊。

　　但颜亚楠什么都喝不下去了。她缩在秦齐鸣怀里，刚才的恐惧还在身体里残留，酒精的作用让她更加脆弱。

　　“我们回家吧。”她小声说。

　　秦齐鸣没有送她回公寓，而是带她回了自己的别墅。

　　颜亚楠在车上就睡着了，被抱下车时迷迷糊糊醒了一下，看见陌生的环境，又安心地闭上眼睛——有秦齐鸣在，她就觉得安
　　全。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被子是深灰色的丝绸面料，触感冰凉顺滑。房间很大，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一面墙全是落地
　　窗，能看见外面精心打理的花园。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是外套被脱掉了。床头柜上放着杯水，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门被轻轻推开。

　　秦齐鸣走进来，看见她醒了，笑了：“早安。”

　　“我……”颜亚楠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昨晚……”

　　“你喝多了，在酒吧遇到点事，我就带你回来了。”秦齐鸣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头还疼吗？”

　　颜亚楠摇摇头。她其实记不太清昨晚的具体细节，只记得秦齐鸣打架的样子，记得他护着她时的背影，记得那种从恐惧到安心
　　的巨大落差。

　　“你……没受伤吧？”她问，目光在他身上扫视。

　　秦齐鸣抬起胳膊：“这里有点疼。”

　　颜亚楠立刻紧张地凑过去：“哪里？我看看……”

　　她卷起他的袖子，皮肤完好无损，连块淤青都没有。她愣了一下，抬头对上秦齐鸣含笑的眼，这才反应过来又被耍了。

　　“你——”她气得想打他，手却被秦齐鸣抓住。

　　下一秒，他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和以往都不一样——带着晨起的清新，又有些急切。颜亚楠愣了两秒，随即闭上眼睛，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和自己的一样。

　　良久，秦齐鸣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没洗漱……”颜亚楠小声说。

　　“我不介意。”秦齐鸣笑着，又亲了亲她的鼻尖，“快去洗漱吧，早餐做好了。”

　　早餐很丰盛。颜亚楠坐在餐厅里，看着秦齐鸣端上来的牛排、煎蛋、面包和水果，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你还会做西餐？”她问。

　　“在国外学的。”秦齐鸣在她对面坐下，“尝尝看。”

　　颜亚楠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黑胡椒酱汁调得浓郁却不腻。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

　　秦齐鸣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温柔。颜亚楠看着他，想起昨晚酒吧里他打架的样子，想起他护着她时冰冷的眼神，又想起
　　此刻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面？

　　“怎么了？”秦齐鸣问。

　　“没什么。”颜亚楠摇头，又吃了口牛排，“就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会。”

　　“那当然。”秦齐鸣挑眉，“不然怎么配得上我们颜经理？”

　　颜亚楠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今天还要上班……”

　　“帮你请过假了。”秦齐鸣说，“我跟你们王总说，你昨晚陪客户喝多了，今天需要休息。”

　　颜亚楠瞪大眼睛：“你……你怎么说的？”

　　“就说实话啊。”秦齐鸣一脸无辜，“昨晚确实陪客户——陪我，不也是陪客户吗？”

　　颜亚楠哭笑不得。但她不得不承认，秦齐鸣考虑得很周到。她现在确实没状态上班，头还有点晕，身上也还有酒气。

　　吃完早餐，秦齐鸣带她参观别墅。

　　房子很大，上下三层，装修风格简约却不失品味。颜亚楠跟着他一路看，从客厅到书房，从影音室到健身房，最后停在主卧门
　　口。

　　“这里……”秦齐鸣推开门，“以后可以做婚房。”

　　颜亚楠脸一热：“谁说要嫁给你了？”

　　“迟早的事。”秦齐鸣说得笃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沐浴露的清香。颜亚楠靠在他怀里，看着房间里简约大气的装修，看着窗外阳光下的花园，心里
　　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的世界。奢华，精致，和她那个小公寓天差地别。

　　她忽然想起宋妍馨——那样的女人，才应该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吧？才配得上秦齐鸣这样的男人。

　　“在想什么？”秦齐鸣问。

　　颜亚楠摇头，转身面对他。她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秦齐鸣。”她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昨晚保护我。”她看着他的眼睛，“也谢谢你……尊重我。”

　　秦齐鸣怔了怔，随即笑了。他低头吻住她，这个吻很温柔，带着珍惜的意味。

　　颜亚楠能感觉到他的手抚上她的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当他的手探进她衣摆时，她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是他，可以。

　　但秦齐鸣停了下来。他额头抵着她的肩，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替她整理好衣服。

　　“怎么了？”颜亚楠问，声音有些哑。

　　“你说得对。”秦齐鸣看着她，眼里有未褪的情欲，但更多的是温柔，“有些事，可以等到结婚后。”

　　颜亚楠鼻子一酸。她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在这个奢华的别墅里，在这个平常的早晨，颜亚楠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

　　真正的尊重，不是在言语上承诺什么，而是在最容易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时刻，依然记得你的感受，依然选择克制。

　　而这样的尊重，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证明，他是真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