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圣子觊觎我[GB]》北辰故

35、第 35 章 过去的一角

　　后来的两日，海伦娜如何盘问，先知都避而不答。
　　这一日，他们站在木屋外的青竹丛，竹叶潇潇。先知纪伯伦的目光从一簇洋甘菊看过去，淡淡地开口。
　　“关于利维的身世，你会告诉他吗？”

　　循着他的目光，女公爵看向不远处。利维正在与白鹿玩闹，他怕晒，戴着斗篷兜帽，银发从中流泻出来。白鹿拿头拱他，舔了下他脸蛋，少年笑着扭脸躲避。
　　绿色眼睛静静看着，她缓缓摇头。
　　“不会。这个身世不会令他幸福，说不定会让他更加痛苦。”

　　先知微微点头。
　　“你不打算回去？”海伦娜再次切入主题。

　　先知沉默。 　
　　良久，他开口道：“你的属下要到了。”

　　“你知道，我必须带你回去。”海伦娜强调道。
　　“我想，我有拒绝的权利。”
　　说着，先知转身。紧闭的木屋开了门，他走进去，身影没入其中。

　　正要闭门谢客，先知脑袋一阵眩晕。
　　他扶住额头，喃喃道：“不对……未来不对……”

　　木屋外。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海伦娜眼神一冷，拔出手枪对准声音来源方向。
　　白雾破开，黑皮肤的青年浑身带血，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因为失血，他黑色的眼睛灰暗。在看见女公爵那一瞬，他的眼睛亮起来：“海伦娜大人……终于找到您……”
　　随着他的话语，周遭喧嚣起来。雀鸟扑棱翅膀、鸟兽奔涌、绕着他们逃亡森林更深处。

　　厮杀声、呐喊声、惨叫声……响在耳边。
　　四周仍是白雾，海伦娜如坠冰冷的谜团。

　　“快！阻拦他们！不要让他们去到海伦娜公爵那里！……呃啊！”
　　迷雾里，近卫队队长的声音传来，最后一声惨叫告终。

　　木屋打开，先知突然冲了出来，先拉住利维、再跑过来攥住海伦娜的肩。
　　“快跟我进屋躲起来！”他语气急促。

　　被人拉着跑，利维脚步踉跄，却在看到受伤喘息的威尔时，忍不住伸出手。
　　“威尔还在！”
　　他朝海伦娜喊道。

　　海伦娜皱眉，想要甩开禁锢去救人，先知却呼哨一声，白鹿跳跃过去，叼起青年的衣服大力甩进屋内。
　　而它停在木屋外。

　　“白鹿！”
　　利维想要跑出去。
　　木屋砰的一下关合。瞬时，他紫色眼睛涌出泪来，扭头倔强地看着先知。

　　“它会随鸟兽们逃走。”
　　先知解释道。
　　可利维不信，他看向海伦娜。

　　奔跑时，他兜帽掉下来，银发散乱，雪白的脸通红，眼角溢满水光。
　　海伦娜上前，用大拇指指腹替他揩去泪水，安慰道：“白鹿有灵，它会没事的。”
　　利维这才点头，抬手捂住眼睛。

　　在这里，他变得非常孩子气。可海伦娜并不讨厌。

　　躺地上的威尔发出迷糊的呻///吟，海伦娜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先知递来药膏：“治愈伤势的魔法灵药。”
　　道谢以后，海伦娜接手拿过。

　　她迅速处理伤口、涂抹药膏，再替威尔包扎。
　　做完一切，她抬手擦汗，骤然热起来。

　　“外面在放火。”
　　很快，先知说道。

　　木屋紧闭，没有人进来。
　　屋外吵嚷，噼啪声作响，屋内高热，火光如水般漫进来。

　　“波什教教徒前来诛杀女帝走狗！”
　　屋外的人叫道，说明自己的身份。

　　士兵仍在惨叫，断断续续，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海伦娜脸色一沉，没想到波什教如此残忍。

　　“虐杀、火烧……”
　　海伦娜不忍心，闭了眼，“我们今日不能葬身在这。”

　　说着，她走上前，要打开门。
　　“到时候我想办法扰乱他们，你们趁乱逃走。”

　　面对她的建议，利维率先扑过来，搂住她的腰，连连摇头哀求：“海伦娜不要、不要……”
　　他哀求着，语气近乎泣音。因为知道女公爵主意已定。

　　见状，先知重重叹了口气。
　　“我有办法。”

　　先知用话阻住女公爵的脚步。然后，他从壁炉旁的书堆里，拿出一本书籍。
　　说是书籍不准确，它封面是一面长方形的镜。

　　“躲进去。”
　　先知说道，打开镜子。

　　一阵强光，海伦娜等人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处于镜中世界。
　　白色的旋转楼梯，螺旋式上升。他们一行人处于最下方，眼睛往上，只看得见旋转的楼梯构建的迷宫。

　　先知领着他们往上，每一层旋转楼梯旁边都有无数的抽屉。
　　除此以外，他们不知疲倦地往上奔跑，却如迷宫里的仓鼠，永远找不到尽头。

　　利维气喘吁吁，体力不支。
　　他弯腰撑膝大口喘气，汗水打湿阶梯，咬唇不吭声。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再找的出口在哪里？”
　　海伦娜擦着汗，喘息着问道。

　　“我的记忆宫殿。”
　　先知解释道，“至于出口……”

　　他缓步上前，来到某个抽屉。
　　楼梯里的抽屉颜色不同，红、黄、蓝排列不一，分别代表快乐、愤怒、哀伤。然而，有几个黑色的抽屉，先知纪伯伦没有解释它们代表的记忆情绪。

　　先知走到黑色抽屉前，指尖轻碰。
　　黑色抽屉弹开，里面空无一物。然而，纪伯伦伸出手，叮嘱道：“拉住我的手。”

　　海伦娜上前，拉住他的手。
　　先知示意利维等人走过来，“你们都手拉手，千万不要松开。”

　　依照他的叮嘱，三人彼此拉住手。
　　打开黑色的抽屉，先知整只胳膊探进去，整个人倏忽旋转着，如漩涡般被吸进去。

　　海伦娜来不及感到惊讶，头脑骤然眩晕。
　　黑色的眩晕过后，她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她慢慢走过去，看见年轻时的女帝，以及戴着斗篷兜帽的先知纪伯伦。

　　他们之间横亘着一具死去的尸体。

　　“你也要离开我？”
　　年轻的女帝问道。

　　先知纪伯伦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那具尸体。
　　那是一具面目模糊的尸体。

　　年轻女帝会意，淡淡道：“因为我宠幸一个长得像你的玩物？”
　　“你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你不只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他，更是在侮辱自己。”
　　纪伯伦开口，语气痛彻心扉。

　　“我有千百种办法囚禁你。”
　　年轻女帝不以为意，直接威胁。然后，她缓了缓语气。
　　“他已经死了，不会有人再来替代你了。”

　　纪伯伦痛苦到身体颤抖。再开口时，他语调沉痛。
　　“让我走吧。如果，你对待我还有一点点过去的情谊。”

　　“就是为了过去，我才没有像对待这个死人一样对待你！”
　　年轻女帝勃然大怒。

　　然而，先知只是静静看着她。斗篷阴影里，他的目光深深，充满了失望。
　　女帝狠狠闭眼，咬牙警告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扬手道：“你走吧！从此隐姓埋名，先知这名号不准再出现！”
　　纪伯伦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点头。
　　“好。”

　　先知披着白色斗篷，走出了大殿，走出年轻女帝的目光。
　　“纪伯伦。”她忽然叫他。

　　“……以后，你再也不会叫我的名字了吧？”

　　面对女帝的问题，先知没有回头，没有停下脚步。
　　他白色身影，如洁白的花瓣，渐渐淡化在这记忆的尽头。

　　海伦娜利维几人看着，神色各异。
　　记忆场景灰下来，此时的先知身穿黑色斗篷，走了过来。

　　“当年，我不是失踪，而是离开。”
　　他语气里，有无限疲惫。

　　无数的记忆汇聚为星光，为他们指引前路。
　　先知领着三人继续往前。海伦娜跟随身后，身后握着的手忽然攥紧她。

　　她回头，利维紫色眼睛闪烁着光。
　　“你……也会离开吗？”

　　面对必将到来的离别，海伦娜无法承接他的不安。
　　她笑了笑，只是说：“在那之前，你可以多叫叫我的名字。”

　　他攥她攥得更紧。
　　紫眸闪烁水光，快哭了似的。

　　“海伦娜。”
　　“嗯。”
　　“海伦娜……”
　　“我在。”

　　我在，是此时的我还在。
　　利维鼻头一酸，眨眨眼，强忍住眼泪，仍是小声呼唤她的名字。
　　他拥有的，也只有现在的海伦娜。
　　　　
　　威尔跟在最后，看着圣子固执地叫名字，神色感慨。
　　最终，化为一声轻微的叹息。

　　世间万物，终有尽头。记忆星光也有尽头。
　　“到了。”

　　星光尽头，一扇门伫立。
　　先知眼神示意几人跟随，打开了门。

　　哗啦一下。
　　有抽屉打开，几人滚落地板。

　　哎哟声不觉，海伦娜即刻起身，观察环境。
　　是在一间图书室。
　　她觉得眼熟，环绕四周，熟悉的书柜、沙发，临窗玫瑰藤蔓缠绕。

　　“这是我郊区庄园的图书室？”
　　女公爵喃喃道。

　　话音未落，图书馆的门砰的一下打开。
　　几个士兵执长枪闯进来，在门口摆开护卫的队列。而一个矮胖男人脸色惨白，立在门口，强撑道：“是、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