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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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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民堂门口养的一坛荷花被风吹歪了下头。
锅巴眨着圆眼睛,原地错愕了一下:“锅巴!”
伊贝听不懂锅巴的话,正巧这时候香菱端盘子路过,顺手翻译了一下锅巴的话:“锅巴说你原来一直没把他认出来啊?”
香菱托着下巴,看锅巴思考:“话说,锅巴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认识了新的朋友?”
锅巴持续错愕:“锅巴!”
伊贝看着面前的小熊,原来之前她在万民堂的时候,锅巴总是帮她这帮她那,很热情的样子,是因为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
伊贝微微笑,歪了下头,她冲锅巴眨眨眼,像是在说: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一上午的时间,伊贝都在万民堂,香菱尝过伊贝做的饭后很真诚地建议对方可以开一家店。
伊贝也很真诚:“我没钱。”
香菱说:“那伊贝现在怎么生活的?”
伊贝思考着措辞:“我应该算是在给钟离打工。”
香菱:“诶?你俩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
伊贝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香菱很惊讶:“钟离先生自己都借钱,还给人打工,就这样还要在雇人给自己打工?!”
伊贝笑笑。
因为考虑到要把菜园子理一理,下午伊贝就不打算来万民堂了。
走的时候,伊贝路过港口,看到锅巴一个熊坐在箱子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啃着手里的玉米馒头。
“锅巴!”伊贝喊了他一声。
锅巴转过头,嘴角带着细碎的馒头渣,看到伊贝,眯眼挥起肉乎乎的熊爪子。
伊贝也高高举起手。
犹记当年,是马科修斯一次又一次把她从水里捞出来,那时候伊贝甩着头上的水,在锅巴毛茸茸的身上擦着脑袋。她跟着马科修斯去山下看村民,她跟在锅巴后面犁了五亩地,在收完小麦后插上稻秧点上大豆。
海水翻腾着浪花,伊贝感觉后领一紧,她茫然地转过头,果不其然就看到了钟离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阳光很好地打在钟离的脸上,他微微垂眸,鸦羽似的长睫毛被添上了几分柔和的光影,同他眸子里不经意间的温柔融合在一起。
风吹着他单边耳坠上的流苏,这个时候,伊贝想起以前,她说摩拉克斯的耳坠好看,她也想戴一个,归终提醒她没有扎耳眼可戴不了。
伊贝求着归终给她扎出两个耳洞,然后疼得像过年杀猪那般惨叫,随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伊贝也就不再提起。
现在,钟离的流苏落在她的眼睛里,伊贝莫名地愣了愣。
昔日种种浮现在眼前。
回家之后,伊贝将菜园子的地挖好,撒上从卯师傅那顺来的种子,便早早地洗了澡,钻回自己的屋子里把门锁上。
她这一怪异的举动不止钟离察觉到了,大黄狗也奇怪地探出脑袋。
屋内,伊贝找来银针,将耳垂洗干净后不放心地擦了点酒精,然后她将银针在火苗上烧了几下,也擦了点酒精。
一切准备就绪,伊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狠狠地吸了口气。
夜晚安静到了极点,偶尔几只鸦鸣。
手起针落,伊贝一点不敢耽误生怕自己半路心疼自己了。
而后,
“啊——!疼——!”
安静的院子里瞬间充斥着惨叫声,乌鸦被这嚎叫惊起,扇着翅膀离开,大黄狗叫了起来,钟离大步走到伊贝门前,不做停留地推开。
“嘎吱—”
门开了。
伊贝手还捏着耳垂,脸被疼得红扑扑的,嘴巴咬得通红,她侧目看着钟离,尴尬笑了两声:“哈,没睡呢?”
“睡了也该被你叫唤醒了,”钟离走过去,“怎么弄的,我看看。”
他拉过板凳坐在伊贝的对面,距离近得他的膝盖蹭着伊贝的膝盖。
伊贝不太自然地错开了腿,这点举动被钟离注意到,他嘴角微抿。
钟离把伊贝的手从她的耳垂上拿下来,就看到她的耳垂和指尖沾着殷红的血。
在夜晚的灯光下,这点血的颜色被模糊了几分,但靠近仍旧能闻到淡淡的腥味。
钟离把手放下,起身找来棉花球,蘸上酒精递给伊贝,伊贝接过,就着凉丝丝的棉球,捏着耳垂,可怜巴巴地看着钟离。
钟离轻笑,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随后快速地松开手指:“以前不是怕疼吗?”
“中午的时候看你戴着好看。”伊贝笑了下,继续说,“这次我肯定能成功。”
以前有人帮她,她总想撒撒娇,可现在再有这个念头,她已经没有可以撒泼耍赖的对象了。
钟离犹豫片刻,说:“我帮你。”
伊贝眨眨眼:“你会吗?”
钟离笑:“不信就算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伊贝连忙拉住他的衣角,要站起来,结果手一松,又扯到了耳垂,疼地“嘶”了一声,钟离听到后赶快回头,不再同她开玩笑。
伊贝:“我信你,我信你,摩拉克斯大人。”
听到她喊“摩拉克斯大人”钟离没忍住笑了,他随手甩开衣摆,坐回板凳上,见伊贝同他还是有距离,便提醒:“近些。”
伊贝懵懵然。
钟离就说得更明白了些:“离我近些。”
伊贝:“为什么?”
钟离不说话,只是拿起银针对着伊贝的耳朵做了个投飞镖的姿势。
伊贝恍然大悟连忙把椅子往前拉,她这一下用力过猛,直接把自己嵌入到了钟离的两腿之间。
钟离微微顿了下,低头看着伊贝。
伊贝抬头看他,眨着真诚的眼睛:“我是不是太近了?那我坐远点。”
“不用,”没等她动作,钟离就说,“这样正好。”
伊贝嘴上应着,但心里还是犯着嘀咕:可是真的很近......
钟离拿起银针,做好消毒,捏起棉球,当他的手即将碰到伊贝的耳垂时,忽然停顿,而后他将棉球放回原处,摘下了手套。
赤裸的拇指与食指捏住耳垂,他没忍住按了按。
轻轻痒痒的感觉就沿着那一点点细微的神经向下蔓延,伊贝低着头,本以为她已经习惯了这样,但好奇怪。
奇怪地她认为自己的耳垂很多余。
钟离捏起银针,对着伊贝的耳朵,往前微微探身,呼吸就落在了伊贝的脸庞,温热带着些湿气。
伊贝不自觉地开始憋气,脸颊有些烫,她心里想着钟离明明眼神很好干嘛离她这么近?还不如让钟离就往她耳朵上扎飞镖。
“嘶——”
疼痛把伊贝从胡思乱想里拉出来,她眸子里含水,抬目看着钟离。
钟离皱眉:“这刚碰上,就疼了?”
伊贝瘪瘪嘴:“疼。”
钟离:“那我轻点。”
伊贝:“你快点吧,给我个痛快。”
伊贝表情过于悲壮,令钟离有些忍俊不禁。
他笑着点点头,将银针的尖头在伊贝的耳垂中央蹭了蹭,又磨了磨,待到这点皮肤能接受异物后直接用力挺入。
快准狠,尽管伊贝还是被这猝不及防地一下疼得叫出来,但最终发现也没她想象中的疼。
大黄狗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伊贝没事后才转身回去。
伊贝眼睛含泪地冲钟离傻笑。
钟离无奈摇摇头,又去给她扎另一个。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的耳洞扎得顺畅多了。
最后伊贝两只手拿着棉球捏着耳垂,楚楚看着钟离:“现在我能戴耳坠了吗?”
“暂时不能,得等你伤口愈合。”
“那不会长回去吗?”
“不会,等我下。”
钟离说着起身,回自己的房中,找出一对蒲公英造型的金耳钉。
钟离捏在手里看了看,他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买的,只是记得他有这么个物件,兴许是偶然的一天他见到这个,觉得造型独特便买了下来。
总归现在是有了它的归属。
钟离走到伊贝的屋子,把耳钉给她。
伊贝两只手捏着耳朵,看看耳钉又看看钟离,眨眨眼。
钟离笑:“忘了,你没法自己戴,来。”
他坐下,再一次贴近伊贝。
刚扎完耳洞的耳垂红肿烫,金针凉凉的,伊贝没忍住缩了下,还有些疼。
钟离的指尖碰着伊贝的耳垂,他垂眸,眼神不自觉地就落到伊贝紧咬的嘴唇。
被她咬得红得要出血。
钟离不动声色地挪开眼睛,细心地把耳钉弯好。
伊贝一直低着头,忽然地,她眼睛微微放大,因为她持续不自然的感觉让她又开始冒蒲公英了。
有些......丢人。
蒲公英从她的手心往外钻,伊贝连忙扑蝴蝶似地捂住。
她死死地屏住呼吸,直到钟离离开。
钟离看她脸红得要出血,皱皱眉:“不舒服?”
伊贝抿着嘴摇头,手还在死死捂着。
她的演技依旧拙劣。
钟离只是看着她。
屋外是风声,一阵一阵,声音擦过树林叶影,沙沙的,宛如倒豆子。
屋内灯光时不时摇曳,晃着人的眼睛。
奇怪的对峙,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逐渐粗糙起来。
钟离想了下,几千年的阅历他擅长观察人的微表情。
他忽然地伸出手,将伊贝的手拉过去。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顷刻间。
大大小小的蒲公英终得自由般地从伊贝的手心飞出。
飞舞在空中,在夜色里亮着天青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