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再爱你》蔻麻

3、心软的神 文确善，你

　　校外很安静，街巷人烟稀少，但仍旧有三三两两的学生逃课躲到墙角吞云吐雾。

　　文凝径直朝街对面的咖啡店走，用荧光笔写着热卖的立牌旁边设了好几个外桌，中间立着一大把遮阳伞。
　　一个小男孩儿呆坐在里边，一头微黄的短发，皮肤白皙，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上面有些小雀斑，耳垂又厚又大。

　　文凝记得，宁晚过年时最喜欢抱着这孩子和亲戚炫耀他的大耳垂，说这是“佛相”，有福气。

　　她站在遮阳伞下面，隔着几步停住脚。
　　“文确善。”
　　听到文凝的喊声，男孩儿倏地抬起头，平时闪亮的大眼睛变得迷蒙起来，泪光点点。

　　“你来这干嘛?”文凝不知道他突然哭个什么劲。
　　文确善抿了一下嘴角，感觉咸咸的，再也忍不住，把头埋在腿上呜呜哭了起来。

　　“我…我妈妈说你走掉了，都怪我，我不想你走的…我在那边被人欺负，小朋友都骂我，你也不在…哇哇…”
　　文凝站在原地，看着那颗脑袋和他被汗湿透的小衬衣，终归是松动了，“别哭了，旁边人都笑话你。”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小孩拥到怀里面。

　　哭个不停的人感觉到触碰，突然感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儿，抽搭搭的不出声了，文确善楞楞的抬起头，眼睛红的像兔子，红润的脸蛋上面全部滚满了泪痕。

　　“你再这样人家以为我欺负你。”文凝有点看不过去，面前的小孩儿像个毛桃，眼珠子水汪汪望着人真真软心。
　　“我不哭了。”文确善不想别人误会他姐，肉乎乎的手一抬就把脸上眼泪抹干净。

　　文凝把文确善牵着进了咖啡馆，总在外面站着，热淋淋的风吹的人心烦气乱。
　　“一杯焦糖玛奇朵。”
　　“好的，请稍等。”
　　两人坐到靠边的卡座里，桌上放着盆绿油油的仙人掌。
　　“你坐对面去。”
　　文确善噘着嘴巴，哼哼唧唧的提着小短腿，黏到文凝旁边。
　　“我就爱挨着你坐。”

　　文凝懒得再说，让他往后面坐实。
　　“你怎么过来的?”她得先搞明白这小少爷大老远来蓉城要做什么。

　　“我让王姨给我买的票，我和她说我要去找你，让她不要告诉妈妈。”文确善老老实实回答。
　　[王姨…]文凝听到熟悉的称呼，思绪突然被拉到以前。

　　她十岁的时候，文博宇和宁柯都在外面各自打拼，王姨就在别墅里料理她的一切，操心她什么时候放学，又操心她早饭吃什么健康，可以说在文凝的童年，王姨才算作是她的母亲。
　　后来宁晚回国，把文确善生下来，也是交由王姨带，她自己则去想着怎么握稳文博宇的心。

　　“您好，咖啡好了。”
　　浓郁的咖啡香飘到卡座里，服务员的声音把文凝从回忆里拉出来。
　　“谢谢，就放这里。”
　　她抬手端起来抿了一口，转头看见文确善眼巴巴望着她的大眼睛。

　　“你小孩子不能喝咖啡。”
　　“哦。”文确善拧着衣角，他不是想喝咖啡。
　　[姐姐会不会觉得是我抢走了王姨，所以才伤心了?]

　　“为什么过来?”文凝看着他的肉手在身侧挠啊挠，两条眉毛像毛毛虫一样皱在一起，神情纠结像是在考虑国家大事。
　　“我以为你还在京城三中住校上课呢，妈妈那天和刘叔叔打电话，说把你送走了，我舍不得你。”文确善和宁晚在别墅旁边的小洋楼住着，他喜欢这个姐姐，虽然妈妈不喜欢她，但是他放学以后还是爱找文凝玩。

　　“我前几天去上学，许倩和她的朋友说我是害人精，害你被赶到蓉城去了。”文确善不敢抬头看文凝，他把头埋得低低的，鼻头一酸，泪水又开始奔涌起来。
　　“真的是因为我吗?”他说的含糊不清，嘴唇嗫嚅着像含了块铁，抽噎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文凝感觉心脏被猛然攥成一簇，她恨的是宁晚，但罪不及稚子。
　　“不是。”文凝去摸文确善毛茸茸的脑袋，“我之后还会回去的。”她抽了好几张纸巾，帮文确善擤鼻涕，他吸鼻涕的声音大的惊人。

　　“我之后吩咐许倩的姐姐，让许倩她们不说你坏话了，你回去好好上学。”
　　文确善把脸盖住趴到桌子上，他又哭了，好丢人。

　　“听见没?”文凝把他折进去的衣领翻出来。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文确善撇撇嘴，看着玻璃外边的小吃摊觉得好新奇。

　　“宁晚是不是明早就要回去了?她如果看不见你，教训你一整宿都不带停。”文凝顿了顿，又继续劝，“还有王姨，王姨也在想你，你晚上不回去她会担心的。”

　　文确善想着妈妈勃然大怒的样子，着实被吓了一激灵，他拨弄手上的电话手表，给王姨发消息。
　　（王姨，让李叔叔来姐姐学校接我，我今晚就回去。）

　　文凝侧着头看他用一根指头噼里啪啦打字，又忍不住叮嘱几句：“你和李叔下飞机以后让他给你送到家门口，不要去别的地方乱走。”

　　“我知道的。”文确善对着手指，扭扭捏捏从上衣口袋掏出来一支钢笔，“我用零花钱买的，送给你，等你回京城我给你买更贵的。”
　　文凝看着他手里捏的百利金，毫不手软的接过来。

　　[反正是宁晚的钱，我要的心安理得。]
　　文凝自我暗示几遍，把手里的咖啡喝完，领着文确善把他送上了李叔的车。

　　“文凝，你在这边遇到什么困难就给李叔和你王姨打电话，不要自己藏着憋着。”已经长出一点白发的男人在驾驶座上面望着文凝，“我们不是外人。”

　　文凝惊觉时间过得好快，当年强壮年轻的李叔也在鬓边添了白霜，她对上那关切的视线，还是点点头应好，黑色轿车慢慢摇上车窗，驶出街道的尽头，化作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