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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韦旭 一些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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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紧紧相拥的夜晚,在池见离开后的十年间,变成了沈冬回寂寞愁苦里的一剂良药。
他靠着这少部分的记忆撑了很久。
即使后来记不清池见的声音,无法勾勒他的容貌,他也依旧记得那夜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早上六点。
沈冬回迷茫地睁开眼睛,愣愣看着天花板。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见池见了,这个梦是混乱模糊的,大部分内容都记不清,只是他的心依旧因为这一晚的梦,急促跳动着。
而梦里的欣喜、心动,在醒来后都变成了怅然若失。
心脏仿佛悬空,没有任何依靠地跳动着,再次失去的酸涩随着血液流向全身,最后在眼眶中凝为实质。
沈冬回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想把这个梦续一续,可梦里的人却随着他一遍一遍的回想逐渐虚无,越是回想,忘记得反而越快。
无奈地睁开眼睛,沈冬回和枕边的小猫四目相对。
猫咪小小一只坐在床上,毛发有些凌乱,让小猫脸看起来很可怜。
碧绿的猫瞳里覆盖一层水汽,眼神中的心疼、探究、疑惑等种种复杂的情绪让沈冬回微微一愣,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不是猫,而是一个人。
看到猫,沈冬回想起其他东西,赶紧在床上翻找。
“这里。”
纪方元从门外走进来,将发黄的照片递给沈冬回,语气无奈地道:“你刚才连做梦都在叫他的名字,把旁边这猫吓一跳。”
沈冬回接过照片,看了小猫一眼,然后伸手顺了顺凌乱的猫毛。
“感谢它救你老命吧,没有它误打误撞按到手机,你病死了都没人知道。”
“早餐在外面,我先走了,还得送宗煜这斯去上班。”
“谢谢。”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沈冬回起床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晨光混着早晨的凉风从窗外透进来,驱散了一屋的病气,也驱散了昨夜总总。
沈冬回没有大病过的迹象,按部就班洗漱吃早餐,那张泛黄的照片则被他夹在了自己单人照的相框里。
照片是在沈冬回父母家拍的,上面的他应该是刚下班,上班时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衫解了两颗,领带也松松地挂着,小臂上还搭着西服外套。
气质慵懒松弛,带着成熟男人的气息。
这应该是曲锦抓拍的,所以沈冬回的表情难得轻松带笑。
如果不拆开相框,没人会知道那张单人照下还藏着另外一张照片。
......
生病的事对沈冬回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该上班还是上班,生活一如既往地规律。
下班后偶尔聚会,很晚才带着淡淡的酒气回来,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蹲下身摸摸守在门边等他下班的小猫。
打破这平静生活的,是许纾的消息。
许纾是个执行力和号召力都很强的人。
前不久顺口提的一句同学聚会,真的被她安排出来了。
时间就在周六晚上,参加的人很多。
沈冬回收到消息时,小猫就在旁边,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猫脑袋,看着群里不断弹出来的消息。
没有漏过任何一条消息,但也没有回复,就算有人艾特他,他也只是看着,简单回复个别交情不错的人,然后放下手机神游天外。
周六那天,沈冬回带着小猫。
自从他那次生病后,这小猫就变得格外黏他,更是时常看着他发呆,时不时转动圆溜溜的脑袋,好像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今天出门的时候,更是一直在他的脚边打转,抬着头对他发出软软的小猫声,更干脆的直接坐在他的鞋上,一副寸步不让的样子。
让小猫一个人在家,沈冬回也于心不忍,所以最后还是妥协带着小猫一起出门。
看得出来,这场聚会许纾是非常用心的,地点小众有氛围,平常人都找不到。
挂着木牌的两扇木门被推开,进去就是一个满是绿植的小院,树枝伸出院墙,树下有猫窝,有秋千,安静又温馨。
旁边半人高的花坛里有一只三花猫好奇地看着沈冬回的大衣口袋。
因为有一只圆滚滚的奶牛猫突然从口袋里冒出来,正好奇地打量这陌生环境。
沈冬回安抚性揉揉猫脑袋。
因为在家里和小猫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来得不是最早的,已经有几个人提前到了。
“班长,好久不见!”
“好没天理啊,班长还是这么帅,好像比以前更高了。”
“看来岁月不饶的只有我们啊。”
沈冬回进去就环顾一圈,将在场的人都一一看过,然后简单打招呼,带着微微的距离感。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他坐在门对面,只要稍稍抬眸就能将进门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每进来一个人他都会看一眼,至始至终脸上始终带着温和平淡的笑容。
只是那笑意太浮于表面,随时都会消失,疏离的气息萦绕。
周围的人都察觉到了,所以寒暄几句后就不再继续交谈,除非是那种想有生意往来的。
听见沈冬回继承了家里的公司后,热情得过分。
纪方元来得不早不晚,一来就一屁股加塞在沈冬回身边。
今天的沈冬回格外好说话,只要不是特别讨厌的人,敬的酒他都会喝,只是喝完都会问这些年在外面有没有见过什么熟人。
没听到想要的,也确定不会再有人来后,他便早早离场,没想到却在走廊遇见一个熟人。
快三十岁的韦旭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被几位本地有名有姓的老总拥簇着,气场强大,是显然是位成功人士。
和沈冬回擦肩而过时意外地回头,“沈冬回?”
两人来到天台,看着脚下满城霓虹。
“抽吗?”韦旭抽烟递给沈冬回,“看你心情不好。”
“谢谢。”
沈冬回接过,原本想点燃的,却在低头看见怀里的小猫后收起了打火机。“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韦旭没注意到沈冬回怀里的猫,直接点燃烟杆,“看你们应该是同学聚会,你怎么一个人先离开了?纪方元呢?”
顿了一下他又问:“池见呢?”
“他不在我身边。”
沈冬回语气平静无波,反倒是韦旭愣了一下,“我以为你会和池见在一起。”
“他高中的时候转学了,很突然,也不知道去了哪。”
醉意上头,沈冬回没去深想韦旭这句话里的意思。
反倒是听见池见转学的韦旭捻灭了手里的烟。
“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离开。”
沈冬回的酒意在瞬间消退干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韦旭。
韦旭却不紧不慢,“那天是周六,我送外卖,看见他在一家情侣酒店门口被保安驱赶,后来我利用送外卖的机会把他带进酒店,才知道他是去捉他爸爸的奸。”
“可房门打开,看见的却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爸是同性恋,还用家里的钱养那个男人。”
说到这里韦旭顿住,他永远都忘不掉,池见爸爸满身红痕,春色铺满眼角,苦苦求那个男人别走时的卑微样子。
当时场面很混乱,很多人都看见了。他当时甚至不敢去看池见的脸色,只能默默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池见父子。
可他站在门口,却能清晰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我听见池见说恶心,却换来他爸嘲讽的声音,说池见是他的种,身上流着他的基因,和他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恶心,一样的爱上男人,不要脸地在巷子角落里和男人接吻。”
韦旭不记得他和池见是怎么离开情侣酒店的,只记得当时的池见快碎了,从里到外全部被人击碎,体无完肤。
“我不放心他,陪他走了段路,他却扯出难看的笑容说:他小时候见过那个男人,在书房,和他爸抱在一起,后来把他关在书房后他们不知道去哪了。”
“直到傍晚,他饿了去翻东西吃,结果书架倒了,砸断了他的手指。”
当时池见断断续续地说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浑浑噩噩的。
那天之后韦旭随父母一起搬走了,他再也没有见过池见,也不知道池见转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