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咘咔咘咔

21、第 21 章 应许之地8

　　陈亦佳对自己的认知是没有青春只有读书的那种苦哈哈的高中生，既然目的明确，在付出努力这方面，也是毫不吝啬的。况且，聪明的陈亦佳也有一套省时省力的学习方法，比如课间跑步时串知识点，体育课时背3500词。

　　关于体育课上躲起来学习这一情况也是见仁见智的。刘老师是把所有人的做派都看在眼里但不言不语的老油子，而邱宇则是力争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学子的新派教师。逮体育课上那帮不见光的鼹鼠就是他的干预手段之一。

　　那次的体育课上，他掐着腰闲闲散散地笑着往操场后面的演播楼走，在黑乎乎的楼梯间捉住好几个躲起来看书聊天的学生。他在熹微光线中一个一个点着人头，勒令全体都有，跟他去操场上；他两手叉腰往前走，身后跟着一群小鸡仔一样，他用含着笑的语气批评他们，说些类似“体育课不好好上也是差生”之类的话。几个挽着手的女同学坠在后面，他们跟邱宇说让他把体育课抢走，她们喜欢上语文。

　　对他不带滤镜之后，陈亦佳的包容心直线下降，还影响完成自己的KPI ，她全程就拉着一张脸真的在挨训一样

　　邱宇听到那几个女生的话应该是蛮高兴的，一双眼睛笑出了褶子，但语气还是很强硬，说：“喜欢上语文也要适可而止，现在正式青春的时候，生命在于运动。”

　　有个高个子的有点娇嗔又大胆地说，“我们就是不爱动，我们爱看别人动。”

　　其中几个男生迅速捕捉到这句话中若隐若现的油荤味道，脸笑得跟烂牛粪似的，发出此起彼伏的猿猴一样的声音。邱宇也笑了两声又憋住，已经把这群人领到操场上，又一个一个地点了人头，给他们分配体育活动。走到陈亦佳面前时，发现这个人面无表情，木讷得连个荤段子都听不懂，还真实除了学习以外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一把顺走陈亦佳手里的3500词，目光逡巡，说：“不允许跑回去了，不爱动就坐在这里看别人运动。”随即像驱赶小鸡崽一样把这帮人赶到篮球场上。邱宇一手叉着腰，一手捏着陈亦佳的红色小本，穿着皮鞋踏着草坪离开了。

　　那些说生性不爱动的人在偌大的操场上迅速找到自己的新团体，陈亦佳坐在有点烫屁股的花坛上，开始看别人运动，事实是看别人运动，毫无呼朋引伴能力的就只有陈亦佳一个。

　　高中时期的陈亦佳爱美能力还没有觉醒，注意力大部分铆钉在学习上，前面篮球场上敏捷运动的男同学们只是平平无奇的生物。从昏暗的楼梯间转移到开阔的地方，温暖带点辣的阳光烤着她的皮肤，脑子也快昏涨起来，那是有点刺痛又很舒适的感觉。她毫不在意形象地把头埋在膝盖上，似乎听到脑门和手臂的毛孔里冒出汗水的汩汩声音。

　　陈亦佳感受着身体内血清素上升的感觉，准备就这么待到下课。

　　她在迷迷糊糊中听到男孩们说话的声音，有个人在叫“陈亦佳！”

　　“陈亦佳！”

　　“陈亦佳！”

　　陈亦佳被晒得不想动，她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人推了一下，她稳不住要往另一边倒，那边又有一只手扶住他。

　　陈亦佳仰头看到蒋南行放大的脸，脸是很好看一张脸，就是因为放得太大了，加上聚焦的部位有点不合适，宛如在猫眼里看到外星人。

　　她往后退了一点，手掌撑在发烫的花坛上，“怎么了？”

　　“你晒昏倒了？”蒋南行拧开一瓶可乐，瓶身上还冒着水珠，视线垂下来看到陈亦佳略微不爽的表同情，笑着了一声，“你还不行？叫也叫不答应，一根手指就能推到，而且你是有中暑的先例。”

　　那确实无法反驳，陈亦佳回他：“这次没有。”

　　“哦—”他们似乎在中场休息，总之蒋南行没打算走，他把可乐放在陈亦佳的脚边，又眯眼看了看太阳，很嫌弃太阳大的样子，随即活动了下手腕，把护腕拆下来挺仔细地擦了下额头，随即放在她和陈亦佳中间的位置。

　　即使蒋南行放在离她很远的位置，陈亦佳也有点烦躁，他脸上有多少汗陈亦佳是看到了的，怎么有人把擦过汗水的东西放在别人的脚边，跟把擦鼻涕的纸扔在别人身上有什么区别。陈亦佳有表达意见的技巧，她打算恶狠狠地看一眼护腕，等蒋南行注意到她的目光后再抬眼跟他对视，随后翻个白眼，再利落起身找一个离得更远的位置，以此达到让蒋南行内耗的目的。她用　　余光瞟了一下，那个护腕上带了点水迹，但好在还是洁白如新的颜色，似乎也不像擤鼻涕的纸那样让人难以忍受，她又抬头看了眼蒋南行，不像刚刚那样满脸水光淋漓的，他的脸颊带着带运动后的粉色，像一只热烘烘的动物。

　　陈亦佳完全忘了翻白眼，蒋南行注意到她的眼神，垂眼问道：“看我干嘛？”

　　陈亦佳很注重礼貌地把眼睛转回去，蒋南行大哥篮球设备还挺多，陈亦佳看着他一样一样地拆下来，又戴上去，像个公主似的。过了好半天，他终于愿意休息片刻，转头坐在花台上，因为瓷砖烫腚，他又发出了一声嚎叫。

　　陈亦佳管不住嘴，半掀开眼帘问：“瓷砖戳你屁股了？”

　　蒋南行在调整坐姿，一副被冒犯得很厉害的样子，“陈亦佳你个臭流氓。”

　　陈亦佳反应了一下，心想：臭流氓？我吗？她仔细分析了那句话，好像每个解读来说也是往下三路走了，于是没再辩驳，认下了“臭流氓”这个称号。

　　蒋南行坐在她旁边，大腿比陈亦佳戳出去很长一截，他目光落在球场里他的兄弟们身上；那帮男生们已经归位，再招呼蒋南行也快点过去。一大波的目光飞过来，陈亦佳不明白在这么大的操场上，这里也不是观众席，为什么蒋南行一个惯常招蜂引蝶的人要坐在她的旁边。

　　那几分钟的时间里，她想了很多事情，她感觉她的血清素已经不再分泌，她没有那种很惬意的感觉，因为身边杵了个很大的生物。她现在应该不用给蒋南行翻白眼了，应该直接利索地起来换一个更远的位置，蒋南行突然问她，“很无聊吗？”

　　“啊？”陈亦佳转过去看了他一眼。

　　“你帮我保管一下耳机。”蒋南行把耳机在脖子上薅了一把，陈亦佳这才看见他挂了一个黑色的蓝牙耳机，很隐蔽。

　　他把耳机递给陈亦佳。

　　那应该是个运动耳机，黑色的，还挺新奇的形状，是陈亦佳没有见过的设计。黑色的，挂在后脑勺的地方，两个音响垂在耳朵上面，一个音响的前面有点稍亮的颜色。从陈亦佳粗浅的认知来判断，这个设计的最最最大优势是上课时不容易被发现。

　　陈亦佳顺着蒋南行的手臂看到他的鬓角，那里的头发又黑又亮，带着一点轻微的水迹。

　　她还有点在状况外，蒋南行也很快发现了那点汗渍，他以为陈亦佳嫌弃，把耳机在短袖上下摆一擦，“你不会是个洁癖吧？”

　　擦完又递过来，陈亦佳心说若是真的洁癖，衣服擦过的也是不会碰的，只是迫于形势接了过来；“保管到什么时候？”

　　“体育课结束。”

　　“可以的。”陈亦佳说。

　　蒋南行看着她笑了笑，又喝了口可乐，把护腕扯了扯带回手腕上，又回到他的赛场。

　　陈亦佳把耳机放在腿边，又把头埋在膝盖上，准备再眯一会儿。

　　“陈亦佳！”不一会儿，陈亦佳又听到蒋南行在叫她。

　　这次她清醒得很快，问道：“又怎么了？”

　　蒋南行站在地面，还是比她高出很多，居高临下看她：“你给我保管的耳机呢？”

　　陈亦佳竟真的被他吓到，第一反应看耳机，他那金贵的耳机好端端躺在腿边，“在这儿啊？”

　　“现在在这儿不代表将来还在这儿，你刚答应了帮我看好，我一走你就睡，丢了我找谁？”

　　好麻烦，陈亦佳想说：那我不帮了行不行。

　　蒋南行拿起耳机往陈亦佳的方向凑了一下，陈亦佳只感觉一坨比阳光更热一些的东西凑近了自己，视线被他的短袖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弹开，一个东西在她的太阳穴上蹭了一下，又挂在了耳朵上。

　　蒋南行笑着说：“行了，这样看着我才放心。”

　　那个下午的事陈亦佳记得很清楚，蒋南行回到他的队列，他的袖子底下藏着手机，手机里放着音乐“一次就好，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

　　陈亦佳那个终日学习的学霸的脑子忽地觉得听歌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小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