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餐》三山九塔

17、撞车

　　大年初一晚，许鸿又接到了许文慧的视频。
　　许文慧裹着件浴袍靠在床头，颧上带着点酡红，估计是刚才小酌了几杯的缘故。

　　“给妈妈看看糖糖……哎呀，糖糖怎么这么乖啊，到时候是不是想跟妈妈住啊，妈妈家更大，更漂亮，还有小狗哥哥陪你……”

　　“那不可能。”许鸿面无表情地掐灭了母亲的幻想。

　　“对了，我在这里给你求了个桃花摆件，年后快递就给你发过来，据说灵得很！”许文慧又兴致勃勃地说道。
　　许鸿别开脸，不想看许文慧灼灼的目光。

　　“哎，乖女，你跟你妈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人啊？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男生？”许文慧扭了一下身体，将背后靠着的枕头往腰附近垫了垫。
　　许鸿垂下眼，顿了顿：“差不多吧。”

　　“啊？哎？这个大师算得真准啊乖女！”许文慧坐直了身子：“他说你不喜欢男的，还说摆了他这个东西，你今年就能找着对象！”
　　“哦。”许鸿对许文慧这种招桃花的操作早就麻木了。

　　“有喜欢的人没？跟妈说说。”许文慧兴致勃勃地追问。
　　许鸿摇摇头。

　　“那以前谈过没？是不是谈过没跟妈说啊？”许文慧继续问。
　　“妈，我困了，跟奶糖先睡了啊，等你回来再聊……你千万注意安全，东南亚那些东西邪乎得很，你也别总往回带。”

　　“妈心里有数，妈心里有数！”许文慧摆摆手，跟女儿说了再见。

　　喜欢的人吗？
　　许鸿捏着手机慢慢滑躺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了苏提。

　　这么温和阳光，漂亮大方的女孩子，很难想象她也没有对象。
　　是因为要求太高了吗？
　　还是有别的原因？

　　胡思乱想之间，许鸿慢慢闭上了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后来她是被奶糖压醒的。
　　奶糖不知轻重地睡在她胸口，眯着眼呼噜呼噜，搞得她差点憋死。

　　许鸿喘着粗气将奶糖抱到一旁，感觉到沙发缝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凌晨两点，消息居然是苏提发来的。

　　先是七八张猫图，紧接着又是几条消息：
　　【不好意思打扰啦，请问你或者朋友有想要领养猫咪的吗？】
　　【不要钱，只需要成年、有稳定住处、喜欢猫咪、有责任心就行。】

　　许鸿揉着眼坐起身回她消息：
　　【你在救助小猫吗？这么晚了，注意安全啊，我等天亮了帮你问问其他同事朋友什么的。】

　　苏提没再回消息，或许之前的消息也是群发。

　　许鸿等了一阵，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只好收起手机去洗漱，然后带着奶糖去床上休息了。

　　苏提的消息直到下午才回过来：
　　【唉，别提了，有人在城郊截到了一辆拉猫的车子，好像是逮的流浪猫和散养的猫咪，要拉去剥皮，被一个爱猫的朋友救下来，我们昨晚去帮忙了。】

　　许鸿自己有猫，对苏提说的事很有点上心，上午就给几个同事发了消息问，但很多人都没有要养的意思，只有任雪瑞说她堂妹想养那只黑色的。

　　【现在是什么情况？】
　　许鸿问道。

　　【司机也就是个拉货的，一问三不知，猫一共27只，有只太小，扛不住已经死了，其他的26只就放在我爷爷奶奶家从前在乡下的院子里，等着人来认领和领养。】

　　苏提发了张叹气的表情包，又道：
　　【养了猫就有点看不得这个。】

　　【假如没有人领养怎么办呢？不可能一直养着吧……】
　　许鸿也有些担心小猫们最后的归宿。

　　【救助人里面有兽医，今天就检查，没绝育的绝育，绝育后性格还太残暴不适合领养的只能放归，还有七八只一看就是哪里偷的家猫，身上还有做过洗护的香味呢！估计多发几个视频就有人来认领了。】

　　许鸿跟着松了口气。

　　【那你要好好休息一下呀，别太累了，领养和认领是个持久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嗯嗯，反正老家院子是现成的，也没人住，它们不至于被冻死，也有好心人捐的猫砂和猫粮，只要能赶紧领养出去就问题不大。】

　　【等过两天我来看看？】
　　许鸿问道。

　　【你没事的话可以来啦，不过要消好毒，小心传染什么病给奶糖。】
　　苏提回她。

　　又可以和苏提见面了吗？
　　许鸿心中忽然生出了点小期待。

　　不过也要等……初四？毕竟初三还要跟朱甜一家人打麻将呢！
　　到时候问问他们有没有想养猫的，帮苏提解决点负担。

　　*
　　大年初三，许鸿按照朱甜给的地址来到城郊一家农家乐里。

　　农家乐环境挺不错，还有几个小型温棚菜圃和圈养的鸡鸭鹅，许鸿笑着跟朱家老小拜了年，又满脸无奈地接过了长辈们的红包。

　　“哎呀，没结婚都是孩子，孩子就要收压岁钱，你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女儿也不差什么，快好好收着。”朱阿姨笑着拍了拍许鸿的胳膊，又细细端详了她几眼：“是不是瘦了？快来吃东西！”

　　酒足饭饱，照旧是麻将时间，输输赢赢，许鸿到底还是没当成散财童子。晚上又被朱阿姨强行留在农家乐住了一晚，年初四吃了早饭才放她离开。

　　“唉，玩得无聊了，年前就该交的论文拖到现在都还没写完……”朱甜送她上车，抠着手指上的倒刺抱怨道。
　　“跟我一起回去呗？”许鸿问她。
　　“哪敢啊！”朱甜摇头叹气：“你赶紧回吧，听说下午还有雪呢。”

　　说起来也奇怪，这一天多时间，苏提也就跟她发了一两条消息。
　　许鸿调出导航，将手机架在旁边，盘算着明天买几包猫粮和猫砂去看苏提和那些被救下来的猫。

　　农家乐盖在山里，位置有点深，许鸿看着两侧积雪未化全的山，半开玩笑地想，等自己老了就找这么个地方隐居，谁也不见。

　　不过隐居也不好，没有外卖，网速也不一定好，奶糖要是生病了，还得开车几十公里拉出去看病……
　　嗐，等我老了，奶糖恐怕都……

　　许鸿不敢想这种事，一想就想哭。

　　她其实还挺容易哭的，只是人设摆在那里，别人都不太相信罢了。

　　山被慢慢抛在后面，许鸿估计再走上十来分钟，就能看到市区了。
　　但前面的岔路口上……好像停着两辆车？

　　一辆四座小车停在后面，打着双闪，另一辆灰色脏兮兮的面包车在小车前面，好像正有要掉头的意思。

　　追尾了？
　　许鸿心想。

　　她不爱看这种热闹，于是给了一脚油，准备快点从岔路口过去。

　　但在来到岔路口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减了减速。
　　透过车窗，她看到一个瘦小的影子正在跟面包车僵持，影子张开双臂，拦在面包车前，大有不放面包车走的意思。

　　那影子有点眼熟，一个不怎么好的念头忽然涌上许鸿心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面包车就撞倒了面前的影子，正要朝着另一个方向逃窜时，许鸿一咬牙，踩住油门冲着面包车撞了上去。

　　面包车侧面被撞，许鸿的车只是前脸受伤，挡风玻璃被崩了一下，驾驶门完好无损。
　　她不在意自己的车，也不在意自己被撞痛的腰和腿，立马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刚才那个张开双手拦车的人是苏提！

　　她看得清清楚楚，苏提被撞倒了！

　　“苏提！苏提！”她顾不上自己的车和面包车，大叫着跑向倒在地上的苏提。

　　“他，他车里有猫……”苏提的羽绒服上滚满了泥灰，她捂着左臂抬起身，艰难地对着面包车抬了抬下巴。
　　“报警，报警，你这样太危险了……”许鸿不敢贸然去碰苏提，只能跪在地上无措地张着双手：“哪里受伤了？头和脖子会不会痛？”

　　说着话，一缕鲜血就从苏提的黑发间慢慢滑了下来。

　　“血……”许鸿咬着下唇，抖着手在衣兜里翻了好几下，翻出一包纸巾来给苏提擦脸。
　　“有猫……”苏提皱了皱眉，不理会许鸿的关心，直到晕过去之前还想着去指那辆灰色的面包车。

　　警察很快就到，听了许鸿的大概描述之后，将开面包车的司机带走处理，车也报了保险，救护车紧随其后，拉走了昏过去的苏提和陪着苏提的许鸿。

　　*
　　“左侧大臂骨裂，打一个月石膏吧，问题不大，还有脑震荡，头皮被石头划伤了一块，现在是把这块头发剃了缝几针。”医生在自己头上比划两下，又将检查结果结果拿给许鸿：“这大过年的，怎么这么不注意啊……”

　　许鸿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笑着跟医生客气几句，将检查结果收进医院给的塑料袋里，折回了苏提的病房。

　　苏提到医院后就基本恢复了意识，但为了安全起见，还要再留院稍微观察几天。

　　“太麻烦你了……”坐在床上的苏提看着许鸿进门，微笑着开口道。

　　她嘴唇薄厚适中，形状很漂亮，只是现在没什么血色，像两片病态的花瓣……
　　许鸿摆摆手，将一沓检查结果放在床头柜上：“你要观察几天，另外……缝针是剃了些头发，你别担心，到时候会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