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数替身》涅九

51、合作报复

　　傅少卿深知郑玄宇的母亲在他心中多么重要，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出国前两人闹得很僵，他口不择言说了重话。

　　在这个节骨眼上郑玄宇母亲去世了，他无法做到放任不管，得知此事后他脑袋里全是郑玄宇。

　　他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这个时候的郑玄宇一定非常脆弱。

　　他需要有人陪在他身边，而傅少卿希望这个人是他。

　　他可以帮助他处理母亲的后事，也可以成为支撑他的有力后盾。

　　他不能在两个人吵成这样的境遇下让郑玄宇独自面对痛失至亲。

　　傅少卿失了理性，感情以强势之姿占据了他的思想，他没想到自己也有冲动为红颜的一天。

　　可是直到他坐上飞机，看着舷窗外的跑道都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

　　此时他清晰的意识到，他喜欢郑玄宇，也许没有百分之百的爱他，但是百分之七八十是有的。

　　与此同时，在傅少卿家静候的郑玄宇终于收到了孙行的电话。

　　他面无表情地接通，听了几分钟后，起身去了书房。

　　他打开傅少卿的电脑，目无波澜地问：“锁屏密码是多少？”

　　那边说了一串数字，他输入后道：“不对。”

　　那边又说了一串数字。

　　郑玄宇打上去，“还不对。”

　　那边停顿片晌，又说了一串密码，这次是字母加数字加特殊符号。

　　郑玄宇输入后，电脑打开了。

　　他晃动鼠标点开磁盘，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很多英文名字和缩写让人眼花缭乱。

　　“在哪？”他问。

　　“你找一下，他习惯将资料放在D盘。”孙行指挥道。

　　郑玄宇在D盘里翻了一圈，说：“没有。”

　　“E盘呢？”

　　郑玄宇道：“他只分了CD两个硬盘。”

　　那边缄默片刻，说：“难道是隐藏了？你稍等一下，电脑不要关。”

　　电话挂断，过了近半个小时，孙行再次打了过来。

　　郑玄宇按照孙行的指导，在电脑上操作一番，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孙行再次挂了电话。

　　郑玄宇坐在书房的老板椅上等待他的回复。

　　须臾，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车水马龙，即便是深夜也挡不成城市的繁华。

　　犹记得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是跟着救护车来的。

　　他们当地医院救治不了，妈妈被下了几次病危通知，病情稳定后被转移到这里的三甲医院继续治疗。

　　他也因此落住在了这座城市，那时收工后，他孤零零地走在陌生的街道，多么希望能有一个人依靠。

　　他初入社会时，什么都不懂，做的都是最基层的工作。

　　因为不懂人情世故，不会察言观色，不会处理领导和同事间的关系吃了不少亏。

　　后来他开始跟着学，学别人说话，学别人处事，东一头西一头，最后学得四不像，但至少能站住脚跟了。

　　再后来，他捡到沈星河，通过他走上直播这条路。

　　因为长得帅很快就被大家关注和喜爱，期间又接了广告，收入颇丰，这才有了短期规划和目标。

　　如果那时，傅少卿没有来直播间，没有打赏他，没有要求见面，或者即便见面，他没有爱上傅少卿。

　　那么他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一些？

　　至少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不会因爱生恨和孙行合作一起报复傅少卿。

　　郑玄宇不免自嘲，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甚至可能已经触犯了法律，只要傅少卿追究，他就会被送进监狱，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妈妈去世后，他的世界坍塌一半，剩下的另一半也被傅少卿摧毁了。

　　他突然对一切没有了奔头，浑噩，无力，沉溺，堕落，消弭，激不起涟漪。

　　他心里有些羡慕沈星河，有孙行这样一个爱他入骨的人，为了他用尽心机，铤而走险，和傅少卿站在对立面。

　　孙行的爱让他共情，当他问自己爱一个人有错吗，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是怜悯。

　　他突然想看看傅少卿知道自己被信任的助理和枕边人合伙背叛时的样子，想想都觉得痛快。

　　郑玄宇压制着心脏传来的闷痛，他想忽略，但最后还是缓缓捂住了胸口。

　　什么报复，什么痛快，自欺欺人罢了。

　　如果是以前，他死活不会答应孙行，他会选择一走了之，但是现在他真的感觉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欠孙行一个人情，没有孙行帮他，他的妈妈还在殡仪馆里无人认领，等傅少卿回来，说不定早被当成无主灰骨处理了。

　　他没有看到妈妈最后一面，也错过了送她最后一程，而这些都是拜傅少卿所赐。

　　他凭什么把自己锁起来，凭什么让他在家等他？

　　他凭什么认为在他把自己当成替身后，两个人还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谈谈？多可笑的词汇，谁他妈要和他谈。

　　他傅少卿凭什么肆意玩弄他的感情？就因为他喜欢他？所以他就活该吗？

　　那么他报复傅少卿，他背叛他，也是他活该！

　　郑玄宇愤恨地想。

　　以前他还会权衡，毕竟他真的需要钱，他妈妈的医药费摆在那里，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因此对于傅少卿，他除了喜欢，除了心里不愿割舍外，还有一部份原因就是因为钱，因为傅少卿每个月给他20万。

　　他市侩地想，又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又有20万拿，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他没有理由放弃。

　　这一点，傅少卿没说错，他看得很透彻。

　　也许就是因为他一开始就看透了，所以在交往的过程中他才不付真心，他才有所保留。

　　傅少卿的思想是因为我有钱，所以你才会爱我。

　　但郑玄宇的思想却是，我爱上了你，恰巧你还有钱。

　　他们眼里看到的爱情观是颠倒的。

　　所以傅少卿不知道，其实没有这20万，郑玄宇也会选择他，也会一样爱他。

　　钱财对郑玄宇来说是加分项，他不是小孩子，眼前的现实无法让他天真。

　　但钱财不是必须项，因为他感情用事，他一意孤行，他一根筋地把喜欢看得太重要。

　　他成天纠结的都是傅少卿喜不喜欢他，傅少卿心里有没有他，他之前为小陆吃醋，后来又为方轻羽吃醋。

　　自从爱上傅少卿，他的重心好像永远都围绕在情情爱爱上，哪怕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也先是为了匹配傅少卿。

　　冷静下来想一想，还真是没有出息，也难怪傅少卿不把他当回事。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孙行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郑玄宇一边听，一边回到电脑桌前，在他的指导下操作。

　　间隙中他快速点开了几个文件，都是近期重点项目的资料，但其中的一个文件，是加密的。

　　他狐疑道：“孙行，你做为傅少卿的贴身助理，公司的资料你没有吗？”

　　孙行那边霎时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他怀疑我了，他将我的工作转交出去，还给我放了长假，我现在回不去公司。”

　　郑玄宇沉思着停下手，又道：“你确定这些资料能要挟傅少卿？他手里应该有备份。”

　　孙行苦情道：“我只想要点砝码在手上，我没想扳到他陷害他，我只想救出沈星河。”

　　见郑玄宇犹豫不决，他继续示弱：“郑玄宇，你看过沈星河的照片，就算你和他有过节，也不想他死吧。”

　　“傅少卿不会害沈星河。”郑玄宇脱口道。

　　“你还为他说话！”孙行突然吼了出来，“他在国外和方轻羽颠鸾倒凤，把你锁家里不闻不问，你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如果不是我，你妈妈的骨灰都没了，你竟然还为他说话？”

　　孙行诱导道：“郑玄宇，你醒醒吧，傅少卿一直在玩你，你一心爱着他，他却把你当替身，他这么对你，你甘心吗？你不想报复他吗？”

　　“你只要配合我，我们就能报复他，我能救出沈星河，你也可以一解心头之恨。”

　　“他傅少卿那么有钱，这么多年在情人身上就花了多少，损失几个项目算什么，他们父子博弈，输赢还不都是他沈家的，你怕什么？你还顾虑什么？”

　　郑玄宇迟疑：“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时间不多了，虎毒不食子，傅少卿是沈振兴的亲儿子，他还能害死他不成。 ”

　　“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他后天飞机落地，错过今日，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郑玄宇不说话了。

　　孙行急了，他道：“郑玄宇，你答应过我，我才帮你调走了阿昌，你不会言而无信吧。”

　　“想想你的母亲，她因为救你变成植物人，而你呢？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些都是拜谁所赐？”

　　“想想你哭着求我的时候，想想你付之东流的感情，郑玄宇，我们都是为情所困的人，为了沈星河我什么都愿意做，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我求求你，行吗？求求你帮帮我。”

　　郑玄宇动了恻隐之心，他垂下眼睑，低声道：“好。”

　　郑玄宇按照孙行的指示开通了远程控制，将指挥棒交到了孙行手上。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自己滑动的鼠标，心里百感交集。

　　孙行将他要的文件压缩传输，输送时间显示约40分钟。

　　郑玄宇看着屏幕上的时间一点点消逝，心里纷乱如麻。

　　他逃避地站起身，在书房没有章法的踱步，坐立难安。

　　他心里不甘，他想报复傅少卿，但是不可否认，他有些后悔和孙行同流合污。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人，但又觉得这是傅少卿活该，是他应得的。

　　他可以任意玩弄自己，难道自己就不能报复他吗？

　　他傅少卿不是正人君子，他郑玄宇也可以当个无耻小人，他们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可是不管他怎么给自己洗脑，他的心却越来越惊慌，手指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关掉电脑。

　　郑玄宇无法直视桌面上的电脑了，他必须分散注意力让自己不去想进度条。

　　他在书房左翻翻右看看，假装自己很忙碌，其实脑袋早已腾空麻痹。

　　这时，他的目光忽然扫到了一个木质盒子。

　　这个木盒他见过，之前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首饰盒，还没打开就被傅少卿当场撞破。

　　那天，他第一次动手伤了自己，也是唯一一次。

　　当时他就应该离开他，只是他被自己的感情迷了心智，还觉得自己有错，不该乱动别人东西。

　　郑玄宇不自主地摸了摸额头上的伤疤，已经看不清了，空留一条白痕。

　　他心里像赌气一样，从书柜里拿出木盒，几步走到书桌前，随手把木盒咚地往桌子上一扔，盒盖翻开，里面依旧躺着那个皮质的首饰盒。

　　他盯了数秒，伸手拿出首饰盒，毫不犹豫地打开了，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宝贝。

　　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一刻他的呼吸都停止了，血液滚烫地直冲大脑，让他晕眩耳鸣，他僵硬地忘了反应，眼前发黑后又变成虚幻的空白。

　　足足有好几秒，他才从这样混沌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血液冰冷下坠直到脚底，让他瞬间通体冰寒。

　　盒子里装着一把上了锈的钥匙，非常普通的款式，上面有几道划痕，钥匙孔上栓着一根红色的手编绳。

　　那是他家的钥匙，是他当初当成礼物送给那个哥哥的。

　　这把钥匙怎么会在傅少卿家里？

　　傅少卿？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呢？

　　这不可能！

　　脑海中浮现出傅少卿说过的话“他叫小雨，下雨天出生的，他当初被迫害……”

　　所以那个电闪雷鸣的暴雨夜，被他捡回家的男人，是傅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