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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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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祁兰猗当夜愤然推开门,屋内三人正烤着兔子,金九音招呼道:“回来了?”
祁兰猗的怒意尚未消尽,“小九,你说得对,楼令风真不是个东西。”
金九音点头认同。
见她情绪并非自己想象中那般激动,祁兰猗突然走到她面前,怀疑道:“小九,你是不是怂了?”
“没有啊。”金九音知道她今日受了气,特意求着兄长去猎了一只兔子回来,“气了一天,不累?对方要知道你气成这样,只会拍手叫快。”
祁兰猗不吭声。
金九音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来,跟着我深呼吸。”
祁兰猗不买她的账,盯着她幽怨地道:“说吧,你们今天是不是临阵退缩了?没良心的东西们,下回有难,看我救不救你们...”
对面郑云杳缩得脖子都看不见了。
金九音把手里的兔腿递给她,哄道:“我这不是看小舅舅来了吗,他一来,楼令风还敢把你怎么样?他敢动手,小舅舅就能把他赶下山。”
祁兰猗没给她留面子,“就知道怕你小舅舅。”
金九音没有否认,她是真怵小舅舅,不是怕被罚跪,是每回做错事后小舅舅看自己的眼神,悲凉至极,就像在看一个傻子,让她心底藏着的那点顽劣和懒惰无处遁形,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是,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世恶魔...
她勾搭了一下祁兰猗的肩头,道:“好了,我的好郡主,先吃兔子,咱们从长计议,我保证替你出气...”
祁兰猗突然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小九,我是不是很没用?”
金九音知道她把楼令风说的那句混账话听进去了,赶紧打消她的念头:“谁说你没用?咱们四人就数你本事最大,你不知道,每日你在雪地里挥鞭子,咱们三个裹着被子冻得瑟瑟发抖,打心底里佩服你,说你就该是上战杀敌的女将军...”
还女将军...
祁兰猗“噗嗤——”笑出声,怒意渐渐散去,咬了一口兔肉,含糊嘀咕,警告她:“太子来了清河,迟早与父王有一场较量,咱们一个是清河的郡主,一个是清河的世家贵女,永远一条战线,不离不弃,你可不能叛变...”
金九音点头附和:“知道知道,一条裤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永远的好姐妹,永远的一家人,且说了咱们金家那小不点不也是祁家人吗...”
小侄子姓祁。
祁承鹤。
当年康王爷慷慨地赐姓,金家与康王早已绑在了一条绳子上。
祁兰猗自那次在楼令风跟前碰壁之后,没再去找太子。
太子病了三日,这三日楼家的人跟着一道休学,金九音望着学堂上那些空出来的位子,羡慕得两眼发呆,突然灵光一闪...
还有几日便过年了,别说好吃好喝,袁家素的连个灯笼都不打算准备,一点气氛都没有...
于是一日后,金九音病了。
咳嗽不止。
兄长嫂子带着小侄子过来探望,见其裹在被窝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下快到年关,山谷里的大夫回村过年去了,余下精通医术的便只有袁家表姐。
袁穆雪自小身子单薄,久病成医,跟在大夫身旁耳濡目染,竟也被她学了个七七八八,医平常的风寒不在话下。
替金九音摸了一把脉后,袁穆雪道:“小九是凉了身子,喝了药休息几日便能好,期间不能见风。”
金九音当日便被金公子去袁家主跟前免了课业。
嫂子郑氏亲手把一碗药喂到她嘴里,完了忍不住叨叨:“早与你说了,温泉池子不能常泡,待在里面倒是暖和,一出来冰天雪地,寒气尽往身子里钻...”
金九音频频点头。
最后用一碗苦药的代价,成功瞒住了所有人。
下山之前,袁穆雪拉着她的手,再三嘱咐,“小九,表姐这辈子的信誉全系在了你手上了,早些回来,千万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金九音在她跟前转了一个圈,凑上一张被抹得黢黑的脸,问:“表姐,你能认出我来吗?”
认不出。
袁穆雪直言:“好丑。”
那就是了,金九音拍了拍她的肩膀,“表姐放心,我会把镇子上所有种类的糖果都给你买回来。”
袁穆雪身体不好,大夫嘱咐她不能吃糖,从小糖果便成了她的奢望,嘀咕道:“有没有糖我倒无所谓,是看你憋得厉害...”
刚说完,金九音扑上去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我知道,表姐对我最好了。”
天刚亮金九音便下了山,山路说难走也不是很难走,冬季来临之前袁家门前的山径,便被前来求学的家族们修出了一条可以容纳马车通行的宽阔大道。
积雪也只在山顶上,越往下走,雪越薄。
到了禾纪城中,一点雪沫子也看不见了。临近年关,城中往来的人群增多,沿街已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街头两旁挤满了卖货挑夫。
金九音出身在清河,热闹堆里长大的人,过不惯冷清清的日子。要她在山谷里一无所有过完年,真能憋死。
禾纪的街头她已经摸清了,熟门熟路去了一家酒馆,吃饱喝足再慢悠悠地逛起了街,进城的人一多,街头便来了不少卖艺赚钱的。
吞刀,吐火,狮子舞...热火朝天。
祁家在宁朔建都登基后,各大士族为扩展势力纷纷南迁,唯有清河最大的三个世家没有动,一到过年,禾纪城内热闹非凡。
清河人擅长骑射,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有人在表演马戏,最有看点的要数‘蹬里藏’。
骑士用脚勾住马镫,身体从马鞍的一侧滑下,隐藏于马腹内侧,期间骑士的整个身体都得悬于奔腾的骏马一侧,从另一端看,人马仿佛融为了一体,骑手消失不见,却又在某一刻趁人出其不意,突然射出一只箭羽,袭向远处的红色靶心。
这样的表演几乎成了清河男儿在马场比拼的杀手锏。
金九音扒手叫好。
这把戏兄长在十岁那年便已经会了。
金九音在路边买了一些小零嘴,边吃边看,看完热闹已到了黄昏,赶紧去糖果铺子,把各类糖果都买了一些,整整六大包,袁表姐爱吃糖,小侄子也爱吃糖,过年了多备一些准没错。接着去给郑云杳买卤牛肉卤猪蹄烤鸡...最后去了茶楼,从说书先生那买了几本畅销的话本子,带给祁兰猗。
原本还想买几个灯笼回去挂在房门前,可一来会暴露,二来身上的银子全花光了。提着大包小包从茶楼出来,金九音一抬头,便看到了街头对面的楼令风。
金九音:“......”
楼令风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相遇得太过突然,金九音忘了自己此时已经乔装打扮过,傻傻地站在原地,与对面那双沉静的眼眸来了一个正面的对视。
隔着人海四目相望,全是火花。
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又是他!!!
金九音正想该怎么抹去他这一眼的记忆,却见楼令风收回了视线,恍如没看到自己一般,从她身侧若无其事地穿了过去。
金九音猛然想起自己如今的摸样。
他没认出来?
可他适才那道眼神又不对...分明就是他平时看自己时的死样。
有袁表姐的信誉在她身上,金九音不敢存侥幸之心。
为验证楼令风有没有认出自己,金九音当下跟上他,来了一次‘意外’相撞,整个肩头撞上去,却只撞到了他的袖角。
楼令风及时避开,金九音险些一头栽下去,稳住脚跟后压着喉咙粗声道:“公子,对不住,脚没站稳...”
楼令风立在一旁不语,只冷冷地盯着她。
这回金九音敢笃定,他是认出自己来了。
不再装了,“楼令风!”
他没应,径直往前。
果然认出了她。
金九音跟上他脚步,问道:“奇怪了,袁表姐、郑云杳和郡主,没一个认出我,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楼令风瞥她一眼,依旧不搭理。
“你也偷偷下山了?”每个学子进山都会签下协议,私自下山同样会被罚,想到此处金九音又不急了,与其商量道:“既如此,咱们都当没看到彼此...”
话没说完,便见他从腰间掏出了一块令牌。
袁家出山的令牌。
袁家家主亲自授予才有。
原来人家是光明正大下山...金九音眼睁睁看着楼令风拿着令牌进了药铺,太子生病,他是下山来抓药的...
怎么办?
他会不会告状?
抛开人品,单论两人之间的恩怨,他完全没必要放过自己。
金九音‘陪’着他抓完药,再跟在他身后出了药铺,为了袁表姐她打算抛去脸面,主动求和:“楼令风,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小舅舅?”
楼令风继续赶路。
“你不是很能说吗,怎么在我面前就变成哑巴了?喂,你等等...”金九音腾出一只手去拉他衣袖,扯得太用力,“嗤啦——”竟撕下了袖口一截布料。
金九音看着手里的半截碎布,懵了一阵,其实很早就想说了,他整日就穿这么一件,“衣袍洗太多回,很容易碎,你们楼家不至于穷成这样吧...”
楼令风终于开口,嗓音冰冷,“楼某不如金姑娘金贵,一天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