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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螳臂挡车(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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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倒还罢了,毕竟行走江湖时日尚浅,对于“璇玑城”这一中原武林人士心中的梦魇不甚了解,韩暄和易风谦却是心中一凛:“难怪这女子年纪如此之轻便有这样的身手,原来是出自璇玑城门下,话又说回来了,璇玑城的可怕实力看来决不是谣传,看来未央和璇玑城的关系非同小可啊!”
韩暄曾经听未央提起过她查探自己的身世才来的阮家,而之后通过偷听阮知秋夫妇的谈话中得知阮知秋的妹子阮临霜当年被家人逼迫跟着璇玑城的伽叶背井离乡,没想到这个伽叶便是璇玑城的主人。
紫苏这一番话说得支离破碎,但是意思还是能推测得出来的,未央十有八九便是伽叶的女儿,剩下的悬念是阮临霜是否就是未央的母亲?紫苏口中的“那个女人”说的是不是她?紫苏对她的师父伽叶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
未央道:“我师父从来没有和我提过原来我们的师门便是璇玑城……你说我师父是璇玑城城主的师妹,那为何我师父这许多年来从来都没有回去过?”
紫苏冷笑道:“看来你师父苏嫣倒是恪守我们璇玑城的规矩呢……”
她看着未央和易风谦的神色茫然,径自解释道:“我们璇玑城每一代城主都是师门当中最为优越的人,即便是年纪最幼、资历最浅,只要资质能够胜过排在前面的师兄师姐,他们一样要对你俯首称臣,我们从来不讲究什么长幼有序,我们所信奉的便是‘胜者为王’!这一点便是我们璇玑城一代更比一代强的不二法门……就我涉足中原武林不长的时间看来,那个什么出云斋模仿璇玑城倒是模仿的似模似样,却不知道出云斋的创立者与我们的祖师爷如何会想到了一起的?希望最终不至于落得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下场……
“由于每一代同门之间在下一代城主明确之前为了夺位往往无所不用其极,为了防止当上城主之后的弟子记恨当年同门为了夺位对他所作的勾当,而利用手中的权势进行清算,进而引起大规模的内乱,削弱璇玑城的本身实力,祖师爷特意定下规矩,一旦下一任城主确立了之后,其他弟子必须远离璇玑城,没有城主的召见,终生不得再度踏足璇玑城,这样一来是防止了城主对昔日同门秋后算账,二来也是防止了争位失败的弟子心怀不满,在暗中捣鬼,撼动城主的地位……”
韩暄心中微有所动:“这样看来,在继承人选择的方面,出云斋和璇玑城的做法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这究竟是巧合呢,还是如紫苏所说的那样,义父刻意模仿璇玑城?倘若这并不是巧合,义父怎么会对璇玑城的内幕如此了解?毕竟依照璇玑城一贯行事神秘的特色,连现任城主叫作伽叶我也是头一回听说……难道义父和璇玑城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倘若这种假设成立,义父当真和璇玑城有着极深的渊源的话,那么他三十岁以前藉藉无名,然后奇迹般地崛起倒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所谓的师门和师弟孟余庆多半是掩人耳目的棋子……可是……资历可以造假,武功却是假不了啊,义父倘若真的是璇玑城争位失败的弟子,他的武功不可能不露出昔日师门的痕迹,但是他教我们的武功家术和未央、紫苏的没一点相似的。就算我的眼力不够,看不透他刻意掩藏起来的真实的武功家术,阮知秋和璇玑城的伽叶显然交过手,想必对他们这一派的武功印象深刻,以他一代宗师的身份,如何看不透义父刻意掩藏的家术?阮知秋和他明争暗斗二十年,这当中双方都想尽办法削弱对方的实力,无时无刻不想着扳倒对方,发觉了他的底子之后,如何肯错失这样一个良机?这样看来似乎义父与璇玑城一点关系都没有……一切只是我多心了么?”
韩暄兀自想得心烦意乱,这边厢,紫苏说道:“不过就我所知,你师父从来没有和我师父争夺过城主之位,我师父是璇玑城历代城主当中最为成功的一个,因为不像其他城主那样,是在成了城主之后才利用门规将心怀怨怼的同门一一逐走,他在登上城主宝座之前便将有威胁的同门打击得毫无还手之力,其中就包括他的亲妹子伽蓝……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与其日后祸起萧墙,不如干净利落的来个了断……毕竟门规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既然不能保证同门是否甘于被门规束缚,倒不如在能赶尽杀绝的时候不留情面,也省得自己麻烦……”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浮起了红晕,眼中充满憧憬和向往,想来她对伽叶当年的所作所为是完全的发自内心的赞同,至于那一句“在能赶尽杀绝的时候不留情面,也省得自己麻烦”,则不仅仅是在点评当年伽叶的作为,更像是在为她即将向未央和易风谦两人大开杀戒作注脚,想到这一点的绝不仅仅是韩暄和易风谦,连未央这样历事不多的小姑娘都不禁打了个寒噤,她本想出言讥讽紫苏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却是半句讥讽的话都说不出来。
紫苏道:“我刚才说过,你师父是那一辈当中唯一不和我师父争夺城主之位的人,因为她对我师父有非分之想,本来么,我师父也不讨厌这师妹,毕竟在强敌环伺的情形中,有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同盟者总不是坏事,但是她毕竟是璇玑城的门人,在我师父成了新城主之后必须遵照门规离开璇玑城才是……除非……她能够成为城主夫人,才可以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可惜她果然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因为天意弄人,一个我和她共同痛恨的人出现在我师父面前,从此一切都改变了……”
未央轻轻地“噫”了一声,嗫嗫嚅嚅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师父的幸福便是被我娘破坏了?我爹爹是你的师父?”
紫苏眼中寒光闪动,道:“原来你知道?那么你让我说清楚一切,原本便是想消遣于我么?还是想拖延时间,等你的救兵来救你?”
未央怒道:“哼,谁耐烦来消遣你了?只是我师父曾经对人说过我是她最恨的女人生的孩子,她却不能杀我,刚才听你这样一说,我才往这方面猜的!我且问你,我刚才猜测的是不是实情?”
紫苏冷笑道:“你师父虽然脾气暴躁,对你这个情生的孩子倒真的不错,瞧她把你惯得无法无天的样子!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阶下囚,我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命……”
未央并没有太多恐惧,昂然道:“死便死了,有什么可怕的?我倒是觉得你暂时还舍不得杀我们……我猜测你平日里做别人的影子做太久了,随时要模仿别人的举动,揣测每一种情形下你所扮演的那人的心思,根本不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是不是?现在你好不容易可以向人倾吐心中的恨意,即便你恨我,又怎么舍得就这样打住了呢?”
紫苏脸上的肌肉微微牵动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说道:“有的时候你真的犀利得可怕……也对,你毕竟是他的女儿……你猜对了,你便是我师父伽叶的女儿,而你的母亲、我和你师父最恨的女人便是一名叫阮临霜的女子……
“她和师父是怎样相遇的,我当时还没有出生,也只是听璇玑城的老人在私底下谈论的只字片于拼凑起来的。事情似乎是这样的……当年师父在最后确认为下一任城主之前,奉了师祖的命令,前往中原办事,这也是他为城主之位奋斗的道路上唯一一次败绩,具体情形我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这一次的失败几乎让他前功尽弃,他和他妹子伽蓝一起离开的璇玑城,但回来的时候却是三个人,他带了阮临霜回来,似乎他此次的失败和这女子有着直接的联系,这样一来,师祖震怒,原本一心支持他的苏嫣翻脸……这个女人带给他的永远只有麻烦和厄运,不知是不是前世的冤孽……阮临霜似乎是我师父命中的魔煞……”
未央叫道:“不许说我娘的坏话!”
紫苏冷笑道:“我说错了么?你要是不爱听可以不听……后来我师父费尽心思才重获师足的信任,但是……那女人不知好歹,处处和我师父对着干……我师父待她不可谓不好,就算是心如铁石的人也应该心软了,可是她的心肠比铁还要硬,比冰还要冷……师父可被她害惨了,就算是你,她血脉相连的女儿,她不是照样撇下了你?将你托给了最恨她的人,难道她就不怕苏嫣恨屋及乌?依我说,她根本没有把你放在心上……还好她死的早,不然更多人遭她祸害……”
未央颤声问道:“你是说……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虽然阮临霜没有抚育过她一天,但母女天性,听到她的噩耗,未央仍然一时承受不了,她之所以执著的要寻找父母的下落,为的不过是亲口问他们一声为什么要将她托付给别人抚养?
紫苏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欣赏着未央脸上痛苦的表情,道:“倘若她还活着,你认为你的爹爹,我的师父有什么理由要从我这个影子身上缅怀她?要知道我长得也不过只有八分像她罢了……别伤心了,为她,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你在她眼里只怕也是一件工具,以及一个……孽种罢了……那个女人为了刺痛我师父,将刚刚出生的你交给苏嫣,谎称你已经死了,为得不过是让他尝尝被人剥夺亲人的滋味……她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换来我师父永远离不开璇玑城一步……这样的女人,值得有人为她伤心么?
“一直以来,我师父都以为你已经死了,直到最近我才得到消息,原来那女人的孽种还活在这世上……我六岁的时候机缘巧合到了璇玑城,在那里见到了师父……他就像仙人一般……你的相貌虽然像他多过像那个女人,毕竟少了点什么……他一直无缘见到自己的女儿,见了年纪相仿的我,而我这张有八分像阮临霜的脸,是他想象中女儿应有的模样……于是我成了他的弟子,你的影子……而随着我的年纪渐长,他看向我的目光越来越缥缈,在能赶尽杀绝的时候不留情面,也省得自己麻烦所以他要求我穿紫色,因为那女人最爱的是紫衣,连我的名字也改成‘紫苏’,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紫色,所以……我已离开他的视线,我就立刻换下那身惹人讨厌的紫衣……在他眼里,我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幅画,阮临霜的肖像画,我可以忍受他不把我当成徒弟,不把我当成自己的女人,可是我不能忍受被人一辈子当成一幅画、一个影子,就算死也不能!”
未央见她目光散乱,神色癫狂,心中却是对她颇为同情,尽管她将对自己下毒手,还是忍不住安慰她说道:“果真这样的话,当真对不住了,我爹爹他……对你实在太过分了些……不过你不喜欢这样的话,可以离开啊……”
紫苏惨笑一声,道:“离开?谈何容易!倘若我不爱师父的话,我当然可以离开,可是……可是……明知道他心中不会有我,还是忍不住抱着幻想,等到幻想破灭,却还是不忍离开……即使中原离贺兰山这般遥远,我还是……算了,你不明白的……”
未央凄然说道:“我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