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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权倾一时(7) ...

  •   韩暄这一番昏迷,实不同于以前身受重伤而发的几番昏迷,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少时日,更休说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偶尔稍稍对周遭物事有所感知,却也无法开口,手足固然动弹不得,便是想睁开眼也是力不从心,整个人便似飘荡在云端,轻飘飘的可也使不出一丝力气。便是这样的偶然的神智稍清往往也是过不多时,又复晕了过去。
      如此这般时晕时醒,有时似乎胸口淤塞得紧,几乎透过不过气来,有时候丹田之处如火炙一般,而各大经络之处却有让人经受不住的寒意游走,而这寒意沿着脉络缓缓上行至丹田之处与那炙热之气相遇,便不仅仅是丹田之处,连全身所蓄真气激荡冲突,又或者便似有千万瞧不见的虫子在她体内肆虐,沿着各处筋络一点点噬咬,时而麻痒难当,时而痛楚不已,饶是她素来倔强,从来身受再大的苦楚也不屑张口呻吟呼喊,此番却也再熬不下去。
      然而便是想借着呻吟呼喊稍稍缓解身上所遭受的种种苦楚,此刻却也成了奢望,因为即便张口她也发不出半点声音。这样的宛若千般折磨、万种煎熬的酷刑过不得多时便要重来一次,真真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每当被体内种种各不相同的痛楚折磨得尤为痛苦之际,韩暄几乎要企望自己就这样死去,至少这样便不必再受这种难以抵受的苦楚,所谓的痛不欲生便是如此了。
      然而每每此时总似乎有人往她口中灌注一种黏稠的液体,韩暄既无法睁开眼,此刻又是全身心地对抗着体内的苦痛,如何能分辨此种液体究竟是何物?就算是毒药又如何?可怕的毒药并不是致人死命之毒,却是像这般将人折磨得丧失了活下去的指望、才从容地要人命的毒药。倘若她喝下去的是立时能断肠的毒物、让她能从不知何时是个尽头的折磨中解脱,对此刻的她便是等同于灵丹妙药一般。
      随着这黏稠的液体入喉的同时,有一股内息自“灵台”穴缓缓注入,经丹田之后,又缓缓沿着筋络往四肢百骸间输送,所到之处虽不能立时缓解经脉中的种种苦楚,却也能使之稍稍舒缓,她虽然中了奇毒神智却未失,她知道自是有人在以自身内力为她疗毒,而那黏稠的液体想必也是缓解她毒发之时所遭受的痛楚之药物,便是凭着这二者她才能熬过去。
      能这样做的人是谁,她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人而已……
      可是在翻脸成仇的现在他为何还要救她?他难道不知道救了她,等于为自己招致了麻烦么?毕竟那件事情之后,而先前和他并肩抗敌,多半是情势所迫不得不为,少半却是她存着亲自向他讨回公道的心,所以不容他败在雷定钧手中。
      他耗损自身内功,救一个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反而有可能成为他心腹大患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心中隐约已有答案,却让她不愿意去触碰也不愿意分辨其真伪。
      这一日又是一顿发作之后,韩暄忽然觉得神智比以前更为清醒了许多,这几日来对她而言沉重如磐石的眼皮似乎没有往日那般沉了,她勉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曾经让她偶然失神过又切齿痛恨过面孔,只是与记忆中素来神采翩然的样子有所差池的是,他的脸上带着深深地倦意和也许是思虑过度引致的憔悴,待见到她睁开眼睛之时,这些却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自眼中弥漫开来的欢喜,韩暄初睁开眼睛之时脸上迷迷惘惘,心中却是清楚得很,什么是真情流露、什么是虚情假意,她自然还是分辨得出来的。他真的是因为韩暄醒来而喜形于色,甚至来不及掩饰……
      她心中莫名一酸,因为对她来说实在太久尝过被人记挂担心的滋味了,年幼之时即入出云斋,相比让人记挂担心,成为他人的负累,她更习惯的是成为别人的依靠,七哥的,二哥的……而今天看来,有人记挂自己的安危,个中滋味似乎没有她想像中那样糟糕,看来人总是在身子不好的时候特别脆弱,尤其是她这样似乎刚刚从鬼门关悠转了一圈的……
      对了,七哥!她猛然记起她昏睡前听到有人向君无念禀报说道:“禀大长老,那姓秦的……”之后就因为她毒发而没有了下文。
      还来不及张口问,却听君无念长吁一口气,道:“阿暄,你能醒来当真是太好了……这些天我查询了记载,雷定钧在你身上下的毒‘两处相思’毒发之后七七四十九天为一个周期,这期间若是挺不过来,就……今天便是第四十九天……你总算熬过了第一关!”
      韩暄勉强挤出了一丝声音,却被自己发出的声音之嘶哑吓了一跳,道:“你救了我……我……多谢你啦!”
      韩暄察觉到此刻两人置身之处颇为狭窄,且不断微微颠簸,应是身处疾驰的马车之上,便问道:“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君无念道:“我们回总坛!你……你的毒还没有解,我须得将你带在身边才能放下心来,到了总坛或许能查到雷定钧‘两处相思’的蛛丝马迹……我知道你不愿意和圣鹰教扯上关系,但是即使你不愿意,我也要勉强你一次!”
      韩暄并不是太过执着于正邪之分的人,况且她清楚自己身处的正道并不比魔教好的了多少,她先前非要灭魔教不可原也是为了替楚怀璧报仇,现在雷定钧已死,她和魔教的梁子也算是揭过了,而她以为谢观潮一时不慎,已死在地下玄宫的厮杀中,出云斋势必落入旁人手中,比如师叔,比如魏凤起,出云斋是回不去了,以她身中剧毒之身又能去哪里?
      君无念见韩暄并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心中稍定,又道:“你眼下还没有好转,不能多说话,多歇着才是!放心好了,我一定能够治好你,不管再厉害毒药也好,人也好,没人能伤得了你!”
      韩暄不是一个能轻易信得了旁人的人,但是不知怎地,听了他这番话之后,心中居然定了下来……可是秦北宴的事情始终是她心中老大的一块牵挂,特别是那报信之人说起秦北宴的时机太过凑巧,偏偏便是应天楼某处着火之时,这不能不使她产生了不祥的预感,所以无论如何她也要问个清楚明白。
      想到这里,韩暄道:“有件事情……我……我必须问个明白。我七哥究竟出什么事?”
      君无念神色微微一黯,道:“我原来便是担心你问起,心中总存了万一的指望,谁知道……这件事情我不想瞒你,反正也很难自圆其说……我对你不住,原来我在掌门人大会前便制住他,我并不想杀他,就把他关了起来,等着掌门人大会结束之后再放他走……可是就像你看到那样,应天楼有个地方着火了,而那里正是我秘密关押他的地方……”
      韩暄颤声道:“我七哥……死了?”
      君无念道:“没有!事情恰恰诡异在这个地方,我的人拼死冲进火场,却没发现任何人的踪迹……我和秦北宴共事多年,自问对他武功底子总是比较了解的,却没想到我还是走了眼……他能在比预计时间缩短一半冲破穴道,又或者在雷定钧的人重重将外围围了个严严实实的情形下被人将他救走?不管是哪一种,阿暄,你的七哥比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许多啊!”
      韩暄狐疑地说道:“我怎么相信你?你一句我七哥不在火场之中、下落不明,我又焉知你不是事先就将他杀了,又或者是因为你的手下失手将房子点燃了,将他……你现在反过来暗示我七哥对我有所隐瞒,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你故布疑阵,也只有你心里清楚了。”
      君无念脸色转白,不过是一瞬间事他的脸上又淡漠如常,略带着讥诮地说道:“反正在你心中我原本便是个十恶不赦之徒,你要是坚持认为你的好七哥已经被我杀了也由得你,我手上欠下的人命债多记他一笔也不多!你要是高兴,连你二哥楚怀璧的的血债也一起记在我头上好了,反正和他比起来,我便是魔头一个!魔头自然要做魔头该做的事情……”
      他猛然欺进了身,信手一搂,韩暄不由自主的起身向他怀中跌去,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一刻他的嘴唇重重吻上了她,唇齿间久违的气息中,愤怒和失望这两种在他身上罕见的情绪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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