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黄雀伺蝉(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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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念的语调平和中正，声音也并不十分高亢，但是一字一句却是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除了厉剑浚之外，尚在和魔教诸位好手相搏的其余三位掌门自然也没有听漏，甚至包括在场的魔教弟子在内，场上每一人脸上的神情可谓瞬息万变、精彩绝伦。要知道这些人当中大多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角色，能让他们如此动容，只因他这句话中深意委实太过惊人。
君无念暗示的是什么？难道正道两大宗师之一的阮知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还是他除了人人敬仰的正派大宗师这个身份之外，根本就有着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
君无念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话不能不引得人们浮想联翩。只因他当了阮知秋义子十年有余，不管阮知秋如何防备于他，他总归比旁人有更多的机会接触阮家的秘密……
或者……当年君无念进阮家根本便是在阮知秋明知他身份的情况下刻意为之？毕竟君无念初进阮家之时不过是十三岁的半大孩子，即便他善于掩饰好了，对手可是在江湖上纵横了多年的老江湖了，要在他面前不露马脚，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过为难了些吧？
倘若这是真的，君无念那句话背后的深意昭然若揭：阮知秋在暗中和魔教有勾结！——这可不是一个石破天惊般的消息么？
本参大师和杜时雍两人显然正有此想法，饶是他们素来心机深沉，都不禁微微色变，两人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十九年前正道围攻魔教总坛原是基于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然依照当年魔教的实力，正道是不会轻易启衅的。这个机会便是魔教当时的长老血印头陀和大长老海连天以及教主殷辙闹翻了，殷辙甚至要杀了这位昔日的肱股。血印头陀一怒之下便反出门墙，临走前大闹了一番，还带走了不少精锐，殷辙震怒，令雷定钧和卓不羁追杀。
这样的消息本来是严密封锁的，正道中人便是得到了这个走漏的消息才联合起来，攻魔教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当时教中暗中隐伏的对教主敌对势力伺机而动，一举将海连天斩杀，当时殷辙虽然假死，但是在昔日心腹王纵横的暗算之下，他也已经跳下虎狼渊。这当然是正道史上一次大获全胜，但是……当年提供魔教内乱并建议正道联合起来围歼魔教的人便是阮知秋！
当年他解释他如何得到这个消息之时便是有些含糊其词，可是倘若不是他这样身份的人提供这个消息，只怕难以使得正道这么多掌门人相信消息的可靠，这便是为何他没有借别人为口舌。
这件事情一直是本参大师等人心中绝大的一个疑团，但是苦于没有证据反驳阮知秋当年的借口，而事后又证明了这一次统一行动的确削弱了魔教的势力，再加上本来在这件事情上居功至伟的阮知秋坚称“此乃我正道各派共同努力的结果”，将这个天大的功劳平均分配给与事的所有门派，一时贤名哄传武林，风头无二，对于阮庄主说的理由自然没有人会自找麻烦去置疑了。
不过没有人置疑并不代表没有人在心里疑心这件事，至少本参大师和杜时雍从来没有停止过怀疑，但是多年来在暗中查探也没有结果，这几乎让他们打消了心中的疑虑，而君无念这一句话却似乎是印证了他们的怀疑。这两人都是老江湖了，如何不知道当年魔教内乱必然事有蹊跷，在魔教而言，这件事情最大的得利者自然是后来的教主卓不羁；在正道呢？
答案似乎是呼之欲出了……
何韬素来城府不足，更是气愤得脸色铁青，在多年来正道明争暗斗之际，他本来便是倒向出云斋的。
当年点苍派前任掌门突然去世，留下掌门之位空悬，按理说他并非嫡系弟子，武功又不是数一数二的，掌门之位原来轮不到他，再加上阮知秋曾经在暗地里支持前任掌门的嫡系弟子继任掌门，亏得他事先有先见之明，得到了谢观潮的鼎力相助，那位和他争位的师兄弟“意外”身故，其他有能力和他一争掌门之位的师兄弟们又陆陆续续地在半年以内“遇上祸事”受伤残废，点苍派这才有了这位何掌门……
阮知秋是谢观潮的眼中钉，谢观潮在阮知秋眼里也是一样，这在正道已经不是秘密了，作为谢观潮的盟友，再加上阮知秋几乎使得自己和掌门之位无缘，何韬对阮知秋不过是表面客气罢了。但在这一切在今天看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他之所以对阮知秋燃起熊熊怒火，完全是因为他们这些人今天九死一生，到现在还未脱困境，看来和阮知秋脱不了干系。这叫他如何不恨？
再联想到先前阮知秋无故失约，他心中更是笃定了君无念所暗示的便是阮知秋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背后和魔教有所勾结，这一次便是他和魔教里应外合的结果。
言念及此，何韬顾不得正和人交手，破口大骂起来：“娘的！老子就说怎么这般巧法，阮知秋这个最重表面功夫的人怎的不奉盟主诏令，连《诛心诀》也不想染指了？原来他将大伙儿都给买了！大师，杜掌门！大伙儿说什么也不能死在这里，便是有一个人突破重围，也要叫天下人知道这阮知秋究竟是个什么货色！呸！”
厉剑浚素来和阮知秋交好，他虽然被君无念的话弄得有些将信将疑，但是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前，他怎能和出云斋的盟友同声同气？并不是他有多信任阮知秋，但是和鹤舞山庄同坐一条船这么多年，又岂是想撇清和阮知秋的关系便能撇清的？华山派和鹤舞山庄，正如她厉剑浚和阮知秋一样，在旁人眼中早就是分不清楚彼此了，即便阮知秋当真和魔教有什么关联的话，他必须力证这种关联不存在，否则深究起来，只怕他华山派也将被人构陷，尽管他很清楚自身清白……
厉剑浚道：“何掌门，不要中了敌人的挑拨离间之计！阮庄主是何等样的人，你我不清楚么？他做什么要勾结魔教，鹤舞山庄多少年前便是武林名门了！”
何韬长剑一回，刺中了一名魔教弟子，回睨了他一眼，冷哼道：“挑拨离间？可是一切不是太巧了么？阮庄主的作为不能不叫人起疑！至于他的动机么，现在不清楚，将来总会水落石出的……厉掌门，我劝你一句，事到如今，还是不要忙不相信别人比较好，不然便会像我们这样被人卖了！”
厉剑浚气往上冲，回手一剑，又迫得魔教弟子远远避开，缓了口气，道：“何掌门，既然你咬住阮庄主不赶来参加掌门人大会不放，又认定了他是事先知道魔教的阴谋这才不敢来的，我请你看清楚一个事实，这次没有来的、躲过一劫的可不仅是阮庄主一人！”
何韬怒道：“你！”
眼看着两人说着说着火药味浓了起来，本参大师提了口气，高声叫道：“大敌当前，切不可自乱阵脚！”
君无念这句话不但引发了正道中人之间的风波，连雷定钧听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君无念和韩暄何等敏锐，早将这一切收在眼底。韩暄心道：“看雷定钧的表情，阮知秋说不定真的和魔教有干系呢。”君无念却只是冷笑。
魔教弟子得了雷定钧的命令，不敢怠慢，缓缓地向君无念二人逼近了去，有几个不怕死的揉身跃上，举着兵刃向他和韩暄身上招呼过去。他一手搂住韩暄，一手轻描淡写的挥出，拍到来人身上，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也难怪，数一数二的好手们全被四大掌门牵制住了，剩下的弟子如何能挡他得住？雷定钧本来的如意算盘是他对付教中弟子的车轮战之时，免不了将韩暄放开，他瞧得出来韩暄在君无念心中份量不低，只要他趁着机会将韩暄控制在手中，大长老这个心腹如能就范为他所用，可谓是件美事。只是没想到属下居然连他一手搂着人、行动不便的情形下都奈何不了他。
皱眉观战的雷定钧蓦然间回首，逼视着身后负手而立的裴漠阳道：“裴左护法，你没有听过本长老的命令么？擒住叛徒，人人有责！你袖手旁观，是何道理？”
裴漠阳淡淡地说道：“雷长老当属下是聋的还是瞎的？君暗使有没有叛教，雷长老心里明白，属下也明白。属下不才，但是决不愿意助长老诛除异己，成为你手中杀人之刀！”
雷定钧脸上杀气陡现，道：“很好！”
同一日，荆州城出云斋。
刚悄悄地从城郊龟元寺赶回，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的谢观潮一扬手，将手中雪白的信鸽远远一抛，凝视着手上的字条，脸上浮出了微笑，心道：“原来如此……没想到我因为某个原因去不得洛阳却是因祸得福了，也好，这是我绝好的机会……原本我就计划着借这次掌门人大会好好唱一出大戏，如此一来……事情只会越来越扑朔迷离……是时候履行我和你的约定了……”
他耳边响起了二十五年前和“那人”的对话：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
本来应该是婉转如莺啼的声音却是冰冷得连他都有些不寒而栗：“我怎么打算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打算什么……凭着你，只怕终你一生都达不成你的愿望！”
骨子里的血性容不得如此轻蔑，即便眼前的是救命恩人：“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
“……但愿我没有看错人……我可以帮你，帮你达成你的愿望，至少是帮你早一点达成你的愿望，但是作为交换，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
“夷平阮家！让鹤舞山庄这个字号从此在江湖上消失！”
谢观潮扬起脸，多年的工夫已然做足，就像已经播种的麦子，现在就是收割的时候了……在彻底达成我的愿望之前，我会履行和你的约定……
夷平阮家的第一步就在今天走出！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黄雀伺蝉(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