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湘云渺渺

113、黄雀伺蝉(8)

　　韩暄虽然日夜兼程，她来到应天楼之时，便见到魔教教众已然将诺大个应天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平日负责保卫安全的应天盟弟子的尸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外围的局势似乎已经被魔教控制了十之七八。
　　韩暄心知不妙，外面是这样，应天楼里想必定然是糟糕之极，守候外围的弟子也是从各派抽调上来的，里面的掌门人们倘若不是自身难保的话，岂会任由弟子被宰割？只怕自己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但是事到如今，里面便是龙潭虎穴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闯上一闯。
　　杀了不少把守在外围的魔教教众，她见到机要阁方向把守的魔教教众人数最多，那些魔教教众仅仅是提着兵刃把守在机要阁四周，不让旁人靠近，而且韩暄并没有听到打斗之声，这种种迹象不外乎出自两个可能：一是里面战局已然初定，魔教全面控制了局势——可是这如何可能？她虽然不知道魔教为了这一役究竟出动了多少教中精英，但是这里毕竟还是正道掌门人聚集的地方，虽然他们平时面和心不和，到了生死关头，为着共同的利益，也能暂时同仇敌忾，魔教多年来想覆灭正道的心愿从来不死，这些年来大战小战源源不绝，但是从来都是互有损伤，也就是说，魔教的势力即使倾巢而出，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就把正道各派掌门人一网打尽了，更何况今日的魔教已经不复二十年前人才济济、上下一心的盛况，十九年前魔教内乱过后已经让它元气大伤，再加上之后教内两大长老相互排挤，在卓不羁死后更是变本加厉，搞得教内乌烟瘴气。既然第一个可能不成立，那么就只剩下第二个可能了……偏偏是地下玄宫？！……
　　她心中猛然打了个突，她虽然当主事弟子日子尚短，但是机要阁地下玄宫机关重重，又是临时安置《诛心诀》的所在，魔教此次有预谋的奇袭，多半还是要在地下玄宫里做文章，只要这些正道掌门人们进入了地下玄宫，外间的人只要杀了把守在玄宫之外的弟子，控制了机关，便如瓮中捉鳖，到时候一一杀尽，又有何难？
　　那样看来，这一次《诛心诀》离奇消失之后又突然出现，本身就很值得怀疑。难道这《诛心诀》原来便只是一个引诱正道各派掌门齐聚于此的香饵么？——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只因这一系列的事情实在是太巧了，魔教的部署也实在是太周全了。
　　一切都好像事先安排好了似的，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这个正道一步步引导向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么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君无念，会是他么？如果真的是他，似乎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义父居然也有被人谋算进去的一天？
　　不管韩暄愿不愿意承认，从小到大，她心目中谢观潮几乎是无所不能，他是她心头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更是难以挥去的一片遮天蔽日的阴霾，多年来被当成棋子、试着反抗却终于还是没能成功的滋味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好过，争强好胜如她更是如此。倘若他真的被谋算了进去，而且那个人还是君无念的话，她不知道此刻心中是“拨开云雾见月明”的畅快多一些，还是更强的敌手出现带来的深深的忧虑更多一些。
　　此刻的韩暄尚且不知道谢观潮和阮知秋都没有亲临，她心中想的也并非魔教覆灭了正道之后，这个江湖会变成什么样，她心中想的只是秦北宴的安危，以及那个她本来不愿意这么快面对的人——君无念，你是不是为了你们魔教一统江湖的大业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韩暄四下环顾，并没有瞧见君无念的踪迹，心中一时百味杂陈：“他不在此间，难道是为了避忌自己的嫌疑——倘若魔教围歼事败，他没有暴露身份便可以继续留在正道当内应？还是——魔教中人、他的同僚根本顾不上他的死活，又或者是想借刀杀人，将他和其他掌门人一起关在了地下玄宫？——他处处心计胜我一筹，我能料想到的事情，难道他终于百密一疏？……就算是这样好了，我……不会让你死在别人手里，因为……我要亲自向你讨还你欠我的公道……我们之间的恩怨没有这样容易便了结了……”
　　她冷冷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妩媚妖娆犹胜于自己的男人，不消说，这人一定是场内所有魔教中人的领袖，也许他是此次魔教行动的领头人也未可知，此次行动对魔教来说，意义非同小可，那么这个人一定在教中地位不低，他武功不低是肯定的，但是倘若擒住了他，换取秦北宴和君无念的安全应该不在话下。擒贼先擒王！
　　况且她如何瞧不出来，此刻在场的魔教似乎起了内讧，魔教有人不知出于何故，居然开启了地下玄宫的石门，要放困在地下人出来，不管他这样出于何种目的，但是正巧这也是韩暄想做的事情，只要自己能拖得这个想去阻止石门开启的人一时半会，等石门开起到一定程度，地下的人一出来，便有了帮手。
　　韩暄手中已然出鞘、兀自染着未及擦拭鲜血的“月黯”不免被她攥得更紧了些。
　　待听得一声“雷长老”，韩暄心头更是猛地一震，她没见过雷定钧，但是她知道在魔教之中姓雷的长老却只有雷定钧一个。再看他的外貌，和当日苍鹭向她描述的“像女人一样的男人”并无出入，心下更是确定了几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楚怀璧的仇人、她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杀死的人……
　　痛恨、愤怒和兴奋一齐涌上心头，努力调匀了气息，她的声音有些居然还是颤抖：“你便是雷定钧？”
　　雷定钧微微有些诧异眼前这女子这一声诘问中居然带了点莫名的兴奋，仿佛寻找了自己很久似的，但是明明不记得和她有什么瓜葛，他自然不需要隐瞒身份，便道：“我的确就是雷定钧。你这小妞儿有什么话说？”
　　韩暄冷笑道：“很好！我原本便打定了主意要找你报仇，现在你自己到了应天楼，当真是再好也没有了。你记好了，我是出云斋韩暄，我要为被你害死的二哥楚怀璧报仇！”
　　韩暄长剑一立，所进的第一招便是她的绝技“凶冥十三式”里的最凶狠的一招“万骨同枯”，长剑化做点点青芒，将他面门和胸口诸穴笼罩在剑锋之下。
　　雷定钧微露诧异之色，道：“好剑法！这样的内功还能是出这样凌厉的剑法……出云斋倒真的是奇人辈出的地方……”他口中虽然在说话，但手底却也不敢怠慢，护住要害，一手往韩暄肩头斩落。
　　以雷定钧的身份平日里决不肯亲自和出云斋的年轻一辈交手，他素来自负武功高强，在圣鹰教之中，他连大长老也不放在眼中，因为他自忖大长老不过仗着和已故教主见不得人的关系，之后是将年幼继位的卓远遥教主控制在手里，“挟天子以令诸侯”而已，说到本事也只是会搞一些阴谋诡计，武功即便不是泛泛，比起他雷定钧，应该是颇有不如的。他自重身份，认为在正道佩得上当他对手的只有谢观潮这一级别的人物，倘若不是此刻急着料理了寒暄之后再去将石门重新闭合，他是不会亲自动手的。
　　况且他心中更是有另一层打算：“这妞儿是姓君的的婆娘，她先前从外面赶回、不在应天楼，多半是姓君的不忍她受到池鱼之殃，这才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她暂且离开……看来姓君的小子对她总算是有些情意的。先前本来好好的，没想到他事先居然在我身边安插了心腹，倒叫我措手不及……这小子倒真是不动声色，但是是人都会有弱点，狠得下心肠谋害这么多人的他终究对着自己的婆娘于心不忍……那么我只要将她擒住了，还愁他不投鼠忌器么？搞得不好还能借他狠狠地打击一番他的主子大长老呢。”
　　主意打定，他自然希望速战速决，又不至于伤她性命。但是他自重身份，又不可能叫上裴漠阳帮忙，况且他料得她年纪轻轻，武功修为不可能太深，雷定钧满心以为她可以在几招之内便点倒韩暄。但是韩暄的表现却让他大感意外，这女子明明内功三流，剑法如何忒得强劲？一路剑法如同万花筒一般层出不穷，对方剑招精绝，迫得他不得不竭力应付。有心以内力将她长剑震飞，怎奈对方忒得倔强，任凭自己虎口鲜血长流，就是咬紧牙关，死死的握住剑柄。
　　雷定钧蓦地里猱身而上，待韩暄回剑阻隔之时，他已经挨到她身前三尺之处，反手轻扬，韩暄想到他善于使毒，待要闭气已是不及，不知他使得是什么毒药，片刻之间，韩暄脑中眩晕不已，手中的长剑几欲脱手掉下。她急攻了数剑，却落空反倒使得毒气运行的更快，手中长剑更是变得重逾千斤，几乎拿捏不住了。
　　她自嘲一笑：“终究还是我太过君子了……”
　　她的身子晃了晃，便要栽倒，下一刻却被人圈住了腰身，听到一个在熟悉不过的声音说道：“雷长老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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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转载的事情，我没意见，转吧转吧
　　不过我是不是应该向晋江方面打声招呼啊？不知道规矩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