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湘云渺渺

104、螳臂挡车（12）

　　机要阁地下玄宫虽然建在地下，却是极其宽阔的一个所在，分内外两层，外层略窄，内里开阔，甚至不比聚义轩狭窄多少，在场所有掌门人、各派要紧人物，再加上君无念等应天盟主事弟子少说也有百来人，这许多人一一进入内层，尚显得颇为宽裕。
　　本参大师早在众人进入地底玄宫之前便亲手用一直由他亲自保管的特制的钥匙关闭了所有机关，以便保证所有进入者安全。地底玄宫多年来人迹罕至，是以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耐的潮湿和霉烂混合的气息，不过在场的人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诛心诀》，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自然不挂在心中。
　　数十根火把照耀下，终日幽暗的地底玄宫如外间一般明亮，人人专心致志，伸长了脖子凝神看着本参大师和其余八名掌门各自取出由他们保管的钥匙，一一开启那锁着《诛心诀》九转天机锁。随着盒子缓缓的开启，众人心中怦怦乱跳，但是由于过度紧张，嘴上竟不发出半点声息，诺大个玄宫静得只剩下众人呼吸之声。
　　但见本参大师从盒子中取出那本让在场众人朝思暮想、心痒难搔的书册，向众人扬了扬，沉声说道：“诸位可瞧见了？所幸应天盟不辱各位武林同道的信任，《诛心诀》在应天盟保管期间，总算是安然无恙。杜掌门要是还不放心，亲自验证一番也无不可。”
　　杜时雍脸上微有惭色，他刚要说几句场面话来缓和一下，却不料此刻忽听得自上层传来轰隆隆一声大响，地面微微晃动，良久方歇，犹如山崩地裂一般，众人尚且不知发生何事，却见一名原本守在外层的弟子踉踉跄跄几乎是跌了进来，惨呼道：“盟主大师，各位……前辈，大事不好！通道的石门被人放下……
　　地底玄宫原本便是为了囚禁武功高强的魔教好手设立的，当时为了防止魔教中人偷袭救人，在迫不得已之时放下这石门便阻绝了玄宫中的人的生路。因为逾千斤，且石门前的通道处为了防止逃脱打磨得滑不留手，连着力点都找不着。
　　这一下石门放下，唯一通道被阻，众人变成了瓮中之鳖，顿时惊得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乱了方寸。
　　本参大师饶是见惯了风浪，也禁不住脸色大变，摩挲着怀中开启地底玄宫机关的钥匙，喃喃地说道：“怎么可能？明明钥匙在我手中……”
　　君无念瞥见中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冷笑道：“任你们想破头也想不到当年营建这应天楼的工匠天下第一巧匠赛公叔还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师弟，他师哥能造出来的东西，他也一样可以，包括那把钥匙在内。”
　　众人在最初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足无措鸦雀无声过后，呼喝叫骂声不断传入耳际，但是究竟何人放下了石门要对众位武林名宿来个一网打尽，却尚未明了。
　　本参大师略略镇定了心神，提了口气，将声音远远的送了出去：“大家莫慌！一齐靠向墙壁！切不可自乱阵脚！”
　　无计可施间，众人倒是出奇得配合，本参大师见玄宫内的局面暂时控制住了，便再度提了真气，叫道：“外面来的是哪里的朋友？可否见告一二？”
　　他这一次为了将声音透过厚厚的石门传到外面去，使上了十成内力，当众更是参杂了少林的“狮吼功”，在场众人听在耳里，但觉气血翻涌，耳朵嗡嗡作响，说不出得难受，实力稍逊的年轻不免身形一晃栽倒在地，君无念觉得此刻尚不是暴露的时机，便也跟着软软地靠在墙角。
　　本参大师使这套功夫之时如何想不到会对自己人造成损伤？但是用这“狮吼功”一来可以震慑对方，叫他心中稍稍有些顾忌，二来则是盼着将声音送得远些，让尚且留在外的弟子得知他们被困的消息，设法通知外间。
　　他固然知道敌人在他们踏进玄宫不久之后便顺利得手，想来守在外的弟子多半遭了不测，但是总有一两个幸存的吧？通过这几个也许还在人间的弟子向外间传送消息等待援兵的到来，这样的希望固然渺茫，但是总胜于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得好。
　　他脸色黯淡地扫了一眼身边皆惶恐失色的各派掌门一眼，饶是他礼佛已久，此刻也不禁起了嗔念：“这些人平日满口的江湖道义、义气深重，但是实质上谁也信不过谁，谁都防着谁。倘若不是这样，何必为了验证这小小《诛心诀》是否尚且在此间而一个不落的来到地底玄宫，这倒好，给人来了个瓮中捉鳖，谁也跑不了！”
　　思忖间，却听对方的声音传来了：“我是圣鹰教长老雷定钧！当年总坛一役没有机会和各位掌门相会实在是遗憾得紧，没想到事隔多年我居然有机会能一次见到诸位，当真是荣幸之至！”虽然经过石门的消减，他的声音变得细细的，却仍是清晰无比。
　　众人听他话中洋洋得意之色，心头火起，纷纷纵声大骂道：“卑鄙无耻！说什么幸会？有种便将老子放出去，老子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偷施突袭又算是什么本事了？”
　　……
　　雷定钧哈哈大笑道：“我本来便是你们口中魔教中人，怎么这会儿还向我说什么江湖道义了？行事卑鄙一点才不辜负了众位的期望啊！”
　　本参大师的声音压过了众人：“雷长老，现在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们也没什么话好说，但是请你记住，我们这些人死在这里也是天意，但是江湖正道是不会垮的，你想借此铲平正道那是妄想！”
　　雷定钧道：“嘿嘿，到底是应天盟盟主，死到临头骨头倒硬，不错不错！不过没有了诸位的正道在我眼里可就算不得什么了……所谓的浩气长存，我是半个字也不信，不过这样想，你们死得会舒服点……”
　　他此刻正站在石门之外，说完了这句话，眯起狭长的凤眼，定定地望向远方，自言自语道：“过了今天只剩下谢观潮和阮知秋么？这两个家伙运气倒好……不过没有对手的江湖，可是会很寂寞的……”
　　他转身吩咐侍立一旁的下属说道：“拿了钥匙去启动地底‘四面楚歌’的机关！我看这些伪君子们能支持多久。”
　　那下属正欲领命，却听有人叫道：“不可！”
　　雷定钧眯着眼，望着背光走来的人，冷冷对那迟疑着的下属道：“还愣着做什么？你第一天入教么？教中是长老地位高还是左护法地位高你都不知道么？”来的正是圣鹰教左护法裴漠阳，这一次他奉命配合雷定钧来到此间。
　　那下属吓出了一身冷汗，刚要走，裴漠阳伸手一栏，道：“雷长老，属下有几句话，讲完了再执行你的命令行么？”
　　雷定钧定定地看向他，一抬手，对那下属道：“你且去一边候着吧。”待他走远了，这才扬眉道：“裴左护法，不知你有什么见教？”
　　裴漠阳道：“不敢！只是属下刚才听长老说要启动这‘四面楚歌’的机关，据属下所知，这是地底玄宫最为凶险的机关，现在暗使还在下面，万一……而原计划是由暗使悄悄下毒，我等只消等毒性发作便可将他们一忘成擒。如今长老擅自更改计划，更是将自己人也陷于险地，这样做恐怕不妥！”
　　雷定钧抚掌笑道：“早就听说裴左护法是我教难得的清流，当真是传言诚不我欺！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什么暗使可是大长老的人，我记得在总坛他可没有少为难于你，他的左膀右臂倘若就此立下大功，回了总坛，大长老只怕气焰更胜从前，以后还有我们站的地方么？还有，原本这次里应外合是大长老一手包办，我等只不过给他跑腿，你甘心么？那个暗使活着的话，回了总坛，功劳还不是他的？大长老早就瞧你不顺眼，这许多年你一个才俊却要时时制肘于他，日子是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如今他的心腹回来了，到时候只怕连左护法的地位都保不住啊！他若死了，我们只消推说暗使在乱中被杀，我等来不及相救，便是大长老疑心，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也奈何不了你我。裴左护法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样做对你我是最好的，对么？”
　　裴漠阳似有所动，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道：“雷长老一番好意属下心领，但是听说‘四面楚歌’威力无穷，一般人身险此机关中绝无幸理，只是……死相未免惨不忍睹……倘若大长老查起来，这样明显的伤只怕成了指正你我绝佳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