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不离》渡欢愉

129、生于安乐，便注定要死于忧患

　　雀姬时常会蒲扇翅膀飞上屋脊同巫蛇云一起眺望远方，可因魔界无日，她们也看不到太远。

　　“阿云，等我的伤恢复了，你想不想出去看看？”雀姬常常向巫蛇云描述魔界之外的世界“那里有阳光，有鲜花，还有清水，还有很甜的果子”。

　　巫蛇云光是听着，目光中便很是憧憬与向往：“那雀姬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嘛？”。

　　“我没出去过”。

　　“巫蛇烛说外面很危险，他们还要去打仗，很容易就受伤了，我没有一半尾巴，是最容易被那些仙人抓了煲汤喝的”巫蛇云傻乎乎道：“是大补之物”。

　　雀姬将头低下，落寞道：“阿云，其实我也不知道仙人中有没有坏人，从前我以为没有，可是神也有坏神”。

　　“不过我会拼命保护你的，三界四海，我都载着你飞去看”。

　　——为主子报仇已是无望，雀姬靠近了些巫蛇云，张开翅膀为她遮风，她余生便守护好这条单纯的小蛇吧。

　　放下执念，或许只要一个契机，一瞬间。

　　...

　　可叹世事异变，在雀姬下了这个决定没多久，她便被巫蛇烛给发现了。

　　那条蛇，阴险冷血，专横嚣张，禁止任何生物靠近巫蛇云，更不允许巫蛇云了解或听到外界的任何信息，仿佛将巫蛇云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如同他的金丝雀一般。

　　巫蛇云害怕雀姬会出事，便赶她离去，雀姬只好暂时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蛰伏养伤。

　　只是没想到，她最后等到了阿云香消玉殒的消息。

　　——

　　而今再次相见，恍如隔世，但雀姬觉得，她们之间的情谊一点也没变。

　　阿云的话虽然在责备她，可她知道，她是在关心她。

　　见她们寒暄的差不多了，陆昭合与沈清璃两人也走出隐秘的角落。

　　陆昭合适时提醒道： “此地不宜久留，待我们到达安全之地，再详谈不迟”。

　　雀姬目光一扫，便发现几步之外站着两名陌生女子，她的眼睛经过成神的淬炼，即便修为大跌，被天道驱逐下界，依旧还保留着一种技能，便是‘观气之术’。

　　出于习惯，她下意识地启动了观气之术，探查陆昭合与沈清璃身上的气场，以判断她们是否对她们构成威胁。

　　只见沈清璃周身环绕着柔和的正蓝色气流，显得默默无害而温柔。

　　转观陆昭合‘轰’雀姬的脑中，像是被人丢进了一颗炸弹，将她的思想炸了个粉身碎骨，耳朵里面住进无数声音，拉扯着她，撕扯着她往寒冰地狱下坠落，她大口吸气，几乎不敢错开眼，胸中气血翻涌难以平息。

　　只因，她身上的气，简直与那个人别无二致，一模一样。

　　“噗！”雀姬突然喷出好大一口心头血，那血红的发黑，触目惊心。

　　她的身子突然倒下，声音低弱蚊蝇，似乎在说“又一个...又一个”。

　　“雀姬，雀姬你怎么了？——”

　　“主人，主人，主人...”

　　...

　　雀姬的耳畔最后回荡着巫蛇云与金耳焦急的嗓音，她仿佛陷入了一种无法逃脱的束缚之中。

　　在梦中，她隐约再次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她看见那人站在神殿的高台上向她提问。

　　“雀姬，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的弟弟妹妹们不再重蹈覆辙嘛？”。

　　那人在问她，又似在问自己。

　　当时的雀姬并不明白这话的深意，反而对“主子，您还有弟弟妹妹？我怎么从未听您提起过？”感到好奇。

　　“...将来”声音逐渐变得遥远，“或许会有，只要这片天地需要，就一定会有新的天道之子...”来继承她的使命，献祭于天，以保这片天地万年不朽。

　　...

　　雀姬在汗雨中猛地惊醒，全身已被汗水浸透，连同被褥也湿透了，仙舟窗棂透进来光，刺眼无比，她抬手遮挡。

　　“雀姬”巫蛇云惊喜地叫道“你醒了？”。

　　“主人主人，你终于醒了，呜呜呜，我们都要担心死了”小金耳趴在雀姬床边，瘪着小嘴，看起来可怜兮兮。

　　雀姬在看见她们俩时，松了口气，转头眼中带着色彩望向窗外：“我们这是出了魔界了？”。

　　巫蛇云：“嗯，我们出来了”。

　　金耳：“对啊”。

　　沈清璃恰巧在此时，端着一些白布与瓶瓶罐罐走了进来，其中装载的是疗伤之药，都是这几日进入仙界，采集而来的。

　　“姑娘醒了吗？”她柔声询问：“姑娘的伤势颇为严重，恐怕还需休养一段时间”。

　　“...嗯”雀姬在见到她时，眼神有些躲闪，轻声回应“谢谢。”

　　——先前雀姬昏迷不醒，都是沈清璃为她涂药，但现在雀姬在她面前明显十分拘谨，不太习惯陌生人的靠近。

　　沈清璃善解人意，便委婉地询问：

　　“你们中谁来为雀姬姑娘涂药？”

　　“我我我”金耳举手道“我来为主人涂药，一定会很轻的，绝不会弄疼主人”。

　　“好”沈清璃将托盘交给金耳，并详细地解释了每种药物的用途：“这是唤死药，这是血肌膏，这个是白霞露肤膏，按照我所说的顺序涂抹，伤口一定要涂抹均匀，再用白布包扎好”。

　　“还有口服的药汁，正在煎煮，你先给你主人涂上，我这就出去了”。

　　“好，我都记下了”金耳乖巧地回答“谢谢沈姐姐”。

　　沈清璃微微一笑，再次朝雀姬的方向点头示意，便离开了仙舟的船舱房。

　　甲板上，药锅旁...

　　锅内药汁沸腾，冒着白烟，其甘苦之味很快被微风带走。

　　陆昭合手持勺子，从锅中舀出一小碗药汁，恰巧看到阿姐走出。

　　她询问：“人醒了吗？”

　　“嗯。”沈清璃点头回应。

　　陆昭合端着药碗，说道：“这药锅我一直守着，你说煮沸就好，我看它已经煮沸了，便舀了一碗，阿姐，你看看，这药熬好了吗？”

　　沈清璃仔细观察后，回答：“好了，等它稍微冷却一会儿，再端进去吧，我看雀姬姑娘不怕喜生人靠近”。

　　“好”陆昭合随即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她又拿出一个小凳子，说：“阿姐，快坐”。

　　沈清璃便挨着，坐在她旁边，微风轻拂，感觉十分舒适：“你这仙舟上倒是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

　　陆昭合笑着解释：“以前独自外出游历，有时进入秘境，常常露宿在山洞或树枝上，于是干脆买了这艘仙舟，就不用再为住宿发愁了”。

　　“嗯。”沈清璃点头表示理解，“在野外居住，睡觉确实是个问题”。

　　话毕，她双手环住陆昭合的胳膊，轻轻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凝视着天边出神。

　　...

　　陆昭合察觉到她情绪低落，眼神微垂，语气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为何突然不开心了？”

　　沈清璃红唇微启，却不知从何说起。

　　——实际上，她内心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感慨。

　　这种情绪难以捉摸，难以把握。

　　沈清璃稍作整理，轻声低语：“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在想，巫前辈她们，未来，就能永远在一块了，苦尽甘来...”。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好”。

　　她说了几个“非常”，这透露出了她内心的波动。

　　“阿姐，我们...”。

　　沈清璃的指尖轻触她的唇边：“别说我们”她缓缓吸气“我的耳朵听见了会很难过”。

　　沈清璃不禁思索，是否每个人都必须经历一场盛大的离别，才能最终获得幸福...

　　她对巫蛇云三人的重逢羡慕不已。

　　陆昭合心疼极了，然而若是一时冲动，带着阿姐逃离，白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问题将变得更为错综复杂，白家会紧追不舍，可能还会不择手段地将阿姐变成她‘他’们用来威胁她的工具。

　　出于担忧，出于爱意，深知那些肮脏、黑暗、隐秘的内幕与人性，陆昭合不得不选择退让一步，以保护沈清璃免受那些黑暗与污秽的侵扰。

　　她是懦弱的吗？

　　不，她不是。

　　她是在以爱之名后退，道德绑架沈清璃吗？

　　不，她也不是。

　　她啊...只是生于安乐，便注定要死于忧患。

　　...

　　“好了”沈清璃吸了吸鼻子，抑制住心中隐秘的痛楚，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推了推陆昭合，道：“你去送药吧”。

　　“我捂住耳朵，一会儿就不难过了”。

　　陆昭合却一把抓住她的手。

　　“做什么？”沈清璃手心一烫，疑惑道。

　　陆昭合露齿一笑，如同春日的阳光般明媚，睫毛轻轻颤动，缓缓垂下，神情专注而认真的张开自己的五指数数：“一，二，三，四，五”一一与沈清璃的五指并拢，然后向右一转，紧紧扣住了沈清璃的手。

　　“握住了”。

　　她们指尖的温暖渐渐交融，手心的温度逐渐升高。

　　十指相扣，沈清璃由衷感到不解。

　　？

　　“你看”陆昭合示意她注意小拇指的位置。

　　“什么啊？”。

　　只见一条红线缠绕在她们的小拇指上面，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

　　——这还是在桑伤发疯时，他为她们系上的。